雷老昆

雷老昆


(孙方友)


(语文报·高考版)


雷老昆是北街人,解放前被人尊称为雷三少。土改那年虽未枪毙他,但让他给死囚陪过罪。听上辈人说,雷家先人曾是镇上首富。其父不务正业,不久就将家业败了大半。雷老昆掌家之后,惨淡经营,一心想兴家置业,光复宗室,不想时赶兵慌马乱的年月,家没兴起,反倒落下一顶地主帽子。挨斗争不说,还过了一回“鬼门关”,虽然保住了性命,却整日活得提心吊胆。


文化大革命开始那年,雷老昆已年过花甲。由于属“地富反坏右”之列,仍要下大田干活,接受改造。每逢开会,还要拉到台上亮相。有一回,造反派斗争一个地主婆,让其他坏分子陪斗。他看到“革命群众”先让那地主婆“坐飞机”,然后揪她的头发。头发带着血丝,一缕缕地被揪下来,“寒”得雷老昆又尿了裤子。散会后回到家中,眼睛里还满是恐惧,脑袋里全是那地主婆带血丝的头发。他悄悄试着揪自己一缕儿,疼得钻心了,头发还没揪下,禁不住更加害怕,急忙跑到理发店,说要剃光头。理发员警惕地望他一眼,问:“你不是北街的雷老昆吗?”雷老昆急忙点头又哈腰,连声说:“是是是。”那理发员冷笑一声说:“上头有指示,五类分子一律不准剃光头!”雷老昆一听这话,面色顿时苍白如纸,惊恐地望了那理发员一眼,急忙跑回家,对儿子说:“快,快!快给我剃光头!”儿子不解地问:“你剃光头干什么?”雷老昆说:“你没看今日斗那地主婆,头发全被揪光了!说不定哪一天就轮到了我们,咱要有个防备。不但我剃,咱全家都要剃!”儿子说:“没剃刀怎么办?”雷老昆想了想说:“用镰刀。”儿子迟疑片刻,最后寻出镰刀,在石头上磨得飞快,试着给雷老昆剃了个光头。雷老昆摸摸光头,放心了不少,心想就是轮到自己挨斗别人也休想揪他的头发。接着,他命令老伴与儿子们都剃光头。老伴儿担心地问:“你们男的剃光头好说,我一个女人家剃了光头咋出门?”雷老昆厉声说:“你知道个啥?西街那地主婆今儿个满头头发被揪了个净光,一缕儿一缕儿都带着血丝,我离她最近,看得最清,满头都是血珠子!你若不怕你就别剃!”老伴早已吓白了脸,连说我剃我剃!后来,雷老昆又动员全家练习“坐飞机”。


可令雷老昆料想不到的是,他的这个秘密被人发现,便汇报上去了,造反派头头们一听,觉得这雷老昆心中肯定有鬼,当天就决定召开批斗大会。


不巧,恰在这时候上头来了紧急命令,说是从北京方向来了一群“五一六”分子,要全体造反派到公路上拦截。于是,斗争雷老昆的事情就搁浅了。尽管如此,但还是有知情人将此消息偷偷告知了雷老昆,说是今晚的批斗会必开无疑,要他做好心理准备。雷老昆一听,顿时眼睛里放出光芒,用极有预见的目光望了望老伴儿和两个儿子,说:“怎么样,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说过,命全家人不准吃饭,要加紧练习“坐飞机”,并说:“这叫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接着他还背了一段毛主席语录: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不打无准备之仗!”除去雷老昆,全家人早已陷入了恐怖之中。他们先用镰刀又将头刮了一遍,然后就到院里练习“坐飞机”。就这样一直练到半夜,仍不见有人来揪他们。大伙儿都有点坐不住,尤其是雷老昆,更显得迫不及待,仿佛是第一次参加战斗的新兵,心中又紧张又激动,耐不住地在院里来回“走柳儿”。一会儿将大门拉开一道缝儿朝外窥视,一会儿又像狗一样将耳朵贴在地上听声音。


那时候已近午夜,老伴儿和两个儿子熬不住,都和衣而卧了。唯有雷老昆,毫无睡意,等待的心情越来越强烈,满脑子全是批斗会上的情景,想象着造反派们揪他头发揪不住的尴尬,让他坐飞机他胜似闲庭信步,把不住暗自得意。由于这种稳操胜券的心理作怪,他越发渴望那一刻早点到来,最后索性将大门洞开,将室内的灯点亮,一副迎接批斗的得意之意。只可惜,大门外一直很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吠,也全不是要发生什么事情的那种。雷老昆急得头上冒火,在大门外转来转去。就这样一直捱到东方发亮,他再也捺不住了,仰天大喊:“我早已准备好了,你们为什么不来斗我呀——!”


不想憋在心中已久的话一经喊出,脑袋一下胀大,失去了控制,似长堤崩溃一般,一泻千里,好生痛快!而且越喊越想喊,越喊越不能自已——他从东街喊到西街,又从西街喊到东街,声音越喊越凄厉,直喊得一镇恐怖。


(选自《孙方友小小说精选》,百花园杂志社)


仿真题板


1.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两项是( 


A.如果雷老昆的父亲将家产败光,或者雷老昆也像其父一样不务正业,或许他就不会被划入“地富反坏右”之列。


B.雷老昆见到地主婆被揪斗的痛苦,他哀求理发员帮他剪去头发,却遭遇理发员的“冷笑”,理发员的人性丧失殆尽。


C.头发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意义非同一般,但是雷老昆老婆听到雷老昆的话后还是剃了光头,足见雷老昆言语的恐怖。


D.雷老昆听说晚上会被批斗,眼睛里竟然放出光芒,这暗示他在逆境中依然保持着镇定自若、乐观淡定的优秀品质。


E.本文通过雷老昆应对可能被揪斗的过程的描述,塑造了雷老昆这一鲜明形象,有力控诉了当时斗争对人性的摧残和扭曲。


2.小说中的“雷老昆”这一形象有哪些特点?请简要分析。


3.从视角及其效果的角度,对文中画线处进行简要分析。


4.雷老昆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理解。

八太爷

八太爷


(语文报高考版)


康小八是在西太后当政的时候,使北京城里城外军民官吏一概闻名丧胆,而且使各州府县都感到兴奋与恐怖的人物。


 


王二铁只念过几天私塾,斗大的字大概认识几个。他对笔墨书本全无半点好感,却喜的是踢球打拐,养鸟放风筝。他特别不喜爱书本。给他代替书本的是野台戏评书,和乡里的小曲与传说——他从这里受到教育。


在王二铁所知道的一批英雄之中,如张飞、李逵、武松、黄天霸等,他最佩服康小八。这有些原因:第一,康小八是在西太后当政的时候,使北京城里城外军民官吏一概闻名丧胆,而且使各州府县都感到兴奋与恐怖的人物。第二,据说康小八是个黑矮个子,有两条快腿。王二铁呢,也是面黑如铁,而且身量不高。他的伙伴们往往俏皮他面黑身短。他明知道这不过是大家开开玩笑,并无损于他的尊严,可是他心中总多少有点不大得味儿。他想洗刷这个小小的“污点”,为此他和伙伴们打过许多次架。越打架,他越下工夫练拳,踢桩子,摔跤,拿大顶,好去在众人面前证明他是康小八转世。


大家不敢明言,却在背地里卿咕。他们暗中给他起了个外号——东洋鬼!在形相上,东洋鬼暗示出矮的意思;在心理上,大家表示出恨恶他,正和恨恶日本人似的。


二铁的憎恶日本人,正和别的乡下人一样。他不知道日本侵略中国的历史,但是日本人这一名词在他心中差不多和苍蝇臭虫同样的讨厌。现在“东洋鬼”加在他自己身上了,他没法忍受。他想用拳头消灭这个可恶的绰号。可是,大家并不明言,而只用眼光把它射出来!他想离开故乡。


二铁不闲则已,一有空闲,他就不由得质问自己,为什么那个黑矮子可以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来,而自己这个黑矮子只能蹲在家里拔麦子耪大地?他渴想得到一把手枪。有了枪,他便上北平,北平才是真正可以露脸的地方。


可是,他得不到手枪。即使可以得到,他也走不开。他的老母亲还活着呢。他并不怕母亲,也未曾从书本上明白何为孝道。好像母亲的手中有一根无形的绳子,把他这条野驴拴在门外的榆树上。他时时想不辞而别。有时候他真的走出一二十里去,虽然腰里没有手枪,可是带着一些干粮。走来走去,他拨转了马头。不行,老母亲的白发与没了牙的嘴不容许他去做英雄。因此,虽然他被仇人们叫做“东洋鬼”,可是一般的人凭良心说话的时节,还不能不夸赞他两句:“二铁虽然是好闹事的胡涂虫,对他娘可是还不错呀!”


在七七抗战那年的春天,王老太太死了。二铁哭了一大阵,而后卖了二亩田,喝了半斤白干,把母亲埋葬了。丧事办完之后,他没心去作什么,只穿着孝袍子在村子外边绕来绕去。他常常坐在母亲的坟头儿前面,脸朝南发愣。


忽然的,他把所有的一点点地全卖了。卖得很便宜。他早晚依旧练工夫。赌徒们,本村的和外村的,时常搭讪着来陪他练,希望练完工夫,他也陪他们去玩玩牌九。有一天,他发了怒:“我的钱是留着买枪的!滚蛋!”


买枪!买枪!买枪!一会儿传遍了村里村外。长老们的心要从口中跳出来!


忽然的,王二铁不见了。


过了一个多月,大家都等得不耐烦了,二铁才满头大汗的走了回来。他已脱了孝衣而穿上一身阴丹士林的新蓝裤褂。


二铁常常独自走出很远,而村子里的人起着誓说,他们千真万确地听到远处有枪声。这一定是二铁在荒僻的地方打靶吧,或者,哼,也许是劫人呢!


六月底,二铁想卖掉他的三间土房却没有人敢买。但他已不管这些了。自称“康八爷”,他已经是一条好汉了,只须在京城再做几件胆大手狠的事,便成了惊天动地的英雄好汉。


不凑巧,芦沟桥的炮声震动了全世界,谁还注意什么康小八不康小八呢。北平所有的枪都准备着向敌人射击,只有二铁还梦想着用他自己的那枝小黑东西去劫一辆汽车。


他不明白大家的愤怒、惊疑、吼叫、痛哭、咒骂都是为了什么。他一心一意的想教大家叫他八太爷而人们却全都诅咒着日本人。噢,日本人,他自己也憎恶日本人。今天,他的八太爷的称号与威风被日本人压下去,所以就更恨日本人了。他是不是应当去和日本人干干,教日本人也晓得他是八太爷呢?他不能决定。他的脑子不够用的了。


北平沦陷。当大队日本坦克车和步兵由南苑向永定门进行时,二铁在城外,趴在路旁的一株柳树后面。他把子弹全射了出去。还没等日本鬼们来捉他,他已一跃而出:“孙子们,好汉做事好汉当,我是康八太爷!”


他本想日本人会把他拖到菜市口,他好睁着眼看自己怎么死。在死以前,他会喊喝:“我打死他们六个,死得值不值?”等大家喝完了彩,他再说:“到大柳庄去传个信,我王二铁真成了康八太爷!”(同类形象比较:这句豪言壮语不禁让我们想起文学史上的另一位重要人物——阿Q,阿Q死前想的是唱什么样的戏或喊句什么话才符合“规矩”。都是死前的一句感叹,但康小八的胆气与刚强让我们看到了民族的未来与希望,他应被尊称为康八太爷。)


可是,多少刺刀齐刺进他的肉。东洋的武士不晓得康小八,他们的武士道也不了解康小八的胆气与刚强。


(节选自《老舍文集》,人民文学出版社,有删改)


仿真题板


1.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两项是(  


A.王二铁形象的塑造非常成功,小说主要把主人公放在情节发展中去看其言行,展示其性格的多面性,而侧面描写又对其形象的刻画作了补充。


B.从乡里的小曲与传说受到传统教育的王二铁正和别的乡下人一样,特别憎恶日本人。这说明,王二铁从小就具有强烈的反抗日本入侵的民族意识。


C.在村人眼中,王二铁是个不学无术,喜欢打架、闹事的人,正因为如此,他被仇人们叫做“东洋鬼”,他买枪、买卖田地都得不到众人理解。


D.运用照应手法使得小说的情节安排圆润自然。如“王二铁不见了”就与上文的“买枪”和下文的的众人“千真万确地听到远处有枪声”相照应。


E.王二铁他把枪指向日本鬼子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八太爷的威风被日本人压下去,没有意识到反抗外来侵略者的重要性,他的死没有多大价值。


2. 请简要概括小说的情节。


3.小说主人公王二铁这一形象有哪些特点?请简要分析。

4. 小说以“八太爷”为题有什么妙处?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理解。

北风那个吹

北风那个吹


(高满堂)


(语文报高考版)


一九七四年腊月初八,辽南的月亮湾大队知青点发生了一件怪事,圈里的一头母猪竟然跳过半人高的圈墙,跑到月亮河的冰面上玩耍,把两条后腿劈了叉,残废了。


话长在舌头上,心里是怎么想的,话就怎么从月亮湾大队知青点点长庞秀岩嘴里直溜溜地吐了出来:“这是个阴谋,肯定是个阴谋!”话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的右脚像叹号一样,狠狠地往地上一跺。


庞点长没说错,这事儿离奇到了不贴谱的程度。那头猪已经饿得没劲儿抬眼皮,喘气都打晃,绝无气发丹田、肋生双翅、一鹤冲天跳过半人多高圈墙的可能。这明显有人在捣鬼。他作为一点之长有责任也有义务立即查出这个坏人是谁,让他好好尝尝自己的厉害……庞点长越想越激动,他要马上召开全点知青大会展开调查。庞点长把平时挂在脖子上代表权力的铁哨含在了嘴里,腮帮子鼓得像要快吹爆了的气球,没命地吹起哨子来。


“嘟……嘟嘟……嘟嘟嘟……”刺耳的哨声像针一样,扎在了知青点里男女知青们的耳膜上,他们一个个很快跑到了食堂里集合。


辽南的冬天,大地就像掉进了冰窖子,嘎嘎的冷。大家几乎把所有的衣服都套在了身上,围着知青点食堂的大火炉,一边哆哆嗦嗦地烤着火,一边听着庞点长深入浅出地分析案情。


庞点长头上戴着一顶和杨子荣一个样式的大皮帽子,他阴沉着脸,像指挥千军万马、身负拯救国家和民族重任的大军事家一样,背着手在炉子前踱着步,悲愤地说:“同志们,当前阶级斗争很复杂,我们要时刻保持高度警惕。今天点里发生的事,是个阴谋,绝对是个阴谋!幕后黑手琢磨这头猪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天天在琢磨,夜夜在琢磨,就是打盹儿做梦,也在琢磨!这个人简直就是为这头猪而生,为这头猪而活!”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一个长着一对长门牙绰号叫兔子的知青,他的脸抽抽成了一团全是褶子的抹布,最后还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这一笑让庞点长有些下不来台,他板起了脸,故作威风地训斥道:“严肃点!你……你朴素的无产阶级感情哪儿去了?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这头小母猪,可不是一般的母猪,这是咱们点里唯一幸存的猪哇,它能活下来简直就是个奇迹!”说到这里他环顾大家,开始了极富感情的激情演讲,“同志们,冬天即将过去,春天就要到来,只要让春风一吹,咱这头小母猪的春心,马上就要荡漾起来……”


赵春丽是个快人快语的漂亮女孩,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什么呀,大庞。”庞秀岩个头长得高,同伴们都习惯叫他大庞。“你也太有革命乐观主义激情了吧?你看它都瘦成什么样儿了?还没有咱们坐的板凳肥。它想发情不假,可它得有发情干事儿的身子骨儿。”


兔子接过嘴:“可不是怎么的,这头可怜的小母猪,要不是有猪皮挡着,骨头早像刺猬一样刺出来了。”


大庞勉强笑了笑:“不错,它是瘦了点。但它瘦的只是皮肉,精神上没有瘦,青春是永远不会瘦的。只要它还在喘气,爱情就不会枯萎。它要恋爱,要怀孕,要生孩子,这是大自然赋予它的权力,没人能剥夺得了。如果它没有受伤,你们等着瞧好吧,到了明年秋天,那就肥成堆、猪满圈了,这是一幅多么生动喜人的社会主义丰收景象啊!到了那个时候,公社知青办来咱们点儿检查,会被这个情景所感动,会多奖励咱们几车麦麸,对不对?就连咱们大队脸上也有光,说不准儿会多给咱们几车地瓜,对不对?可现在呢,可现在呢!”大庞激动起来,失望、气愤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猪后腿让你们整劈叉了,今生今世只能像石狮子那样蹲在那里,什么事儿都干不成了。咱们的美好理想全顺着走水道走了。”


另一个叫刘青的女孩调侃道:“我说大庞啊,你节哀吧。千万别把小屁儿当成炸弹响,事情没那么严重。唉,也是的,咱们这头猪,还是挺漂亮的,你看那身段,多苗条……”


大庞白了她一眼说:“那是饿的!”(阅读及时语:庞点长可以说是文革时期的牺牲品。从表面上看,他心直口快,胸无城府。但实际上,他有着很强的权力欲。我们写类似的人物形象,比如要表现生活中的真善美,可以此作为素材,运用到作文当中,从反面衬托所刻画的人物形象。)


“你看那尾巴……”


“没尾巴了!尾巴都掉进了像山沟一样深的腚沟里面去了,还断了一截!这也是一桩无头案,肯定被谁割去红烧了!”说着大庞狠狠地盯着兔子看。


兔子勉强笑了笑:“谁能干这种缺德事儿?没准是一不小心剐在哪儿剐断了。刘青说得对,咱那猪是挺漂亮的,还是双眼睛、大眼皮儿……” 


赵春丽咯咯笑了起来:“怎么说话呢?大眼睛、双眼皮儿。”兔子赶紧改口:“说错了,是双眼皮儿。”


一场严肃的大会,愣是被这几个竖插杠子横打炮的家伙搅了局,没了肃穆的气氛。


(节选自《北风那个吹》,作家出版社)


仿真题板


1.下列对这篇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两项是(  )


A.小说开头交代辽南的月亮湾大队知青点所发生的怪事,为下文故事情节的发展埋下伏笔。


B.小说节选部分主要是描述了庞点长和知青围绕一头受伤的母猪所进行的一番对话,重点刻画了庞点长的形象。


C.庞点长说“这肯定是个阴谋”的原因是,那头猪已经饿得没劲儿抬眼皮,根本不可能自己跳过半人高的围墙。


D.从小说的内容看,庞点长和知青开会,讨论母猪受伤一事,本身是滑稽可笑 ,没有任何意义。


E.兔子、赵春丽、刘青等人搅闹严肃的会场,是对庞点长的不尊不敬,从而说明他们缺乏必要的素养。


2.小说中,作者对庞点长的刻画,主要运用了哪些方法?请举例说明。


3.本文的语言具有什么特点?请简要说明。


4.有人说,小说的节选部分写庞点长就母猪受伤一事召集知青开会,不具有任何现实意义。你是如何认为的?请结合全文,谈谈你的看法。


 


 

青 春


(白先勇)


(语文报·高考版)


老画家紧捏住画笔,全神贯注地想将颜料涂到画布上去,可是每当笔接近布面时,一阵痉挛抖得他整个手臂都控制不住了。额头上的汗水又开始一滴一滴落到了他的调色盘上,阳光劈头劈脸地刷下来,四处反射着强烈的光芒,他感到了一阵白色的昏眩。


站在岩石的少年模特儿已经褪去衣服,赤裸着身子摆出了一个他所需要的姿势,在等着他涂下他的第一笔,然而他的手却不停地在空中战栗着。


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外照在他的身上。一睁开眼睛,他就觉得心里有一阵罕有的欲望在激荡着,像阳光一般,热烘烘的往外迸挤,他想画,想抓,想去捕捉一些已经失去几十年了的东西,他跳起来,气喘喘地奔到镜前,将头上变白了的头发撮住,一根根连皮带肉拔掉,把雪花膏厚厚地糊到脸上,一层又一层,直到脸上的皱纹全部遮去为止,然后将一件学生时代红黑花格的绸衬衫及一条白短裤,紧绷绷地箍到身上去。


然而他的第一笔却无法涂到画布上去。他在调色盘上将嫩黄、浅赭,加上白,再加上红,合了又合,调了又调,然后用溶剂把颜料洗去,重新用力再合再调,汗水从他的额上流下来,厚层的雪花膏溶解了,他的脸颊上变得黄一块,白一块,皱纹又隐隐地现了出来。他想调出一种嫩肉色,嫩得发亮,嫩得带着草芽上的腻光,那是一种青春的肉色,在十六岁少男韧滑的腰上那块颜色,但是每次调出来都令他不满,欲望在他的胸中继续膨胀,渐渐上升。


海水向岸边缓缓涌来,慢慢升起。一大片白色的水光在海面急湍地浮耀着,丝——丝——丝——哗啦啦啦——海水拍到了岩石上,白光四处飞溅,像一块巨大无比的水晶,骤然粉碎,每一粒碎屑,在强烈的日光下,都变成了一团团晶亮夺目的水花。少年赤裸的身子,被这些水花映成了一具亮白的形体。


“赤裸的Adonis!”(希腊神话中带女性气质的美少年)老画家低声叫了出来。窝在他胸中那股欲望突地挤上了他的喉头,他的额上如同火焰一般的烫烧了起来,少年身上的每一寸都蕴涵着他所有失去的青春。他在盘上急切地调着,可是他却无法调出少年身上那种青春的色彩来。


丝——丝——丝——哗啦啦啦——又一个浪头翻了起来,顿时白光乱窜,老画家感到一阵摇摇欲坠的昏眩。他觉得上下四方都有一片令人喘息的白色向他逼近,他赶紧抓住了画架。海浪一个接着一个,啵!一个,啵!又一下,一朵朵亮白的水花在少年身后不停地爆炸。(意象解析:水,永远是文人笔下生动而充满诗意的意象。一朵朵水花,在作者的眼中是那么的鲜活,将一个少年的形象充分烘托出来,有一种健康的美感。)欲望在老画家的喉管中继续膨胀着,沙上毒热的蒸汽熏得他的头快要裂开似的。老画家丢下了画笔及调色盘,咬紧牙齿喃喃说道:“我一定要抓住他,我要把他捉到我的画上,我一定要——一定要——”


“孩子,我们休息一会儿再工作吧。”老画家蹒跚地爬上岩石,向少年说道。少年正在白热的日光下自我陶醉着。他看见老画家爬上来,立刻展开了一个天真的笑容说道:


“伯伯,我一点都不累,太阳底下晒得舒服透了。”他伸了一个懒腰,仰着面,双手在空中划了几个大圈子。老画家的心中骤然一紧,少年的一举一动,都显得那么轻盈,那么有活力,好像随时随地都可能飞走似的。他感到自己身上的关节在隐隐作痛,可是他咬紧了牙根,用力往岩石上爬去,少年一蹲一起,在活动腿上的肌肉,一直露着牙齿向老画家天真地笑着。


丝——丝——沙啦——一个浪头翻到了岩石上,白色的晶光像乱箭一般,四处射来,一阵强烈的昏眩,老画家整个人虚脱般瘫痪到岩石上。太阳像条刺藤在他身上使劲地抽答着,他感到全身都热得发痛,他的心跳得愈来愈弱,喉咙干得裂开了似的。突然间他觉得胃里翻起一阵作呕的颤粟,在他身体旁边,他发现了一群螃蟹的死尸,被强烈的日光晒得枯白。


    ——     ——     ——      ——    ——  ”老画家痛苦微弱地叫着,他吃力地挣扎着抬起头来,整个海面都浮了一层粘稠的白光,他看到少年白色的身体在海面滑动着,像条飞鱼,往海平线飞去。他虚弱地伸出手在空中抓捞了一阵,然后又整个人软瘫到岩石上。水花跟着浪头打到他的脸上,打到他的胸上。


老画家干毙在岩石上的时候,手里紧抓着一个晒得枯白的死螃蟹。海风把沙滩上的画架吹倒了,阳光射到了画布上,上面全是一团团半黄不白的颜料,布角上题着“青春”两个字,字迹还没有干,闪着嫩绿的油光。


(选自《白先勇自选集》,花城出版社)


仿真题板


1. 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两项是( )


A.文章以一种丰富的想象,运用细腻的心理描写,通过一位老人对青春的渴望,表现出青春的珍贵,也表达了对青春的无比珍爱。


B.开头写画家因为整个手臂发生痉挛而无法下笔,这是一个典型的细节描写,说明他年龄太大,受不了阳光照射。


C.站在岩石上的少年模特儿摆出了画家需要的姿势,但画家的手却不停地在空中战栗着,说明画家对这个姿式并不满意。


D.画家想调出一种少男模特身上的那种嫩肉色,这也是一种象征着青春的颜色。可是,每次调出来都令他不满,这更激发了他的欲望。


E.一群螃蟹的死尸,将老画家吓得战栗,于是,他努力去抓一只被晒得枯白的死螃蟹,却被海浪打倒,于是死去了。


2.文中多次描写海水拍到了岩石上的声音,以及少年身后的白光,这样写有什么作用?


3.文中的老画家是一个怎样的形象?请进行简要概括。


4.“我——要——抓——住——他——”,表现出老画家一种怎样的精神状态?请就此进行探究。


 

句号

句号


(魏永贵)


(语文报高考版)


每一次从刑场下来,老安都会去市区一家洗浴中心,泡一个痛痛快快的澡,洗去一身的晦气。


老安是A市一名年轻的法医,穿警服的医生。除了鉴定伤情、解剖尸体,他还有一项重要的工作:画圈。给死囚的生命画上句号。


行刑现场,死囚在法警的枪口下跪立。戴口罩和手套的老安会掏出听诊器,在死囚的后背找出最接近心脏的部位,然后用粉笔画出一个圆圈。随后,法警的子弹会从那个圆圈射入。之后,老安会再一次用听诊器检查死囚的生命体征。证实死囚没有丝毫生命迹象之后,再在死刑执行书上签字。老安的工作到此算是告一段落。


老安是一个十分敬业的人。虽然他穿着警服,但他实际上还是一名医生。救死扶伤、挽救生命本是一名医生的天职,然而他却要不时地给一些人画上生命的句号,这是让老安困惑了许久的一个问题。时间一长,老安似乎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作为终结罪恶生命的人,他觉得让一个死囚怎样迅速地无痛苦地死去,才是最大的人文关怀。要做到这一点,对老安而言,就是要迅速准确地把死囚心脏的位置给标出来。


老安于是痴迷上了对人体心脏位置准确测定这个命题,他阅读了大量关于心脏医学的书籍,查阅并掌握了众多人体解剖中心脏位置的些微差异。老安开始撰写长篇论文《关于死囚执行中心脏位置的N种判定》。


那一天,老安执行一次死囚行刑任务后又到洗浴中心泡澡,当时他的情绪有些波动。此前半个小时,他给一个即将被执行死刑的女囚后背画圆圈的时候,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妖娆的女子会回头看他一眼,而且嫣然一笑。


那一刻,老安手中的粉笔差一点儿掉下来。


老安看到了世界上最绝美的一笑。


老安随后还听到了那个女子的一句话,那句话是微笑着说出来的:“警官,你的手在我后背好舒服啊。”


老安是迷迷瞪瞪从刑场回来的,直到他一丝不挂地走进有些发烫的水池中,还在回忆刑场上那女子的一笑。这时候一声炸雷在耳边响起:“你小子找死呀!”


老安的脸上同时挨了一巴掌。老安惊醒过来,发现面前的池水中是个一堵墙似的胖家伙,浑身绘满了张牙舞爪的龙。老安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大黑龙,旁边一个瘦子说话了:“看什么看!你不想活了?把水溅到龙哥身上了!”


老安知道自己此刻处于劣势,因此选择了忍让,退到了水池的一个角落。这个叫龙哥的家伙后背上也有一条龙,根据经验判断,龙眼睛正好在他心脏的位置。


老安关于死囚心脏位置判定论文的撰写接近尾声了。他还需要一个实例就可以结束论文了。


这一天,机会来了。


领导很郑重地告诉他,明天要执行一名罪大恶极的死刑犯,而且也是最后一次执行枪决,以后执行死刑要改用药物注射了。


老安说请领导放心,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


老安要圆满地画一个圈。最后一个句号。


老安要把这一次死刑心脏检测的过程写进论文的结尾,给论文画上圆满的句号。


第二天上午老安准时出现在阳光灿烂的刑场。一个膀大腰圆的死刑犯被全副武装的法警押下了囚车。当老安的目光与这个面部肌肉纵横的死囚对视的时候,他在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不就是几个月前在洗浴中心遭遇的龙哥吗?


龙哥在指定的位置跪了下来。


老安没有先掏听诊器。凭着记忆,老安能准确地找到龙哥后背上龙眼的位置。老安拍了龙哥后背一巴掌:“你就是龙哥吧?是否记得半年前在泰华洗浴中心打过一个人一巴掌?”


龙哥回头瞅了老安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又哈哈笑了:“我杀人都懒得记了,还记得什么狗屁打人的事,哈哈哈!”


老安哗啦掏出听诊器,说:“好,你厉害!”


老安一边又拍了龙哥后背一巴掌。


老安十分专业地开始给龙哥检查心脏。跳动最剧烈的地方就是心脏位置的所在。老安十分自信地让听诊器匍匐在龙哥宽阔的后背上那个记忆中的龙眼附近。


过了许久,老安没有测到心跳的声音。


奇怪!老安把听诊器听诊的范围稍稍扩大了,依然没有心跳的声音。


老安十分疑惑,他把听诊器收起来,准备检查一下,忽然,面前黑塔似的龙哥噗的一声栽倒了。


龙哥吓死了。


那一刻老安知道,自己论文的那个句号永远画不上了。


(选自《先生·魏永贵卷》,中国出版集团)


仿真题板


1.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两项是(   


A.小说涉及的妖娆女子人性中天真浪漫的天性,通过一句话和一个细节就毫发毕现,而龙哥的外强中干,也在反差巨大的对比中完成。


B.作者通过自己的文本,努力去探索和揭示人类、人性内部的存在细节和真相,人性的撕扯让读者惊悸、战栗。


C.老安是一个十分敬业的人,从工作的第一天起,他就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他的工作就是让犯人迅速地无痛苦地死去。


D.老安阅读了大量关于心脏医学的书籍,查阅并掌握了众多人体解剖中心脏位置的些微差异,撰写了长篇论文《关于死囚执行中心脏位置的N种判定》。


E.作者谨慎地走入人物的内心世界,文本的展示耐心细腻,从容不迫,透出的是作者的锐利目光和锐利目光关注下发现的新鲜经验。


2.小说在塑造“龙哥”这一人物时,运用了多种手法,请选择其中两种进行分析。


3.试分析小说中主人公“老安”的形象特点。


4.有人说,小说以“句号”为题,具有多重意蕴,请简要予以分析。


 

沙博理:他把中国讲给世界听

沙博理:他把中国讲给世界听


艾克拜尔•米吉提(哈萨克族)


(语文报·高考版)


那天上午,我和李东东、黄友义、唐宁几位委员来到什刹海旁的南官房胡同,看望98岁的全国政协委员、著名美裔翻译家沙博理先生。(阅读及时语:沙博里,翻译家,其中文名取“博学明理”之意。在翻译出版《新儿女英雄传》等20余部作品之外,还著有《我的中国》《中国封建社会的刑法》《中国学者论述中国古代犹太人》等。2010年获“中国翻译文化终身成就奖”,2011年获“影响世界华人终身成就奖”。)


这是一个老北京僻静的小四合院,进门便是一个照壁,照壁上写着一个端庄饱满的“福”字。绕过照壁,便是一个精巧的院落,有几株植物在小小的院落里迎风摇曳,期待着春天的来临,我想,稍待几日,便会鲜花怒放,把这个院落点缀得春意盎然。而靠近屋门台阶前有一棵古柏,无声地叙说着它所目睹的无数寒暑。


进得屋来,在正屋里已经有几位记者和客人等待。沙博理先生却深坐于沙发,放大了声音在看电视新闻。虽然由于身体原因,他没有到大会现场,但是每天通过电视密切关注着两会。


“沙老,我们又来看望您了!”李东东委员是沙博理先生的老朋友了,她大声说着,走向沙发中的老人。我隐隐有些担忧,耋耄老人能否站立。显然,我的担忧是多余的,老人站了起来,与李东东委员相拥相见。老人家面色白里透红,精神矍铄。“今年是政协换届大会,新闻出版界新委员很多,我给您带来了几位新朋友。”李东东委员说着,将我们几位一一介绍给沙博理先生。


沙老说,自己前不久在协和医院已经做了两次手术了,过几天还要做。我们都由衷地祝福他老人家长命百岁。他说,对我来说,已经活到98岁了,生命可能还有几年,几个月,几天,或者几个小时。但是这不要紧,要紧的是,还能和你们这些新老朋友们相见。我注意到他胸前佩戴着政协会徽,此刻,工作人员又为他戴上了本次会议出席证。他高兴地说,“我非常想和你们一起学习、研究和讨论”,“我保证,只要能活一天,我就做一天的‘螺丝钉’”。


沙博理先生19151223日出生于美国纽约一个犹太人家庭,毕业于圣约翰大学法律系。他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成为美国陆军一名高射炮士兵。后来由于时局的需要,美国决定培养一批军人学习世界语言,沙博理被派去学中文和中国的历史文化。由此他的一生与中文和中国文化结下不解之缘。退伍后沙博理用退伍津贴进入哥伦比亚大学学习中文和中国历史文化,又转到耶鲁大学继续学习,前后持续9个月时间。


1947年春天,沙博理抱着“到中国看看”的初衷,带着仅有的200美元只身来到上海,令他始料不及的是,从此便在中国扎下了根,一晃过去了66个年头。沙博理刚来中国就结识了上海著名演员凤子,第二年两人结为夫妇。在她的帮助下,沙博理汉语水平迅速提升,而且对中国文化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沙博理曾经说过:“因为凤子,我才能适应并且心满意足地生活在中国。她已成为我的中国。凤子、Phoenix、我的中国凤凰。我爱上了凤凰,也爱上了中国龙。”沙博理决定留在中国,投身于中国的发展和一种新的生活。1951年他在对外文化联络局工作,1954年后便在外文出版局人民画报社任职。沙博理先生1952年开始发表译作,1956年第一本译著出版,迄今翻译了《家》《春蚕》《小城春秋》《我的父亲邓小平》等20多部中国文学作品。其中享有盛誉的是他翻译的中国古典名著《水浒传》,这部英译本被认为是达到了“信、达、雅”佳境的精妙之作。他曾说:“翻译中国文学是我的职业,也是我的乐趣。它使我有机会去‘认识’更多的中国人,到更多的地方去‘旅行’,比我几辈子可能做到的还要多。”通过译笔,他向世界展示了丰厚的中国形象。


1963年沙博理先生由周恩来总理批准加入中国国籍。自1983年离休后担任第六届全国政协委员以来连任至今。他始终积极参政议政,常到全国各地考察,对一些问题提出提案,履行政协委员职责。沙博理被誉为是“陪伴中国人民走过半个多世纪的真诚朋友”。


这是一位爽朗健谈而又快乐的老人。李东东委员提议我们与沙老合影时,老人不无俏皮地说,我们是中国式照相,还是外国式照相?如果是中国式,就不要笑,严肃一点,如果是外国式,就要“傻”笑。大家为老人家的幽默诙谐的话语逗乐了,大笑起来。只听得记者们举起的相机快门在咔咔作响,镁光灯也一闪一闪地欢快地明灭,那欢乐的一瞬已经被永远地定格。


临别时他对我说,他也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我听到他几次说到视力不行,靠助手给他朗读一些文字。他手握着助听器,耳机连着耳朵。握别他老人家时,我说您别着急,您的眼睛会治好的,我先给您送些有声读物来,您需要什么文学书,告诉我一声,我会给您送来。我从老人家紧握着的手中,感受到了他的力量,那是一个小伙子的力量!什么是生命的活力,这才是!


(节选自《人民日报》,2013321


仿真题板


1.沙博理说:“我保证,只要能活一天,我就做一天的‘螺丝钉’。”他身上有着怎样的“螺丝钉”精神?请简要概括。


2.沙博理明明已经98岁高龄了,作者为什么却说“我从老人家紧握着的手中”,感受到的是“一个小伙子的力量”?


3.这篇文章发表之前的原标题是《我们怎么笑……》,你认为是现在的标题好,还是原来的标题好?为什么?


 

一生中最高兴的一天

一生中最高兴的一天


 (路遥)


(语文报·高考版)


事情是从一台收录机说起。


我在地区中师毕业后,回到我们县城的一所小学教书,还捎带着保管学校唯一的一台收录机。


放寒假时,学校为了安全的原因,让我把宝贝带回家去保管。


我把这台收录机带回家后,村里人感到特别新奇。于是,一到晚上,少不了有许多人涌到我们家来围着它热闹一番。他们最爱的节目是韩起祥说书。其中最热心的听众就是我父亲。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除夕之夜,父亲舒服地吐纳着烟雾,对我说:“把你那个唱歌匣匣拿出来,咱今晚上好好听一听。”


我赶忙取出收录机,放他老人家爱听的韩起祥说书。看着父亲得意忘形地又说又唱,我突然冒出了一个新鲜的念头:我为什么不用这台收录机录下父亲的一段声音呢?


等韩起祥一说完,我就对父亲说:“爸,干脆让我把你的声音也录下来。”


“我的声音?”


“嗯。”


“能录下来呢?”


“能。”


他突然惊慌起来,连连摆着手,说:“我不会说!我不会说!”


我很快卡住开关,然后放给人听。录音机里传出了他的声音:“我不会说!我不会说!”


父亲吃惊地叫起来:“这不是我的声音吗?”


“就是你的声音。”


父亲显然对这事发生了极大的兴趣。他像小孩子一样红着脸问我:“我说什么哩?”


我忍不住笑了,对他说:“你随便说什么都行。比如说你这一生中最高兴的一天……”


一生中最高兴的一天?这怎说哩,叫我想一想,噢。对了,我记起了……


那天,也正像今天一样,过年哩……


冬天的时候,公社把各大队抽来的民工都集中到寺佛村,过年不放假。大年三十早晨,所有的民工都跑了个净光。那天早上我跑回家时,你们母子几个围着一块烂破席子,坐在炕上哭鼻子哩。咱们家我没回来,连一点肉皮皮都没有。


当时,我折转身就往县城跑。我当时想,我今天出去就是抢也要抢回几斤肉来。


进了县城,已经到了中午。我赶忙跑到了肉食门市部。一看,门关得死死的。唉,今天过年,人家早下班了。


这下可没指望了。我长叹了一口气,抱住头蹲在了门市部面前的石台子上,真想放开声哭一声。


蹲了半天,心想,哭顶个屁。干脆,让我上后门看有没有人。


我来到后门上,门也关着,不过听见里面有人咳嗽。过了一会,我突然冒出了个好主意。我想,如果我说我是县委书记的亲戚,他们还敢不卖给我肉吗?就这样,我硬着头皮敲开了肉食门市部的后门。门先是开了一条缝,露出一颗胖头。还没等胖头开口,我就忙开口说,说是县上冯书记的亲戚。胖头问什么事?我对他说,冯书记让你们割几斤肉。


胖头也就不说什么,把门打开,让我进去了。


他把我直接领到肉库里。哈呀,我一下子呆了,我看见肉库里码着一人多高的猪肉,都是最肥的。不管怎样,我总算割到了肉!


我走到街上,高兴得真不知道如何是好。我想我把这块肥肉提回家,你妈,你们几个娃娃,看见会有多高兴啊!咱们要过一个富年啰!


我正在街上往过走,一个叫化子拦住了我的路。我一看,这不是叫化子,原来是高家村的高五。


高五当街挡住我,问我在什么地方割了这么一块好肉?我没敢给他实说。我就给他撒谎说,我的肉是从一个外地人手里买的。他问多少钱一斤?我随口说一块六毛钱一斤。不料高五说一块六就一块六,你给我分上二斤!


我迟疑了一下,对他说,那好,咱两个一劈两半。可怜的高五一脸愁相上换了笑脸。


就这样,高五拿了二斤半肉,把四块钱塞到我手里,笑呵呵地走了,倒好像是他占了我的便宜。好嘛!我来时拿四块钱,现在还是四块钱,可手里却提了二斤半的一条子肥肉。这肉等于是我在路上白捡的。好运气!


我马上到铺子里给你妈买了一条新毛巾,给你们几个娃娃买了几串鞭炮。还剩了七毛钱,又给你们几个馋嘴买了几颗洋糖……


我一路小跑往家里赶。一路跑,一路笑。真的,这辈子没有哪一天比这一天再高兴不过了。高兴你妈和你们几个娃娃过年总算能吃上一顿肉了。而且你妈也有了新头巾,你们几个娃娃也能放鞭炮,吃洋糖了……


(阅读及时语:朱自清《背影》中的那位父亲,他胖胖的身躯,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步履艰难,蹒跚地爬过铁道为儿子买橘子。如此的深情父爱与本文中为了孩子们能过上一个“富年”而绞尽脑汁、四处奔波的父亲一样,是伟大的!)


我“啪”一下关住了收录机,什么话也没说,丢下父亲,心情沉重地一个人来到了院子里。此刻,晴朗的夜空是星光灿烂,和村中各家窗前摇曳的灯笼交相辉映,一片富丽景象。


村庄正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远远近近的爆竹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和平的硝烟。此刻,这一切给我的心灵带来无限的温馨和慰藉……


(节选自《路遥全集》,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有删改)


仿真题板


1.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两项是( 


A.文章开头写除夕之夜父亲听韩起祥说书的神态、语言,既表现了父亲对听书的喜爱,又为下文写“我”突发奇想,打算给父亲录音埋下了伏笔。


B.文中倒叙了父亲回忆当年跑到县城的肉食门市部用四块钱骗买出四斤肉,又给家人买了毛巾、鞭炮、洋糖等众多新年礼物,最后跑回家的感人故事。


C.“ 当时,我折转身就往县城跑”一句中的“跑”字,说明了父亲很想让我们过上一个富年,折射出当时物资极度匮乏的现实。


D.父亲谎称是县委冯书记的亲戚才买到了肉,说明了父亲的狡猾及胖干部的溜须拍马,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不正之风渗透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E.文章结尾描写“我”面对节日的欢乐气氛,仍然心情“沉重”,说明了父亲描述他最高兴的一天的情景令“我”倍感亲情的伟大和沉重。


2.简要分析收录机在文中的作用。


3.小说并没有多少社会环境描写,却折射出那个时代的现实。请结合父亲买肉的回忆概括那是一个怎样的时代。


4.从文章内容来看,父亲当年到县城买肉是辛苦的,也是辛酸的,可父亲为什么说是他“最高兴的一天”?作者以此为题有何用意?


 

一个人的遭遇

一个人的遭遇


(肖霍洛夫)


“我是沃罗涅日省人,1900年生的。国内战争中参加过红军,是在基克维泽师里。在饥荒的1922年,在库班给富农当牛马,总算没有饿死。可是父亲、母亲和妹妹都在家里饿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无亲无故、孤苦伶仃。嗯,一年后从库班回家,卖掉小房子,来到沃罗涅日城里。开头在木工合作社干活,后来进了工厂,当上了钳工。不久结了婚。老婆是在儿童保育院长大的。是个孤女。可真是个好姑娘!又快活,又温柔,又聪明,又体贴。


“不久我们有了孩子。先是生了个儿子,过了几年又生了两个姑娘……1929那年,汽车吸引了我。我学会了开车,就开起卡车来。后来着了迷,不想再回工厂了。我觉得开车有趣多了。就这么过了10年,也没留神时光是怎么过去的。过得就像做了一场梦。10年中间,我们稍微积蓄了一些钱,在战前盖了一座小房子,有两个房间,还有贮藏室和走廊。人生在世,还需要什么呢?有房子住,有衣服穿,有鞋穿,可以说心满意足了。


“这时候战争爆发了。第二天军委来了通知书,第三天就得上军车。我那一家四口都来送我:伊琳娜、阿纳托利和两个女儿——娜斯金卡和奥柳施卡。三个孩子都很坚强。嗯,两个女儿难免眼泪汪汪。阿纳托利只是抽动肩膀,好像怕冷一样,他那时已经16岁了。可是我的伊琳娜……我们共同生活17年来,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她那种样子。那天夜里,我那件衬衣的肩膀和胸口这儿都给她的眼泪湿透了,第二天早晨也是同样的情形……走到火车站,我真不忍瞧她:嘴唇哭肿了,头发从围巾里散露出来,眼睛浑浊而没有表情,好像一个精神失常的人。指挥员宣布上车,她却扑在我的胸上,双手紧紧地勾住我的脖子,浑身哆嗦,好比一株刚砍倒的树……孩子们也劝她,我也劝她,——毫无用处!别人家的女人跟丈夫、跟儿子谈着话,我那个却贴在我的身上,好比一张叶子贴在树枝上,还浑身哆嗦,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对她说:‘坚强些,我亲爱的伊琳娜!你就对我说一句告别的话吧。’她这才一面哭,一面说,每说一个字,抽一口气:‘我的……亲人……安德留沙……咱们……今世……再也……见不着……见不着面啦!’……”


“人家看着她本来已经心碎了,可她还要说出这样的话来。其实她应该知道,我跟他们分手也很难受,又不是到丈母娘家里去吃薄饼。这当儿我可火了!我用力拉开她的手轻轻地往她的肩膀上一推。仿佛是轻轻地一推,但那时我的力气大得厉害,她站不住脚跟,一连后退三步,接着又伸出双手,一步步向我走来,我就对她嚷道:‘难道人家是这样离别的吗?我还好好儿的,你干什么急于把我给活活地埋掉哇?!’嗯,我又抱了抱她,我看见她简直疯了……”


他讲到一半忽然中断了,在一片寂静中,我听到他的喉咙里有样东西在翻腾,在咕噜咕噜地发响。别人的激动也感染了我。我斜眼瞧瞧这个讲述的人,但在他那死气沉沉的眼睛里,却看不到一滴眼泪。他坐着,颓丧地低下头,只有那两只不由自主地垂下的大手在微微哆嗦,还有下巴和刚毅的嘴唇在哆嗦……


“不用了,朋友,别说了!”我低声说,但他大概没有听见我的话。接着他竭力克制住激动,用一种变得异样的嘶哑的声音说:“为了当时推了她一下,我就是到死,就是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能原谅自己呀!”


他重又沉默了好一阵。他试着卷一支烟,可是报纸破了,烟草都撒在膝盖上。最后,他勉强卷成了一支,狠命吸了几口,这才一面咳嗽,一面继续说:


“我摆脱伊琳挪,捧住她的脸吻了吻,她的嘴唇却冷得像冰。我跟孩子们告了别,向车厢跑去,在火车开动时跳上踏板。火车慢慢地离了站,在我老婆和孩子们的旁边经过。我看见我那几个孤苦伶仃的孩子挤在一块,向我挥着手,他们想笑,可是没有笑成。伊琳娜两手狠抱住胸部,嘴唇白得像纸,还在喃喃地说着些什么,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整个身子向前俯冲着,仿佛要顶着狂风开步走来……她就这样一辈子留在我的记忆里:一双紧紧抱住胸部的手,两片苍白的嘴唇,一对充满泪水的睁得老大的眼睛。(阅读及时语:文中多处描写妻子的神情动作,流露出她对丈夫的依恋和深情,表现了战争的残酷和罪恶。)


……我在梦里看见她,多半也是这个样子……当时我干什么要推她呀?直到现在一想起来,心还像被一把钝刀割着似的……”


(节选自肖霍洛夫《一个人的遭遇》,有删改)


注:肖洛霍夫(1905-1984),苏联作家。1965年作品《静静的顿河》获诺贝尔文学奖。


仿真题板


1.下列对小说有关内容的分析和概括,最恰当的两项是( 


A.《一个人的遭遇》作者用第一人称的视角,观察记叙主人公安德留沙的一些人生遭遇。


B.对于主人公的经历回忆,本文同样运用第一人称的手法,战争爆发前是简写,重点写“我”回忆战争爆发之后的分别场景。


C.本文主旨的表达,主要是对于战争爆发后一家人分别场景的描写,重点放在妻子伊琳娜神态、动作、语言的描写上。


D.伊琳娜是一位好妻子,她热爱自己的丈夫和家庭,在与丈夫分别时,她的表现显得有些脆弱。


E.本文没有直观的战争场景的描写,然而通过主人公一家人分别场景和回忆时痛苦神情的描写,我们看到了战争的罪恶。


2.分析本文运用第一人称的好处。


3.分析本文第7段是怎样刻画人物形象的。


4.分析文中讲述者“我”安德留沙的性格特点。


 

李十三推磨

李十三推磨


陈忠实


(语文报·高考版)


(阅读及时语:李十三,本名李芳桂,陕西渭南县蔺店乡李十三村人,陕西地方剧碗碗腔、秦腔剧本的第一位剧作家。他的秦腔名剧《火焰驹》打动了众多三秦儿女,但最让人遗憾的是,很少有人知道这部戏出自剧作家李十三之手。为了纪念他,老戏迷陈忠实在2007年为其写下这部短篇小说《李十三推磨》。)


“我给你背了二斗麦。”田舍娃拍打着衣襟上和裤腿上的土末儿。


“你人来了就好——我也想你了,可你背这粮食弄啥嘛!”李十三说。


“给你吃嘛!


“我有吃的哩!麦子豌豆谷子包谷都不缺喀!


田舍娃不想再说粮食的事,脸上急骤地转换出一副看似责备实则亲畅的神气:“哎呀我的老哥呀!兄弟进门先跌个跟斗,你不拉不扶倒罢了,连个板凳也不让座吗?


李十三赶紧搬过一只独凳。田舍娃坐下的同时,夫人把一碗凉开水递到手上了。田舍娃故作虚叹地说:“啊呀呀!还是嫂子对兄弟好——知道我一路跑渴了。”


李十三却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对妻子说:“快,快去擀面,舍娃跑了几十里肯定饿了。今晌午咥黏()面。”


夫人转身出了书房,肯定是借面去了。她心里此刻倒是踏实,田舍娃背来了二斗麦子,明天磨成面,此前借下的几碗麦子面都可以还清了。


田舍娃问:“哥吔,正谋算啥新戏本哩?


李十三说:“闲是闲不下的,正谋算哩,还没谋算成哩。”


田舍娃说:“说一段儿唱几句,让兄弟先享个耳福。”


“说不成。没弄完的戏不能唱给旁人。”李十三说,“咋哩?馍没蒸熟揭了锅盖跑了汽,馍就蒸成死疙瘩了?”


田舍娃其实早都知道李十三写戏的这条规矩,之所以明知故问,不过是无话找话,改变一下话题,担心李十三再纠缠他送麦子的事。他随之悄声悦气地开了另一个话头:“哥呀,这一向的场子欢得很,我的嗓子都有些招不住了,招不住还歇不成凉不下。几年都不遇今年这么欢的场子,差不多天天晚上有戏演。你知道喀——有戏唱就有麦子往回背,弟兄们碗里就有黏(干)面咥!”


李十三在田舍娃得意的欢声浪语里也陶醉了一阵子。他知道麦子收罢,秋苗锄草施肥结束的这个相对松泛的时节,渭河流域的关中地区每个大小村庄都有“忙罢会”,约定一天,亲朋好友都来聚会,多有话丰收的诗蕴,也有夏收大忙之后歇息娱乐的放松。许多村子在“忙罢会”到来的前一晚,约请皮影班社到村里来演戏,每家不过均摊半升一升麦子而已。这是皮影班社一年里演出场子最欢的季节,甚至超过过年。待田舍娃刚一打住兴奋得意的话茬,李十三却眉头一皱眼仁一聚,问:“今年渭北久旱不雨,小麦歉收,你的场子咋还倒欢了红火咧?


“戏好嘛!咱的戏演得好嘛!你的戏编得好嘛!”田舍娃不假思索,张口就爽快地回答,“《春秋配》《火焰驹》一个村接着一个村演,那些婆娘,那些老汉,看十遍八遍都看不够,在自家村看了,又赶到邻村去看,演到哪里赶到哪里……”


“噢……”李十三眉头解开,有一种欣慰。


“我的十三哥呀,你的那个黄桂英,把乡下人,不管穷的、富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看得迷格瞪瞪的。”田舍娃说,“有人编下口歌,‘权当少收麦一升,也要看一回黄桂英’。人都不管丰年歉年的光景咧!


夫人走到当面请示:“话说完了没?我把面擀好了,切不切?下不下?


“下。”李十三说。


“只给俺哥下一个人吃的面。我来时吃过了。”田舍娃说着已站立起来,把他扛来的装着麦子的口袋提起来,问,“粮缸在哪儿,快让我把粮食倒下。”


李十三拽着田舍娃的胳膊,不依不饶非要他吃完饭再走,夫人也是不停嘴地挽留。田舍娃正当英年,体壮气粗,李十三拉扯了几下,已经气喘不迭,厉声咳嗽起来,长期胃病,又添了气短气喘的毛病。


田舍娃提着口袋跷进另一间屋子,揭开一只齐胸高的瓷瓮的木盖儿,吓了一跳,里边竟是空的。他把口袋扛在肩上,松开扎口,哗啦一声,二斗小麦倒得一粒不剩。田舍娃随之把跟脚过来的李十三夫妇按住,扑通跪到地上:“哥呀!我来迟了。我万万没想到你把光景过到盆干瓮净的地步……我昨日格听到你的村子一个看戏的人说了你的光景不好,今日格赶紧先送二斗麦过来……”说着已泪流不止。


李十三拉起田舍娃,一脸感动之色里不无羞愧:“怪我不会务庄稼,今年又缺雨,麦子长成猴毛,碌碡停了,麦也吃完了……哈哈哈。”他自嘲地撑硬着仰头大笑。夫人在一旁替他开脱:“舍娃你哭啥嘿?你哥从早到晚唱唱喝喝都不愁……”


田舍娃抹一把泪脸,瞪着眼说:“只要我这个唱戏的有的吃,咋也不能把编戏的哥饿下!我吃黏()面绝不让你吃稀汤面。”随之又转过脸,对夫人说:“嫂子,俺哥爱吃黏()的汤的尽由他挑。过几天我再把麦背来。”


田舍娃抱拳鞠躬,又绽出笑脸:“今黑还要赶场子,兄弟得走了。”刚走出门到院子里,又折回身:“哥呀!我知道你手里正谋算一本新戏哩!我等着。”


“好!你等着。”李十三嗓门儿亮起来。说到戏,他把啥不愉快的事都掀开了,“有得麦吃,哥就再没啥扰心的事了。”


(节选自《小说月报》,2007年第9,有删改)


仿真题板


1.举例分析小说是如何刻画出田舍娃和李十三这两个血肉丰满的形象的?


2.田舍娃和李十三,哪一个给你留下的印象更深刻?这一形象有哪些特点?请简要分析。

3.陈忠实的小说有着浓郁的西北地域特色,个人特色和民族特色鲜明。试结合这篇小说任选一角度,谈谈你的观点和认识。

预言家

预言家


(邵孤城)


(语文报·高考版)


隆兴城的一切都在预言家的预料之中。


隆兴城的人可以不知道市长,市长也是预言的产物,但他们绝不能不知道预言家。每一个人的命运都和预言家的预言相关,预言家掌控着隆兴城每一个人甚至每一条狗的未来。


每天早上七点,隆兴城第十七世预言家开始了他一天的预言。他的门外,已经排满了前来预言的男女,这些男女,都怀抱着刚刚出生的婴儿,这些婴儿,将在今天领取自己未来的命运。


这是不同寻常的一天,对这些男女和这些婴儿而言,确实是这样的。


预言家坐在那间昏暗的房子中间,他的四周环绕着及顶的大柜,柜子里装着满满的信封。预言家低垂着眼帘,桌上一点香火或明或暗,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息。一对男女进来,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手上的孩子抱到预言家的怀里。


预言家很少正眼看抱到他怀里的婴孩。他只是无比爱怜的抚摩着孩子的脑门。孩子的父母,那对男女诚惶诚恐地站在一边,当然,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完成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房子的角落里,有一个箱子,他们在箱子里装进他们带来的礼物,还有钱。预言家把婴孩交还给他们,然后站起来,他慢慢在屋子里踱着方步,那对男女的心此刻提到了嗓子眼里,预言家突然站定,凝视片刻,他举起手来,在柜子上方抽出一只信封来。那对男女呼出一口气,不管孩子的前途是吉是凶,那只信封已经让一切尘埃落定。


信封里装的,是预言家的预言书。这封预言书,就是这个孩子十八年后在隆兴城的身份证。


这对男女平静地离开预言家的房间,又一对男女惴惴不安地走进来。`


预言家的房间永远是宁静的,那种宁静不带一丝人间烟火,那对男女从宁静走进喧哗和躁动,像从一个世界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他们手捧着刚刚领取的孩子的预言书,耳膜里传来的是各种各样的声音:


“刚才那个哭着离开的女人,你知道吗,她的孩子被预言会成为一个强盗!天哪,强盗!她以后就要教自己的孩子怎么去做一个强盗!天!”


“李四真是幸运,他将会成为隆兴城最富有的父亲!有一个开钱庄的孩子是我梦寐以求的理想啊!”


……


这对男女被各种声音包围着,原本平静的心又不安分起来,那份预言书顷刻间变得烫手焦灼。男人看看女人,女人看看男人,男人和女人又一起看看怀里的孩子。女人把信封交给男人,男人接过来,犹豫着把预言书取出来,看完,无言,只是把预言书推到女人眼前,女人已有不好的预感,战战兢兢瞄上一眼,双腿忍不住抖了两下。


预言书上写着两个字:乞丐!


她蹲下身去:观世音菩萨!佛祖!我的天哪!


这就是这个孩子的命!在很多人同情的目光中,这对男女带上他们的孩子离开了,谁也帮不了他们,谁也没法帮他们改写预言家的预言。这就是一个人的命。


预言家的预言会在十八年之后正式生效。


这对男女在这十八年里,教这个孩子怎么挡风避雨,怎么分辨好狗恶狗,怎么向最吝啬的人家寻求施舍,怎么在雪地里寻找温暖,怎么用凄凉和悲伤唱一曲《莲花落》……(阅读及时语:绍兴莲花落(lào),是浙江的主要曲种之一,流行于绍兴、宁波(隆兴即属于宁波)、杭州地区。相传起源于明末清初,当时的演唱者多化装为乞丐,沿街说唱一些宣扬神道、劝人为善的曲词。)


在预言书生效之前的那个晚上,这对男女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天一亮,他们的孩子就将被扫地出门,从此过上衣食无着、餐风露宿的日子。


女人终于爬了起来,在黑暗中,男人的双眸依旧炯炯,他知道妻子将要干什么。


女人叫醒了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懵懂着睡眼爬起来,女人非常严肃地告诉他:“你现在必须逃离隆兴城,逃离这个被预言的城市,有多远就走多远!”


女人把儿子往门外一推,那个孩子转眼被无边的黑暗中吞没。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这是隆兴城第一个没有结果的预言。


多年以后,一个外乡人敲开了这对男女的家门。


外乡人交给这对男女一封信,说:这是他所在的那个城市的预言家命令他送来的!那是他们城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预言家!


女人拆开信,信封里装的,是一张发黄的纸片。


纸片上,清晰地写着:乞丐!


(节选自邵孤城新浪博客)


仿真题板


1.下列对小说中相关语句的分析,最恰当的两项是(  


A.“每天早上七点,隆兴城第十七世预言家开始了他一天的预言”这句话表明隆兴城受预言家掌控的历史悠久、预言家的生活十分辛劳。


B.“预言家很少正眼看抱到他怀里的婴孩。他只是无比爱怜的抚摩着孩子的脑门”这句话意在说明预言家在用心去传递对孩子前途的关爱。


C.“这封预言书,就是这个孩子十八年后在隆兴城的身份证”这句话是在强调一旦被预言,孩子的未来就已经被注定,十八年中无法改变。


D.“男人看看女人,女人看看男人,男人和女人又一起看看怀里的孩子”一句写出了这对男女在打开预言书前的那种紧张焦虑的心情。


E.“在预言书生效之前的那个晚上,这对男女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一句为后文女人让孩子逃离隆兴城、狠心地推孩子出门作了铺垫。


2.小说第6段画线部分,在上下文中有何作用,请简要概括。


3.联系全文说说“预言家”具有哪些特点。


4.根据上下文,揣摩概括小说中的那对男女在孩子接受“预言”前后的心理变化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