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词记忆有良方(一)

实词记忆有良方(一)


(语文报·高考版)


文言实词多,而每一个实词的义项更是众多,一词多义是学习的难点,其古今异义、通假和活用等现象是其中的重点。积累实词,最好能重点关注其动词义项、副词义项和通假释义。


如“疾”有名词义项,如病、小病、痛苦、忧患、缺点、毛病等;有形容词(限制或修饰名词的词语)义项,如快速、敏捷、急剧而猛烈、强狠、强大等;有动词义项,如患病、憎恶、痛心、嫌怨、忧虑、毁谤等,有通假释义,如嫉妒等。对于这么多的义项,我们要分清轻重难易,如动词性义项为重为难,其次是副词性义项,再次是通假义项,最后是形容词和名词性义项。其实学习语言,要掌握大量的词汇,而扩充动词词汇量,把握动词陈述支配的习惯,尤其重要,英语学习是这样,文言文学习也是如此。基于这样的理解,我们特地辑录出部分实词的部分特殊义项(绝大多数为动词性),供大家记忆积累。


实词的特殊义项,情况很复杂,数量很可观,可以结合例句识记,也可借助成语识记来帮忙。

结合例句识记:“意”(然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之于“料想”,“籍”(籍吏民,封府库)之于“登记”,“胜”(沛公不胜杯杓)之于“禁得起”,“能”(非能水也)之于“擅长”,“已”(学不可以已)之于“停止”,“按”之于“查验”(按诛五人),“比”(纳比笼中)之于“并排”,“夺”(匹夫不可夺志也)之于“改变”,“次”(引次江北)之于“驻扎”,“购”(今闻购将军之首)之于“悬赏捉拿”,“恨”(恨晨光之熹微)之于“遗憾”,“法”(法先王之所以为法,人也)之于“效仿”,“报”(求人可使报秦者)之于“批复”或“答复”,“及”(及其所之既倦)之于“等到”,“造”(造庐访成)之于“到”, “与”(失其所与,不知)之于“交往”,“当”(汉使张胜谋杀单于近臣,当死)之于“判罪”,“盖”(刘豫州,王室之胄,英才盖世)之于“压倒”,“却”(却看妻子愁何在)之于“回头”,“请”(臣请完璧归赵)之于“请人允许”,“属”(衡少善属文)之于“连缀”,“恶”(表恶其能而不能用之)之于“嫉妒”,“微”(微太子言,臣愿得谒之)之于“没有”,“谢”(多谢后世人)之于“告诫”,等等。

说居庸关

说居庸关


〔清〕龚自珍


居庸关者,古之谭夺者之言也。龚子曰:“疑若可守然。”


何以疑若守然?曰:出昌平州,山东西远相望,俄然而相辏相赴,以至相蹙,居庸置其间,如因两山以为之门,故曰疑若可守然。


关凡四重。南口者,下关也,为之城,城南门至北门一里。出北门十五里,曰中关,又为之城,城南门至北门一里。出北门又十五里,曰上关,又为之城,城南门至北门一里。出北门又十五里。曰八达岭,又为之城,城南门至北门一里。盖自南口之南门,至于八达岭之北门,凡四十八里,关之首尾具制如是,故曰疑若可守然。


下关最下,中关高倍之,八达岭之俯南口也,如窥井形然,故曰疑若可守然。


自入南口,城甃有天竺字、蒙古字。上关之北门,大书曰“居庸关”,景泰二年修。八达岭之北门,大书曰“北门锁钥”,景泰三年建。


自入南口,流水啮吾马蹄,涉之,瑽然鸣;弄之,则忽涌忽洑而尽态;迹之,则至乎八达岭而穷。八达岭者,古隰余水之源也。


自入南口,木多文杏、苹婆、棠梨,皆怒华。


自入南口,或容十骑,或容两骑,或容一骑。


自入南口,多雾若小雨,过中关,见税亭焉。


自入南口,四山之陂陀之隙,有护边墙数十处,问之民,皆言是明时修。


降自八达岭,地遂平,又五里曰坌道。


(节选自《龚自珍全集》)


【点读】这是一篇简明的地理志,介绍了居庸关的位置走向、建筑文物和自然环境等概况。行文非常别致,风格悠游独特,反复用“疑若可守然”和“自入南口”等句子,不仅清楚了条理,也强调了寄寓在客观描述中的深意。


 

2015年《语文报·高考版》第16期文言译文(新课标专版)

《孔光传》


【参考译文】


光,字子夏,是孔子的第十四代孙。他对经学特别精通。年纪还不到二十,就被任用为议郎。光禄勋匡衡因孔光行为正直而推举他,(孔光)被任命为谏议大夫。因为议事不合天子意思,降职为虹县的县官,自己请求免职回家,讲授经义。汉成帝刚刚登上王位,任用(孔光)为博士,(朝廷)多次派他审查冤案,推行风俗教化,救济流浪灾民,所奉使命能圆满完成,合乎皇帝心意,因此而著名,皇帝十分信任他,转升为仆射、尚书令。


皇帝下诏书说,孔光办事细致谨慎,没有什么错误,加封为诸吏官,让他的儿子孔放为侍郎,在黄门供职。皇上问什么问题,就根据经义以自己认为最合适的对答,不迎合皇帝的意图,而无原则地附和;如果天子不听从,也不敢用力去争,因此,他的地位保持得长久而安全。他推荐别人,唯恐被那人知道。假日回家休息,兄弟妻儿子女之间闲谈,始终不涉及朝廷政事。有人问孔光说:“温室殿内的树都是些什么树啊?”孔光默然不应,改答其他话,他不泄露朝廷的事,就达到了这种程度。孔光,是皇帝老师的儿子,从小就以通晓经义、品行高洁著名,年少时就做官、有成就。他不拉帮结派,不养游说之士以求于别人。这既是他本性能够自持,也是客观条件造成的,后来又从光禄勋调动为御史大夫。


孔光任大夫一个多月,丞相王嘉坐牢而死,御史大夫贾延被免职。孔光再次担任御史大夫,二月又做丞相,恢复了博山侯的爵位和原来的封地。皇帝才知道以前免除孔光的职务,其实他并没有罪过,于是察访近臣有诽谤孔光的,又免除了傅嘉的职务。 


调任孔光为皇帝的老师,地位与辅佐大臣、给事中一样,管理警卫部队和宫内给养,在宫禁中办公,负责供给车马、服饰、食物等。第二年调任为太师,而王莽做太傅。孔光时常说有病,不敢与王莽并列。皇帝有诏书要求孔光初一、十五朝见,领管守城门的部队。王莽又示意群臣陈述自己的功劳和德行,号称宰衡,地位在诸侯之上,百官由他统领。(看到这种情形)孔光更加害怕,坚持说自己有病,请求辞职。


孔光两次做御史大夫、丞相,一次做大司徒、太傅、太师,经历了三代皇帝,居公卿辅佐皇帝的位置前后十七年。自从做了尚书,停止了讲授经义的活动,后来做了卿相,有时碰到弟子中有学识的请教探讨疑难问题,只给他们讲述大义。他的弟子大多很有成就,成为博士、大夫,他们看到老师做了高官,希望得到老师的帮助,孔光最终没有引荐一个,致使有人埋怨他。孔光就是这样公正。


元始五年孔光去世,公卿大员、各级官吏一起吊唁,送葬。送葬的车有上万辆,(棂车所过之处)行道之人都放声痛哭,谥号简烈侯。


 

2015年《语文报·高考版》第16期文言译文(湖南专版)

《代曾侯相<忠孝录>序》


【参考译文】


做臣子的为忠献身,做儿子的为孝献身,这是有道德的人不能不做的事。在咸丰四五年间,广西的太平军横行在荆扬之境。无锡王恩绶,以知县之职被派往湖北,将要去省城武昌拜见省里的长官。而此时武昌城被围困,巡抚陶文节环城坚守,形势十分危急。城里的官吏,抢着请求长官的符节文书,出城乞求援军,渐渐地都离开了。王恩绶到达时,城已封锁,无法进入。益阳胡文忠当时正以布政使头衔在城外统领军队,(他)执意挽留王恩绶,王恩绶不肯,(王恩绶)用绳子吊住进入城中。第二天,武昌城失陷,王恩绶最后与陶公一起殉难,王恩绶的儿子王燮也随父亲死于城中。


有评论的人说:“儿子侍奉父亲,没有什么事情不跟着去做。当君意气激昂地献身危难,王燮当然没有不从父而死的道理。只是王恩绶在湖北并没有官任职责要遵守,而且又刚到,似乎可以不死。假如他因为胡公的挽留而在城外相随杀敌,未必不能奋发树立功名。即使不能建立功绩,而是稍微迟疑徘徊再入城,又有谁会非议他?”我说不对。过去粤匪刚刚作乱时,正当国内长期太平,他们所到之处,(官军)立刻溃败,就像草随风倒。那些担任战守职责而能够以身殉职的人,当然不少;至于从职分上说可以不死却甘愿赴死而不畏惧的人,那就很少了。人们习惯于苟且偷生不是一天两天了,常常在面临危险的时候,就巧妙地窥伺形势便利来作为进退的依据,到了互相遵循形成风气的地步,没有和敌人相抵御的人,而人们自身的失败和耻辱也就跟着来了,这就是局势不得振作的原因啊。圣人的道德准则存在于人世间,而天下的人踮起脚也够不到,那么,即使矫正弊习而稍微过激些也不算过分。以王恩绶竭力扶正颓废了的风俗,而不惜以生命率先为众人做出榜样的行为来看,不也有一番苦心存在吗?那么,王恩绶殉难就不是能停止而不停止的了。


当武昌城被攻克后又再度沦陷时,我正率领一支军队在长江边与敌人相持,几次胜利几次失败,尝尽了艰辛危险的滋味。在那个时候,借以鼓舞人心的,只有这舍生取义的口号,和几个志同道合的人彰扬它、倡导它,使人人奋勇杀敌,而不计较个人得失。听到王恩绶的事,更加令人敬佩羡慕不能忘怀。


现在朝廷表彰忠臣的恩典不断增加,没有休止,而王恩绶父子忠孝的伟大节操,已经显扬于天下。辛未年,王恩绶的次子庭桢,拿他汇辑的《忠孝录》向我征求序言。我看王恩绶忠诚的本性和美好的德行,全都记载在书中,唯独他为什么必然殉难的原因还有没详尽说明的地方,所以我再次推论君的心志作为此书的序言。

2015年《语文报·高考版》寒假专号文言译文(湖南专版二)

2015年寒假专号文言译文(湖南专版)


第四关

《卫臻传》

【参考译文】

卫臻字公振,陈留襄邑人。父亲叫卫兹,有高尚的节操,不接受三公的征召。太祖刚到陈留,卫兹说:“平定天下的,一定是这个人。”太祖对他的才干也感到惊异,多次拜访卫兹商议大事。卫兹跟随太祖讨伐董卓,在荥阳战死。太祖每次来到陈留郡内,就派使者去祭祀他。夏侯惇任陈留太守,推举卫臻任计吏,他让妇人出席宴会,卫臻认为“这是朝代没落时的风气,不是正当的礼仪”。夏侯惇非常生气,把卫臻抓起来,不久又赦免了他。后来卫臻担任汉朝的黄门侍郎。东郡朱越谋反,牵连到卫臻。太祖下令说:“孤和卿的父亲共同起事,加上钦佩卿美好的名声。开始听到朱越的话,本来就不相信。等得到荀令君的书信,就完全清楚了卿的忠诚。”恰逢卫臻接受汉献帝的诏令,到魏聘娶贵人,太祖于是上表要求留下卫臻任参丞相军事。追录卫臻父亲旧日的功勋,赐给关内侯的爵位,转任户曹掾。文帝登魏王位,卫臻任散骑常侍。等到文帝登皇帝位,封卫臻为安国亭侯。当时大臣们都赞颂魏国的功德,又大多贬低汉朝。惟独卫臻阐明汉献帝禅让的大义,颂扬汉朝的美德。文帝几次看着卫臻说:“天下的珍宝,我应当和山阳公共同享有。”卫臻升任尚书,转任侍中吏部尚书。文帝到广陵,卫臻代理中领军,跟随文帝前行。征东大将军曹休上表,说得到吴国投降士兵的供辞,“孙权已经在濡须口”。卫臻说:“孙权依恃长江,不敢同我们抗衡,这一定是因害怕而编造的假话。”经过盘问投降的士兵,这果然是吴国守将编造出来的。

幽州刺史毌丘俭上疏说:“陛下继承帝位以来,没有值得记载的功绩。吴国、蜀国依仗险要,不能很快平定,姑且可以让幽州闲着无用的军队去平定辽东。”卫臻说:“毌丘俭所讲的都是战国时期用的微不足道的手段,不是帝王所要做的事。吴国连年用兵,侵犯骚扰边境,而我们还得停止战事,修养兵卒,不能坚决地出兵讨伐,实在是由于老百姓疲劳的缘故。况且公孙渊生长在海外,已承袭三代,对外安抚戎夷,对内修整军备,而毌丘俭想带领一支军队长驱直入,早上到达,晚上就取胜,可知他是很荒谬的。”毌丘俭进军辽东结果失利。

起初,太祖很长时间不确立太子,而且正宠爱临淄侯曹植。丁仪等人做曹植的帮手,劝卫臻交结曹植,卫臻出于大义拒绝了他们。等到文帝继位,东海王曹霖受到宠爱,文帝问卫臻:“他和平原侯曹植相比怎么样?”卫臻赞扬曹霖的美德而始终不说他可以立为太子。曹爽辅佐朝政时,派夏侯玄转达他的意思,想引荐卫臻入朝担任尚书令,并为他的弟弟求婚,卫臻都没有答应。卫臻坚决请求离职让位。皇帝下诏说:“以前段干木隐居不肯做官,他的高尚节操压倒了强大的秦国;留侯张良患病在家调养,仍然不忘和楚军交战的事。你如有正直的言论和美好的计谋,希望不要吝惜。”赐给卫臻一座住宅,又赐给特进的职位,俸禄如同三公。卫臻去世,朝廷追赠太尉官职,谧号称敬侯。

《帝王讳名》

【参考译文】

对帝王的名字要避讳,这制度从周朝开始便有了,然而只是在本宗庙中避讳罢了。“克昌厥后,骏发尔私。”这是周成王时所作的诗。姬昌、姬发并不被文王(名姬昌)、武王(名姬发)避讳。周宣王名字叫做诵,而“吉甫作诵”的诗句,正在宣王在位时。周厉王名字叫做胡,然而“胡也虺蜴”“胡然厉矣”的句子,是在其孙周幽王的时代(出现的)。小国叫胡,也是自此时而起。周襄王名字叫郑,而郑地不改封呈。至于出国在外,使者对秦国、晋国说:“鄙人在郑地。”接受晋文公朝拜时,郑伯任傅王。只有到了秦始皇时,因其父庄襄王名字叫楚,才称楚地为荆,秦始皇自己的名字叫政,为了自避其讳,才改正月为一月。这大概已经不是周朝的礼节了。汉代所谓邦字叫国,盈字叫满,彻字叫通,虽只避讳本字,然而官吏百姓违犯了就要判刑。唐太宗名叫世民,他在位期间没有避讳之说。所以戴胄、唐俭为民部尚书,虞世南、李世勣在朝做官。到了唐高宗时,开始把民部改为户部,把李世勣改为李勣。韩愈在《讳辨》中说:“如今下级官员上书以及皇上下诏书,没有听说有对浒、势、秉、机的避讳,只有宦官宫妾才不敢说喻和机等字,以免触犯了避讳。”这几个字都是唐代皇室先辈的名字中的字或音。宋朝崇尚文章的风俗大盛,所以礼官讨论,每次都想多些,宗庙所避讳的字就有五十个。科举考场的试卷,只要有稍微涉及避讳的字,士人们就不敢使用,一旦有人触犯,往往会被偷偷取消资格。现在国内科举制度更为加强了,这种避讳之风大概不可能被革除。

士大夫升任官职,若在官称及州府曹局名称中避讳的一律需要回避,这是常行的规则。李焘仁甫之父名叫中,李焘仁甫应当授予中奉大夫,而仁甫向朝廷请示,称应当告诉家庙,与自身官名不同,请求用元丰以前的官职,任命他为光禄卿。丞相很想应许他。我在西垣听到这种说法,向诸公说,现在一旦改变制度,那将来本来要任命的是中大夫,实质要任命为秘书监,升任太中大夫,则会任命成谏议,这决不可施行。这件事情也就搁置在那里了。



《留侯论》

【参考译文】

有位朋友问我说:“有人说张良弟弟死了不安葬,是用这来回报韩国的。张良既然在博浪沙袭击秦始皇,最终辅佐其汉朝灭掉了秦朝,似乎是回报韩国的了。韩王成被杀后,郦食劝说刘邦立六国的后代为王,张良却阻止他这样做,又是为什么呢?所以我认为张良忠于韩国的说法,是不对的。”

魏子说:“唉!这哪里是懂得张良啊!别人有能力替人报了杀父之仇,他的儿子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那人,而帮助他来消灭他的仇人,难道能够说这个人不是孝子吗?张良知道韩国没有能力必然兴盛,那么只能替韩国报仇罢了。而天下间能够替韩国报仇的,没有谁比得上汉王,汉王消灭了秦朝,然而项羽又杀了韩王,这也是张良的仇人,只是当年张良的仇人是秦朝,现在却是楚国了。六国重新立国那么汉王不能兴盛,汉王不能兴盛那么楚国不会灭亡,楚国不灭亡那么六国终究要被楚国消灭。那么,立了六国的后代,有损于汉王,又无益于韩国;不立六国的后代,则汉王可以兴盛,楚国可以消灭,而韩国的仇恨得以报复。所以张良下定决心这样做了。”

张良劝说项梁拥立韩国的公子韩成,心中本来就是想得到韩国的君主而侍奉他,然而韩国最终被灭亡。韩国的立国和汉朝的得到天下,张良分辨得十分明白。范增认为刘邦有天子气象,劝项羽赶紧攻打他,这不是不忠于他所做的事,然而有的人却讥笑范增是愚蠢的。况且天下是天下人共有的,不是一人一姓的私人产业。上天为百姓确立了君王,本来就是能够从水深火热中拯救百姓的,那么上天选定的天子,天下人就把他作为父亲拥护他。张良想要成就自己为韩国报仇的心愿,而得到能够平定天下祸乱的国君,所以汉一定是不能不辅佐的。

孟子是学习孔子的,孔子尊崇周王朝,然而孟子却到各个诸侯国游说,态度诚恳而深切地对待齐国、梁国的君王,教他们成就王道的基业。孟子难道不想要周天子的子孙称王天下而使诸侯们朝拜他们吗?周朝的子孙最终无法做到,然而天下的百姓不能够不拯救。上天生下子房来拯救天下百姓,人们却反而想用匹夫的忠诚守信来责备他,难道要让他做范增想做的事情吗?这也太错误了!

温伯芳说:“‘为韩报仇’,《史记》当中这四个字,把张良的心事写得清楚明白,原本不就是一定要拥立韩王的后代。张良劝说拥立韩王成,那是侍奉项梁时的事儿,这就可以明白张良对待汉王刘邦的心思,与对待项梁的心思是不同的。”



《黄草坝札记》

【参考译文】

二十八日早晨雨还没停。衣服潮湿而难以起程,等烤干衣服才能动身。一整天都是雨淋淋的。黄草坝今天逢马场,来赶集的人很多。集市上没有其他罕见的物品,只有黄蜡和细笋最多。于是煨笋煮肉,一整天坐等雨停。

考察从云南省进入广西省有三条路。一条在临安府东面,抵达广南府富州,进入广西省归顺州、下雷州,然后从驮伏出去,到达南宁府。这是我当初准备从左江道取道至归顺州,但最终被交彝阻隔的路,这属于南路。一条在平越府南面,经过独山州的丰宁上、下长官司,进入广西省南丹州、河池州,再出到庆远府。这是我后来从罗木渡取道后进入黔、滇的路,这属于北路。一条在普安州南面、罗平州东面,经过黄草坝,沿着安隆长官司的坝楼到达田州,再出到南宁府。这是我当初在田州边界上徘徊不定,人人都认为不能走,因而等了很久找不到旅伴同行,最终没有能走成的路,这属于中路。

黄草坝东边一百五十里处是安笼所,再往东是新城所,其南部都和广西省西部的安隆长官司、泗城州接壤。然而在黔叫“笼”,在粤叫“隆”,一个音却是两个不同的字,一处地方却有两个不同的名称,是什么原因呢?大抵贵州省中多用“笼”字,广西省中多用“隆”字。所以地名各从其所属省份,而不知道安笼所、安隆司两地相近,取名不必两样。

黄草坝著称于贵州省西部,但居民、集市都赶不上罗平州;罗平州著称于云南省东部,但居民、集市又赶不上广西府。这就是府、州、营、堡之间的差异。听说澂江府的湖泊山川最为佳妙,但居民、集市又逊于广西府。临安府是滇中第一郡,但如今被普名所摧残,还没从衰败中恢复过来,人口虽然多,居住地区虽然广大,但情景只和广西府相同。

所越过的众多险山,远以罗平州、师宗州交界处的偏头哨最为险要。其次是通海县建通关,其险峻虽然和偏头哨相同,却不像那样荒凉空寂。再次是阿迷州的中道岭。其幽深、沉寂虽然和偏头哨相同,却没有那种高耸、狭窄;再其次险要的是步雄的江底寨东岭,其曲折虽然和偏头哨相同,却没有那种陡峭。至于一路上所渡过的溪水之险,则没有一处比得上江底寨,那里悬崖峭壁高插九重天,峡谷沟壑嵌进九层地,盘江上的朋圃渡口,都赶不上。



《盛此公传》

【参考译文】

盛此公,名于斯,是南陵人。(盛此公)家特别富有,祖上有德义的名声,家中藏有很多书,拥有很多良田。盛此公十几岁的时候,就读了很多书,在乡里就有名声。长大之后,努力写作具有古风的文章,虽然其文章不合于(一些)官吏的标准,但他的名气却很大。但这个时候,盛此公只是闭门读书,坚决不出门与人交往。同乡的人才能智慧都在盛此公之下,盛此公也就认为那里的人不值得交谈。(于是)盛此公离开南陵到了秣陵,想与所有的东南名士结交,东南名士们也愿意与盛此公结交。盛此公认为:“世道将乱,我应该面见皇帝,正义凛然地发表对现在形势的看法。那些专学一经的书生哪里值得跟我们交流?我一定会从下层社会中寻到豪杰人物。”因此盛此公越发散发钱财,结交豪侠之人,竟然被一个广陵人欺骗。

当时边界军情紧急,那个广陵人就劝说盛此公拿出家产,预备着国家发生危急时有急用。盛此公原本也想正义凛然地拜见皇上,谈论当时应该做的事。广陵人的话就正中盛此公下怀。过了很久,事情最终没有成功,但是钱财却快花完。盛此公非常沮丧,因为与世俗不合,于是就退回乡里,乡里的人又嗤笑他。盛此公更加不再做事,家道越来越没落,所写的文章更加跟官吏的标准不相合。失意无聊,整日嗜酒,没过多少年,盛此公就生了重病。病情好转,右臂屈伸不自如,右指不能屈伸。只是盛此公的书法越来越工巧。

辛未年,我从大梁来到秣陵探望父亲大人,父亲大人喜欢盛此公的诗,对我说:“这个地方有个盛此公,擅长写诗,你去结识他。”我于是因为父亲的话去与盛此公结交。盛此公唯独对我很好,为没有在十年前结识我感到遗憾。第二年,盛此公患上眼疾,有可能失明。我暗地里为此感到担忧,劝他不要读书喝酒。盛此公说:“如果不读书喝酒,不如就让眼睛瞎了。”恰恰盛此公这时候眼疾很严重,又惦记他的老母亲,于是告别我回南陵去,神情凄惨,好像不再与我相见的样子。

我从秣陵返回大梁。听说盛此公因为眼睛总是不好,性情变得更加愤激,家庭也就更加窘迫困乏,没有办法得到救治,于是就真正成为盲人了。但是他依旧呜呜吟诵。他用手抚摸字幅,兔起鹘落,神采奕奕,比其不盲时更有神采,围绕观看者为自己双眸炯炯而自相惭愧。他更加喜好读书,端正地坐在破凳上,听他人读书,更是不要人停下,他听一遍就能记忆不忘。他需要写什么东西,口授友人,滔滔汩汩,就是好几个人同时记录也来不及。



《繁昌县兴造记》

【参考译文】

太宗二年,选取宣州下属三县设立太平州,而繁昌县名列其中。繁昌县,隶属原来的南陵地,唐昭宗时才把它设立为县。(从此)繁昌县(走过)一百四十余年的(历程),其间一直没有城墙(护卫),只是滨临大江,常编竹篱为障来保障自己的安全,每年更换一次竹篱屏障,所用材料与劳力,全部取之于民,城中百姓进出县城没有城门,外宾至县城也无旅馆(可住宿)。现在繁昌县城虽然有屋,但是破败不堪,以至于要在庑下听取诉讼,案牍簿书,都没有存放的处所,往往散乱不可查找,所以狱讼、赋役难免有失公允。历经七代,作为县令的人不知换了几茬,但都不知改革,县城日复一日凋敝。所以当时人都说繁昌县为陋县,因而做官的人不肯来,旅行人也不肯来游玩,政事问题越来越多,繁昌县城越来越萧条破败,那里的乡亲老人官吏民众都感到羞耻和遗憾。

事情穷尽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生变化,所以现在有才能的县令出现,按照百姓的意志,完全去除那些竹篱屏障,在竹篱屏障所在地建筑城墙,修建城门以便人员往来,而且建设房屋以求坚固。靠近城门的东北,构建小亭,小亭能俯瞰江水,用来招纳四方的宾客。之后,又扩大繁昌的治所,建设几重门庭和步廊。城门之上建设城楼,搜集官方文书都放置其中。步廊两旁,建设官吏们的宿舍,以及他们处理政事、休闲的场所。厅东西方向的角落都有建筑,所有案牍簿书都储藏在那里。从城门到寝庐,所建房屋分成若干小区。从筹备到竣工,总共用时二千三百九十六日。“夏”“希道”和“太初”,分别是这个县令之姓、名和字。庆历七年十月二十三日,是这项系统工程建成的时间。

繁昌开始为县的时候,只有三千户(人口)。九十年间,接受四位皇帝的恩泽,休养生息,现在差不多有一万家(人口)。田地收入是其他地方的一倍还多,鱼、虾、竹、苇、柿、栗之货,足以自给自足,辖区内没有贫民。那里的山川堪称天下美景,这些都是令人快乐的事。现在又有夏希道这样有才能的县令,为县治所如此建设,使得繁昌不再每年耗费钱财而有如此巨大的防御工事,宾客到来不只能得到休息,而且能有观赏山川美景的快乐。县令不仅享受安宁,而且出入治所时看到他的百姓官吏都更加懂得尊重并敬畏他。狱讼、赋役之书都很完备,事情很轻松就可完成。我知道繁昌县去除了原来不好的名声,而做官的人争着想来(做官),旅行的人争着想来游玩,从前的弊端日益减少,萧条的面貌日益繁荣。用“繁昌”称呼这个县的名字,那一定是从这个时候才得体(合适)。

第五关



《姚弋仲传》

【参考译文】

姚弋仲,是南安赤亭羌人。他的祖先是有虞氏的后代。从小英武刚毅,不经营产业,只致力于收容救济贫困的人,众人都畏惧而又亲近他。永嘉之乱时,向东迁移到榆眉,戎夏有几万携带子女跟着他迁徙的人。

后来,晋豫州刺史祖约来投奔石勒,石勒以礼对待他。姚弋仲上疏劝说:“祖约残害晋朝,逼死太后,对主上不忠,而陛下尊宠他,我担心奸乱之祸由此而生。”石勒认为他说得对,最后终于诛杀了祖约。

石勒死后,石季龙掌权,想到姚弋仲的话,就迁徙秦雍豪杰之士到关东。

等到季龙废掉石弘自立,姚弋仲假托有病不去祝贺。季龙多次召见他,才前往,(姚弋仲)严肃地对季龙说:“怎么可以握住手接受托付,却反过来夺取王位呢!”季龙畏忌他的强势、正直而不责罚他。弋仲性情清廉、俭朴、耿直,不重视服饰仪表,多次进献直言,无所避忌,季龙十分器重他。朝中商议大事,都有他参与决断,公卿也都畏忌而对他谦让。武城左尉,是季龙宠姬的弟弟,曾经侵扰姚弋仲的部属。姚弋仲拘捕了武城左尉,列举他胁迫的罪状,命令近侍杀了他。武城左尉叩头到流血,近侍劝说,才作罢。

季龙末年,梁犊在荥阳击败了李农。季龙很恐惧,急召姚弋仲。姚弋仲率领其部众八千余人驻扎在南郊,骑马来到邺地。当时季龙正生病,没有及时见姚弋仲,让人把他引入领军省,赐给他自己吃的东西。姚弋仲发怒不吃,说:“召我来杀敌,难道是来寻饭吃的吗!我不知主上存亡如何,如果能见一面,即使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季龙身边的人把这话告诉了季龙,季龙这才召见了他。姚弋仲指责季龙说:“你儿子死了,发愁吗?至于生病吗!你儿子小时没有让正直的人辅佐教育,以致他们互相残杀。你的儿子也有过错,责求下属太过分,所以下属反叛。你病了很久,立为太子的儿子又太小,如果你的病不好,天下一定产生祸乱。应当担忧这事,不必烦心忧虑贼乱。梁犊等利用众人思归之心,共行奸盗,所到之处残害百姓,这是必定要被擒获的。我请求当前锋效死力,一举成功。”姚弋仲性情狷狂、直率,对人无论尊卑都以“你”相称。季龙宽恕了他,不加责怪,就在座位上授予他使持节、侍中、征西大将军的职位,赐给他铠甲战马。姚弋仲说:“你看老夫能不能破贼?”于是在庭中披甲上马,催马南驰,不告辞就出征了,就消灭了梁犊。

石祗与冉闵相互攻打,姚弋仲派遣自己儿子姚襄救援石祗,告诫姚襄说:“你的才能比冉闵高十倍,若不擒获斩首,不要再来见我。”姚襄在常卢泽进败冉闵,大败冉闵而归。姚弋仲生气姚襄没有擒获冉闵,打了他一百棍。

姚弋仲部下马何罗博学有文才,张豺辅佐石世时,马何罗背叛了姚弋仲归依张豺,张豺任用他为尚书郎。张豺败落后,马何罗又归附姚弋仲,(人们)都劝姚弋仲杀了马何罗。姚弋仲说:“现在正是招纳奇才之时,应当接受他的才力,他不足以成为祸害。”姚弋仲让马何罗担任参军。



《波罗观日记》

【参考译文】

从前读屈翁山的《粤东新语》时,书中说在波罗山观看日出最为壮美。有人说泰山、之罘观看日出都在高山,而惟独在波罗山看日出却在平地。(波罗山)在扶胥口,很小的一个山丘,正当南海的要冲。虎门众山都在它的南面,而东面则是浩渺的大海。极目远望浩浩渺渺,与天际相接。日出于海中,能够清楚地看到,太阳凌空悬挂好像景物倒置。但是,我到广州后,马上请教别人,极少有人知道。有人说:“百余年间,海滨积淤成为田地,都是居民围垦的。田地一天比一天多,那么淤泥一天比一天高,如今的波罗远望多为海田。屈氏所说的,大概是当时的情况,而现在再也看不到了。”我虽然怀疑这种说法,但他们的说法很有道理。

道光二十七年三月,我打算游惠州,船经过波罗山下,停靠时已是半夜,明星灿烂。点上灯笼向东望去,有一线白光。相从游览的客人说:“这难道是日出吗?”这时,星星都已西沉,天空墨黑。过了一会儿,在一线白光的下面,射出几道金紫色的光芒,非常瑰丽。忽然,有白色雾气如烟似云,形状好像车盖,从一线白光中跃然冒出,渐上渐高,照了半个天。而下面那金紫色光芒,渐渐散乱,也渐渐淡去。环视海边诸山,已朦胧可辨,而波罗山上的草木都清晰可见。这就是太阳从海上升起来了!只是那天天色微阴,太阳升起来后就不见了。到了中午,船回来时,天始晴,才看见太阳。

我刚到这里,始终怀疑有人对我所说的话,于是姑且检验一下人们的议论,而所经历的却是这样。既然是这样,屈氏的话没有虚假,是讲那些话的人主观揣想吧?天下事还没有亲身经历,就可以轻易坚持一种意见并把它信以为真吗?波罗山在南海神庙前,庙西不远有一座“浴日亭”,可以游览。这神庙于春秋二季有祭祀活动,据说春祭时游人特别多。那些达官贵人奉命来,只是小心谨慎地按以往的旧例行事,所以没能在深夜登山看到日出的奇观;而游人多的时候善男信女又很杂沓,如何懂得所谓浴日的胜景,这就可以知道为什么见过波罗日出奇观的人极少了!

可惜我这次来,没有遇见晴朗天气以尽情饱览日出奇观,而那种混沌的、朦胧的、又聚又开的奇景,一定更不一样。虽然自信自己所见足以识破迷惑人的言论,仍然担心不足以说服人,而又怎么责备那些没有来过这里的人,责备那些根据一种说法并信以为真的人呢?这地方叫波罗坑,有人说,西方的外国官员达奚司空当初在这里种波罗树,故有此名。据说,达奚死后,现在也有在庙前祭祀他的人。



《游五泄山水志》

【参考译文】

从西坑岭进入,走过遇龙桥再往北行走二十步,就进入西潭。(刚进入西潭,)前面横卧一条溪流,水很清凉,蹚水感觉冰凉。由这条小溪往前走,经过小潭,旁边有一块凸起的巨石,如斜躺着一只大瓮,扶着巨石登山,一失足就会坠落。又往前走二里左右,土地变得比较平坦开阔,(又见)奇形怪状的石头高高耸立,山峰环列周围,好像进献的姿态,山石纹理萦绕,如神灵雕刻而成。山上有很多猴子,游人经过时,总是撒下乱如雨的石头。又往前行走半里路,有一股泉水从孔穴里流出,浏浏作声,如琴音,又如竹竽声。泉水向西流淌,汇集到水洼里,水清澈见底,丝毫没有隐蔽。

水底洋洋来往游动着数尾鲦鱼,如同在琉璃瓶中一样;见有人来,潜入水底。水洼的左边有两棵大树并立,形状极其奇特高大,大树倒映在水中,如画一样美丽。又往前走五十步,有块大石头堵塞道路,相传大石之上本有如鹰嘴一样的岩石角,夜间忽然打雷下雨,如鹰嘴一样的岩石角崩裂而下,声音在数里之外都能听得到。又前行三十步,榛木小竹成林,阳光下浮动着碧绿,连衣角也都映上绿色。山崖上的小虫,环绕着奔跑,瞬间又从视线中消失。来到后感觉到这里环境阴暗幽深,绝然与人间不同。就如登上蓬峤,坐在水晶宫,人间烟火气息全部消失。又从山腰攀着葛藤向前行,茂盛的竹叶长满地面,脚一动就踩着竹叶。又走七、八尺,(水流)缓缓向下流淌,滑过山崖却没有声响。两旁耸立着陡峭的石崖,石崖上长满了苔藓,不时有水珠从石崖上渗出滴下,干旱时百姓来此向龙王祈求雨水。遇有百姓祈求,时有泉水涌出,拿来蜥蜴放入瓶盂中,拿着回来,(祈求)多有灵验。从遇龙桥到这里,大约六、七里,道路都像蛇、磬一般盘旋弯曲,好像难以走到尽头,其中的佳妙的景致难以具体记述。有人说潭上有石河,从石河到三台塔,人迹罕至,不能详述。

登上响铁岭,跨过紫阆山,(看到)山民住的茅草间,有数百亩平整的土地可以耕种灌溉。顺着石河,又前行一里左右,有个地方叫石鼓,一跺脚就能听到咚咚的响声。再走十步到了第一潭,潭如一口井,往下看黑黑的,用小石块投下去,锵然发出如玉环一样的声响。再走十余步,到了第二潭,潭形圆如大釜,而釜底特别大。水流携带的乱石聚集潭中,积满了,再流泄而去。潭下是百余尺深的峭壁,十分危险致不可涉足。从峭壁右边攀着藤蔓坠下,到了第三潭。潭水很深,用线缒(石)而下,深不见底。潭开狭窄而长,天阴的时候,潭中泛起雾气,(人们疑心)潭中有龙。第四潭(人们)都不敢前往,在崖壁间俯身观看。潭左右长满了大枫树,潭的形状大略与第二潭相同,但比第二潭大了许多。旁边是刘龙子的坟墓,相传刘龙子曾经在潭边垂钓,钓到骊珠,吞食后化仙而去,后人运来石头为他筑坟墓。再往下是第五潭,就是东潭。因为这座山的水分为五级,所以取名五泄山。



《〈栾城应诏集〉序》

【参考译文】

我在庚子年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巡视四川,几个月后,得到我的老师玉溪公辑录的《乐城集》八十四卷。通政张石川也给我写信转述玉溪公的心愿,信中说:“苏辙,是眉山文化的精英,他所写的文章与诗词,应该在他的家乡眉山刻版印刷,(这样)大概才能让先贤文化精华不至湮没。这是玉溪公的心愿。”这时适逢秋试取士,没有来得及把这件事交给相关官员(办理)。

不久,秋试结束了。(我)又听闻蜀王平素信奉礼义,通晓诗文,经常放下身份与贫寒的读书人交朋友,特别爱好收藏古今书籍。于是我就和巡抚东阜先生拿着苏辙的文集向蜀王询问有关问题。他很高兴,说“三苏”是西蜀的豪杰,宋朝文运兴盛,(三苏)凭借文章诗词闻名于世。与欧阳修先生并称的人,“三苏”之外没有听说过。苏辙的文章与诗词,平素以冲淡高雅著称,不追求妖艳、华丽。现在有幸看到他的全集,立即派人将其付印,不必局限于四川。又命令长史高鹏与教授等官员负责这件事。

我当时也因为地方歉收,巡视南方的嘉陵、峨眉等地。处理完公务的闲暇时间,造访苏祠,探访三苏的遗迹,也借以瞻仰三苏的风范。有人指着池塘告诉我说:“这是苏东坡所疏浚的荷花池,也是他读书的地方。”近来竟有后生晚辈将荷花池划为田地,种植了水稻。这人夜里梦见“三苏”让人用鞭子打他,后来司道来见他,责问他,了解情状后,愤怒地重责了他,并发出禁令,要求不得在这里种稻子。众人都对这件事感到惊异,说东坡的精魂还没有泯灭。有人指着那棵树告诉我说:“这棵树,是苏洵亲手种植的榆树。”大到要数十人才能合围,中间枯死了,树中有窟窿,(窟窿里)可以容纳好几个人。牧童常常爬进树窟窿里游戏践踏。近来因为尘土飞入雨水浇灌,大树身上的窟窿渐渐愈合,并重新长出了新的枝叶。众人感到惊奇,说是苏洵的精魂也没有泯灭。唉,荷花池是苏东坡开疏浚的,大榆树是苏洵亲手种植的,几百年之后,尚且能使盗去种稻子的人受到谴责,枯死后长出新的枝叶。更何况他们所写的文章与诗词呢,发于自己的性情,合乎自然的神妙之境,才思精蕴全部集中到这里了。假如苏辙作品湮没而不在世上流传,那苏辙的在天之灵又会如何呢?有人又说:四川过去有《三苏集》,是以前的大巡朱雨崖发文书命令州守刻印的。说“三苏”是眉山人,而眉山没有他们的集刻,所以要在他们的故里重新刻印。

但是,底板已经模糊不清,并且诗体不完备,终究缺乏典据雅正。既然这样,那么现在这个文集的刻版印刷,不但使苏辙文集得到了完备,同时让苏辙数百年所勃发的才思,能够流传散布于天下,永垂不朽。跟苏轼疏浚的荷花池、苏洵种值的榆树、水木花草等微小之物尚能长久存世相比,岂可同年而语呢!回到成都,适逢刻印完成,于是把自己听到的传说告诉蜀王。蜀王听了这些传说很高兴,说这正是不忘先贤遗泽的意思。于是,写下这些话,作为序。



《陈胜论》

【参考译文】

自古以来,发起天下大规模的反抗,成就伟大功业的人,必定有为他出谋划策的人。谋划大计的人确定了,有才智的人们就会有所凭借、依靠。从商、周初年,到秦朝、汉朝的时侯,再到五胡十国,天下分裂,诸侯割据,都是如此。

陈胜起于戍卒之间,第一个发起对秦朝的反抗,铲除强暴的秦政权,陈胜的功劳应当称王天下。然而,不久便失败了,原因是依仗着兵多将广,轻易地攻取城池抢占地盘,不知道寻求贤才辅助自己,没有找到出谋划策的人。

天下之大,任何时代都会出现有才能的人,动乱年代的人才更多。但是,使用他们各有不同相宜的时机。司马德操说:“读书人和世俗官吏,不了解天下大事。”我曾经认为,不能委以重任的人有以下几种:靠文章博取名誉的人,语言虚浮,没有实际才能;富贵之家,科举出身的人,见解鄙陋;年老的臣子,守着旧理念,被世俗的制度所拘束,而不知道变通;品节高尚、切实而为的人,坚定偏执而不免于迂阔,忽略当世之务,观点不切实用。所以在开始创立大业的颠困艰危的时候,大多崇尚战功,尊崇武将。再说,抢占城池,掠取地盘,夺取天下,这本来就是兵强马壮的将军所为之事。然而天下大势,求取贤才和得到百姓拥护,都是有一定方法的,这些是武将所难以做到的。只有圣明的君主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战时的)封赏必定给于武将,而制定统一天下的大计策,则一定要求取天下俊杰之士出谋划策。就如操纵车的人,必重视车轴,划船的人一定要把稳船舵。船舵把稳,而后船帆、篙师、橹工各司其职,发挥自己的作用。车轴坚固,36根辐条才能依附其上,所以出谋划策者确立之后,众多有才智者才会围绕其身边,这是自然趋势。陈胜反其道而行,怎么可能成功呢?

有人说:天下的道理就是后来发起(起义)的人取胜。陈胜首先向暴秦发起反抗,所以难以成功。秦二世元年的七月,陈胜和吴广在蕲地举兵。九月,刘邦在沛起兵,项梁在吴起兵。秦多年实行暴政,秦二世更为残暴。(陈胜)起兵进攻秦二世,不是无缘无故便发动反抗者可以比的。而刘邦、项羽起兵,比陈胜也就只晚两个月,他们离首先反抗相差有多远呢?当时刘邦得到人才最多,所以最终得到天下。项羽只是得到了个范增,还没有完全发挥他的才能,所以在接近成功时失败了。其他如韩氏、田氏、赵氏之类的人,都没有豪杰之士替他们出谋划策,举起之后,很快灭亡了。有的最终沦为俘虏,也是不足以奇怪的。陈胜当初谋划方略,仅靠吴广一人,而吴广是没有才干器量而又见识短浅的人,不久便背叛了陈胜。孔鲋、张耳只有中等才能,陈胜得到了他们,却未能采纳他们的主张,这就是陈胜失败的原因。唉,值得借鉴啊!



《谢灵运传论》

【参考译文】

周王室无道时,作诗以讽刺王室的风气便兴盛起来了。屈平、宋玉开辟了很好的先路,后来的贾谊、司马相如获得了美好的名声。英美的文辞让用来铭刻诗文的金石增光生色,作者高洁的情操逼近云天。自那时以后,以诗文咏情咏志的人越来越多。王褒、刘向这些辞赋家,在不同的道路上一齐向前奔驰,一个接一个以前人为师祖。然而,虽然清妙的文辞和悦耳的曲调时常见于篇章之中,但芜杂的声音和累赘的文气原本也是很多的。张衡的文辞漂亮,文章跟着思想感情的起伏而变化,堪称绝唱,有极高的造诣,很久都无人能与之抗衡。到了建安年间,曹丕刚登基时,曹操、曹丕与陈王曹植,都具有文学才能且辞藻丰富,他们开始以情感来组织文章,以文辞来润饰内容。从汉朝到魏朝四百多年间,写辞写赋的文人才子,经历了三次文体变革。司马相如擅长写描摹物态的文章;班固擅长写抒情说理的文章;曹植、王粲则以文章的气韵为本体,并且表现出独具特色的才能,在当时光芒四射。因此当时的士子文人,各自相互仰慕与学习,推寻出汉魏四百余年的诗赋创作,没有不向《诗经•国风》《离骚》学习的。只是各自的欣赏水平、爱好的文体有所不同,因此写出的辞赋内容、体裁也有所不同。

到了元康年间,潘岳、陆机、陆云优秀出众,他们的文赋声律与班固、贾谊不同,作文体裁与曹植、王粲也很不相同。复杂的文旨像星辰一样稠密,繁复的辞藻像绮罗一样协调,他们延续了司马相如当年在平台写《子虚赋》那样高超的才能,采续了当年到南皮游赏的曹丕、吴质等人的诗赋风格。他们遗存下来的文风,在西晋时达到了极点。东晋之后,老庄的玄学独树一帜。为学之人穷究老庄的学说,博览事物都在庄子的七篇之内。他们在文章中所谈的道理,莫不关乎老庄思想。自建武年间至义熙年间,经历了将近一百年,虽然文联辞缀的各式文章,如波浪层出、云朵相连那么多,却都是托言于老子的学说、庄子的思想。刚劲遒丽的文章,在此期间不曾听闻。殷仲文开始革变孙绰、许询的文风,谢混也大大改革了只谈庄老的玄言诗风。到了南朝宋代,颜延之、谢灵运的文声腾跃有名,谢灵运的情兴意会昂扬高亢,颜延之的体载清晰细密,他们都与前代优秀的作家并驾齐驱,为后人传下作文的法式。

如果是铺开衣襟、席地而坐谈论文心,探讨前人的作品,他们或工巧或拙笨的章法,似乎是可以谈一谈的。青、黄、赤、白、黑五色相互映衬,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类乐器的声律协调,依靠玄色来定色、律吕来定音,每一样都安排得当。要使五音交错,高音与低音相互节制。如果前面有浮泛的声音,后面便需有低沉的声音。五言诗的一句之内,音韵是全然不同的;两句之内,轻声与重声悉数不同。能轻妙地达到这样的旨意,才能开始谈谈文章。

至于前代文士的好作品,吟诵之人以为高妙,历代文人共同欣赏。曹植写函京的作品,王粲写灞岸的篇章,孙楚写零雨的作文,王瓒写朔风的句子,都是直抒胸臆,并非依傍历史上的诗句与史实而写的。他们正是因为音律合韵的缘故,取得比前人还高的成就。自从屈原以来,经历了很多个年代,虽然文体稍微精妙了些,但大家还未晓得我所讲的这个声韵协调的秘密。至于高妙的言语辞句,音韵浑然天成,其内里都与我所讲的道理相合,不是自觉地经过思考所能达到的。张衡、蔡邕、曹植、王粲,并不曾有这种认识,潘岳、陆机、谢灵运、颜延之,离声律美还很遥远。世上有懂得音律的人,有这方面的感悟的,便知道我所讲的并非谬论。如果说不相信,那就请等待后世的明智之人来判断吧。

第六关

《上曾参政书》

【参考译文】

我听过这样的道理:士大夫不改变自己,就不可和他图谋大事。刚刚兴盛的家庭,只知道得到却没想过会失去,只想安身而没有预见到灭亡,刚开始时固然值得喜悦,但终究不能长久。

以前我看到《尚书》中的《秦誓》就知道这个道理了,说:“满头银发的忠良之士,尽管体力不如从前,我还是希望有这种人;雄赳赳的勇夫,即使射箭驾车都熟练,我还是不愿要这种人。”以前创造这句话的人,大概就已经知晓这个道理了。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这三个人,是秦国英豪俊杰有决断之人。而百里奚、蹇叔子,这是秦国人所说的没有武力的老头子。秦穆公想要攻打郑国,孟明认为可以,而蹇叔认为不可以,那么蹇叔这种说法恐怕是远离大事而近乎怯懦(的举动)吧。所以说:“倘若有这么一位耿介爽直的臣子,能干净利落地发表己见,即使没有其他才能,他的心地善良,我看还是得容纳他、亲近他。人有才能,就视如自己的才能;人有杰出才智、美好的品德,内心仰慕他;简直就如同出自本人口中一般自然,这种人应该吸收。这样来保护我的子孙后代和广大民众,那也是件很有利的事啊。”唉!秦穆公直到此时才知道蹇叔并非庸人?如今位居百官之上而主持天下之事的大人们,凭什么去发挥其他人的才能呢?大人们温和善良博爱他人并且能够容纳天下之士,就够了。以前我向东游学,而您恰逢担任京兆尹。正当那时,您的声望向上能声闻朝廷,向下能震慑民间,行路之人因此不敢直视,盗贼紧张恐惧而不敢作乱,可以说得上是才华横溢。

我,是西蜀一个普通百姓,以前偶然凭借科举考中进士得到官职和俸禄,现在将要到河南崤山、渑池一带做着小官,闲居在家,无所事事,听闻天子要举荐直言进谏的人,而君子认为山林郊野之人不知道朝廷诸多忌讳,进谏时能够直言不讳无所隐蔽,所以能够应诏。而我,虽然不自量力地谈论当今天下之事,但也不敢说鲁莽不详的言论。私下里我为古代言语无所顾忌之人悲叹,碰到不好的时代,于是他们的言论未能存录后世。现如今群公主持朝政,以君子长者之风处世,能够宽容善待天下善美明达、有才能的人士,想要进言的士人可以放心安意、尽情快意地建言而没有忧患,这样以后就知道士人生活在这个时代是多么幸运的事;而我也是幸运的其中一人。平日所著文章,因为家贫不能尽情表达的缘故,只存有十二篇《历代论》,上自三王,下至于五代,朝廷安定动乱、兴盛衰败之遭际,可以从中大略看到,在书中只看事物的大概是可行的。



《舜禹之事》

【参考译文】  

魏公子曹丕依靠他父亲曹操打下的基础得到汉朝的禅让。他从南郊祭天回来,对他的群臣说:“现在我完全了解舜禹接受禅让的事宜了。”从曹丕以来,人们都讥笑他这句话。

当时曹丕如果说:“我已经懂得了舜禹禅让的道理。”这是曹丕的大错误。然而他讲的是事实 ,是符合实际的。我看到讥笑者不懂得这句话的意思,看不出曹丕有什么值得耻笑的地方。

凡是在异姓之间禅让帝位,是出于公还是私?是凭借道德还是依靠强力?它所遵循的原则是不一样的。但前代的帝王已被人们遗忘了,继承的君主已为人们所拥护,这种情况是相同的。即使像尧那样圣明,得到舜以后立即就把天下交给他,可以吗?我可以预见那样就会发生动乱,小则在朝廷上引起激烈的辩论,大则在民间发生斗争,那样造成的混乱局面,尧也没有办法使其停止。那是什么原因呢?因为尧还没有被人们遗忘,舜还没有被人们拥护。尧知道那样的办法行不通,就退居幕后让人们慢慢忘掉他;舜知道尧这样做是为了让人们忘掉他而拥护自己,于是舜就积极主动争取人民对自己的拥护和爱戴。舜选拔了十六个氏族首领,除掉了四个凶恶的氏族首领,让天下人都得到有才能的首领;他任命了二十二个大臣,鼓励五种道德规范,制定礼制刑法,让天下人都明白(它们的)道理;正确划分四时月份,整理历法,统一乐律和度、量、权衡,使天下人都能正确地使用。经过十多年后,人们都说:“引导我的是舜,治理我的是舜,帮助我的是舜。”天下那些做官的,全都是舜任用的人。然而尧衰老了,耳朵聋了,眼花了,头脑也不清楚了。人们说:“从前所说的那个尧究竟去了何处?”有的人说“他老了”,也有人说“他隐居起来了” 。又过了十多年,那些询问以及思念他的人更加少了。到了尧逝世时,天下的人说:“舜当我们的君主已经很久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舜才在祖庙里接受尧的禅让,继承尧最终放弃了的帝位。舜后来把帝位禅让给禹,也是这样的情况。禹治水走遍天下,很多人怀念他的功绩,而他退居幕后很迟。伯益也一直没有在人们中间树立威望,取得拥护,而人们又了解启的才能,所以禹最后没有能够把帝位禅让给伯益。君主当初功绩大,对人们的影响深,那么人们不会很快忘记他。不然的话,人们就会很快忘记他。

汉朝的政治腐败已经很久了,它不受拥戴而被人们遗忘的情况十分严重。宦官、董卓、袁氏兄弟、陶谦等人残害百姓,罪恶十分深重。曹丕的父亲曹操平息祸乱,建立强大的权威,经过了三十多年,天下的统治者实际上是曹姓的人了,天下人已渐渐忘却汉朝。曹丕继承曹操而受汉献帝的禅让,天下的人感到得到他为君已经晚了,这跟舜、禹禅让的情况有什么区别呢?然而汉朝的帝王并不能像尧、舜那样自愿让人们忘记,人们遗忘他们是因为他们不得人心;曹氏父子也不能像舜、禹那样使人们拥护自己,他们建立的功绩获得了人们的拥戴。虽然其中或从公心出发,或由私心出发,或者凭借仁德,或者依仗强力,舜禹禅让和汉魏禅让所依据的原则是不同的,但他们中间一方被遗忘,一方受拥护,这是相同的。尧和舜如果不像汉末帝王一样被人们遗忘,就不可能把帝位传给舜和禹;舜和禹如果不像曹氏父子一样受人们拥护,就不可能从尧和舜那里接受帝位。但是社会上的一般人只是探究曹丕的思想动机就讥笑他。所以我说:讥笑他的言论的人是不对的。



《杂说》

【参考译文】

《拜月》《西厢》,是属于自然界自然天成的东西,而《琵琶》,则好像是有意刻画出来的作品。 所谓画工,即用心雕琢出来的作品,作者认为他能够模仿天地的化工,而作者哪里知道天地生长的万物是根本不露任何雕琢刻划的痕迹的。现今天地所生长的,百花百草都是,每个人见了都会喜欢,要想寻找它生长的轨迹,根本找不到,难道是人们的智慧不高,因而看不出它的雕琢痕迹吗?要知道造化是没有痕迹可寻找的。你即使具有很高的智商,可也找不到“化工”在什么地方,而谁又能获得它呢?

而且我听说,跑得快的马,不在于它是公母黄黑;意气互相呼应的好友,决不至于需要通过笔墨文章加以了解;如行云流水一样通畅美妙的好文章,决不在于一字或一句的奇特。至于结构要严密,对偶要工整;合于道理、讲究章法;首尾呼应,虚实结合,这种种作文的规则,都是可以用来写文章的,可是它们却不可以用来写天下最好的文章。元人杂剧,是游戏娱乐文章的最高层次了,《拜月》《西厢》,有一丝一毫的雕琢痕迹吗?大概雕琢下功夫最多得该是《琵琶》一书吧。该书的作者高生,确实使用了各种他可以拿来使用来的技巧,正是由于他不遗余力地人工雕琢,才使该作品到最后是语尽意也尽,词竭之后味道也不存在了。我曾仔细研究过《琵琶》一书,第一遍感觉不怎么样,第二遍感到有问题,看过三遍之后真是无话可讲了。

而且那些世界上真会作文章的人,在他们当初开始写文章之时,大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是要写文章。心中有这么多不可名状、可怪之事,其喉间有这么多欲吐而不敢吐之物,其口头又时时有许多想说而又没法去找地方去说的事情,蓄积的太多太久了,没有办法把它遏制住。一旦见景生情,就会触目兴叹,借酒浇愁,借助文章诉说心中的不平,感叹命运的好坏。一旦写出了像珠玉一样的好文章,因而也就会非常自负,常常发狂大叫,恸哭流涕,不能控制自己。即便让见者闻者咬牙切齿,欲杀欲割,也终不忍藏之于名山,投之于水火。我看了他写的东西,就想象出他的为人,他当初,一定有一些特别不如意的事情,在君臣和朋友之间,因而要借助夫妻离合姻缘之事,借以表达一种思想,于是就会为佳人的难得而高兴,羡慕张生的奇遇,拿云雨之事作比喻,感叹今天的世人反复无常,不重情谊而重金钱。 

唉,古今豪杰,大都是这样。小中见大,大中见小。这的确是至理名言,并非是戏言。



《何曾传》

【参考译文】

何曾字颖考,陈国阳夏人。何曾年少时继承了爵位,好学习,见闻广,与同郡袁侃齐名。魏明帝起初当平原侯时,何曾为平原侯文学。魏明帝即位,多次升迁(何曾)为散骑侍郎、给事黄门侍郎。不久,升(何曾)为散骑常侍。

等到宣帝司马懿将要攻打辽东,何曾向魏帝上疏说:“我认为应该挑选大臣名将中有威望的老臣重臣,排定官位,派遣到北军。进军可以共同谋略,退军可成辅佐的副手,即使万一出现变故,军队统帅还有副职,也就没有忧患了。”魏帝没有听从这个意见。后来出京补任河内太守,在任期间素有威严的名声。后征召入朝担任侍中,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

嘉平年间,担任司隶校尉。抚军校事尹模倚仗权势,作威作福,巧取豪夺,朝野人人都惧怕他,无人敢言。何曾上奏朝廷,弹劾尹模,受到朝中大臣的称赞。当时曹爽专权,宣帝以病为由不涉朝政,何曾也称病引退。曹爽被杀,他才出来履行公事。魏帝被废黜,何曾也参与了谋划。

当时步兵校尉阮籍自负有才,行为放荡,为母守丧时不遵守礼制。(何曾)于是对文帝说:“您正以孝治理天下,却听任阮籍守丧期间在您座旁饮酒吃肉。应该把他放逐到荒远的边疆,不要让他污染中原。”文帝说:“这个人毛病就是如此,你不能看在我的面上容忍他吗?”何曾又引经据典,指责阮籍,辞理很激切。文帝虽未听从,当时的人却敬畏他。

毋丘俭被杀,他的儿子毋丘甸和妻子荀氏应连坐处死。荀氏的族兄、族父都与景帝有姻亲关系,一起向魏帝上表,乞求饶恕荀氏。魏帝下诏听任荀氏离婚。荀氏所生女毋丘芝是颍川太守刘子元的妻子,也连坐死罪,因怀孕被囚禁在狱中。荀氏去信向何曾求情说:“毋丘芝囚在狱中,顾影自怜,数着日子准备受刑。我请求没籍为官奴,以赎毋丘芝一命。”何曾哀怜她们母女,派人传书上议。朝廷认为恰当,于是修改了判决。

正元年间,任镇北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假节。将要赴任,文帝让武帝司马炎、齐王司马攸送行数十里。何曾隆重地行宾主之礼,为宾客准备了丰盛宴席,侍从吏卒无不吃饱喝醉。武帝离开后,又顺路去拜访了何曾的儿子何劭。何曾事先训诫儿子说:“客人一定会顺路去看望你,你事先要做好周密准备。”何劭不戴帽子不束衣带,让武帝留在他住处很久,何曾严厉训斥了何劭。何曾就是这样受到了司马氏的器重。



《神道碑》

【参考译文】

曾公,名巩,字子固。他的祖先是山东人,后世迁到南昌,因而居家在江南。他的四世祖曾延铎,原先是建昌军南丰人。

曾公天生就机智敏锐, 自幼读书,作文卓尔不群,大有过人之处。嘉佑二年考中进士,调任太平州司法参军之职。

调往地方出任越州通判,恰逢年岁饥荒,曾公提倡积存储藏粮食,用来接济匮乏之人。老幼欢怡,不出乡里,肚饱而笑。升任齐州知州,齐地民风彪悍,群起抢劫,放火挖坟,官吏不敢正视。曾公编民入伍,谨慎调查,一边抓捕一边诱降。强盗上缴了赃物,市集没有再发生抢劫,房屋没被破坏,晚上狗都不叫了。

调任襄州刺史,州里有大案子,很久没有裁决,曾公一审阅,知道其中冤屈,将犯人全部放掉,一郡之人都称赞曾公神明。又调任洪州,当年发生大瘟疫,曾公储存药物和食物,在治所交给病患,百姓因此才得以不死。有一支出往安南取道江西的军队,接近一万人,曾公暗地里准备迎接的器具,军队到了如同归家,离去之后城里都不知道(没有扰民)。

征召署理太常寺,尚未就任,就改任明州刺史,有旨意修缮州城,工程费用及赋役,节省十分之六,百姓不知徭役而城墙已成。数月后,调任亳州。元丰三年,任职沧州,取道京师,被征召觐见皇帝,神宗觉察曾公贤能,于是留他处理三班院事务。数次在便殿被神宗召见,曾公所说的都是关系到国家安危的大计,天子高兴地采纳了他的建议。

四年,神宗手诏给中书门下说:“曾巩史学能力在士林中被称赞,应该掌管五朝史事。”于是任命曾公担任史馆修撰,管理编修院,管理太常寺,兼管礼仪事务。六年,死在江宁府。神宗下诏命令当地官府办理他的丧事。

曾公刚毅正直,处世严谨而内心丰裕。与人交往,不轻易认同。朋友有不好的地方,一定会毫不保留地讲明过错,有好的地方一定会推扬他的长处。奖掖后进,尽职尽责生怕做得不够好。曾公为政,严厉却不扰民,致力于驱除百姓疾苦,满足他们所想要的。从来没有查处、弹劾官吏,所到之处到现在还思念他。天子将要重用,但是曾公不幸就去世了。



《王中散》

【参考译文】

唐僖宗乾符年间,叛军黄巢攻陷长安、洛阳两座京城。长安城中的达官贵人及知识分子有很多人都离京北去躲避战乱。当时有个前翰林待诏,叫王敬傲,长安人氏,会下围棋尤其擅长弹琴,体貌清峻不凡。王敬傲离开京城长安后,起初由蒲坂去并州。并州军统帅郑从谠凭借相国的身份镇守汾晋。王敬傲前去拜见他,不被礼遇。后又到了邺州,正值罗绍戚刚刚立足,抚慰兵士,志在剿灭叛军,因此接纳了王敬傲。王敬傲在邺州旅居数年。

当时李山甫也在邺州,以文笔雄健而闻名。偶然在道观中与敬傲相遇。还有个李处士也善弹琴。一次,王敬傲与李处士一同去道观中拜访李山甫。李山甫问他们二人:“听说二位都善弹琴,古有《幽兰绿水》一曲,可听说过吗?”王敬傲听了后,当即弹奏一曲,声音清越韵致古朴。一曲终了,王敬傲神色凄然,抖抖衣袖,说:“想当初在咸通年间,一个秋日的夜晚,在宫廷应圣上诏请,弹琴给圣上与王公贵人听。谁想到今天却流落到这里啊。”慨叹一番后,李处士也弹奏了一曲《白鹤》。李山甫援笔醮墨,凝思片刻,当场挥毫,写诗一首送赠王敬傲:“幽兰绿水耿清音,叹息先生枉用心。世上几时曾好古,人前何必苦沾襟。”尾句还未写完,李山甫也早已神色黯然,这是因为悲怜他怀才不遇。

王敬傲又弹奏了另外一支曲子,座上的客人们听后,越发敬重他,都认为王敬傲的琴艺绝非寻常的品调。于是,李山甫命人上菜斟酒,让大家连饮数杯,以表敬慕。稍许,坐的人都醉倒了。等到醒酒后,李山甫才跟客人们一起询问王敬傲:“你刚才弹奏的都是什么曲子啊?怎么我们在别处没有听见过呢?”王敬傲回答说:“我们家操练的是正宗琴曲,一代接一代传下来的。自德顺以来,侍诏皇门总共四世。这些琴曲经常在皇宫里弹奏,大家都知道。唯独魏时中散大夫嵇康所传下的伶伦古曲,人们都说此曲跟嵇大夫一块灭绝在洛阳东市,而不知道还有传承的后人。我也是自先人那儿世代传学下来的,曲名叫《广陵散》。”李山甫早就怀疑王敬傲弹奏的不是一般的琴曲,好像只有神人才能作出这种妙音。现在听王敬傲这么一说,就知道也许真的是《广陵散》乐曲传于今世呢。于是写成四韵的一首诗。该诗载在《李山甫诗集》中。

王敬傲后来又出游常山,正值节度使王镕年少气壮,初掌兵权,延集多方人士用来传播他的美名。因此,王敬傲凭其琴技与棋艺,也受到了王镕的礼遇。对他的生活用度,按照时令的变化及时供给,都很丰厚。而且每当王镕召请他献艺时,事后都赏给他很多礼品。在常山这十几年,王敬傲很受王镕的礼遇。他经常头戴峨冠,脚着高屐,悠闲地吟诗唱曲。就是在天寒地冻的冬天,他也只穿单衣,系葛巾,通体不见绵纩,整日在街市上喝得醉醺醺的,市人都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他。


2015年《语文报·高考版》寒假专号文言译文(湖南专版一)

                                          2015年《语文报•高考版》寒假专号文言译文(湖南专版)

                                                                 第五关

《波罗观日记》

1.C(故事,旧例。)

2.D(“而”表示并列关系,“之”用于“日”与“胜”之间,表示修饰关系,“其”用作副词,相当于“或许”“可能”。)

3.B(“道光丁未三月”是用于长句前的时间状语,一般要断开;“将游惠州”主语省略句;“舟行经山下”“泊时夜既半”分别写“泊”“行”,中间断开;“明星灿然”主语改变,写天气情况,应断开;“笼火登山东望”主语省略句,与前句主语不同应该断开;“有一线白”为望到的景,单独成句。)

4.B(“明丽阳光照射山川、草木、大海的瑰丽”错,原文“独是日天微阴,日出后乃不见。归舟,亭午始晴见日”,可见当天天色微阴,直到中午天气转晴才又见到太阳。)

5.(1)田地一天比一天多,那么淤泥一天比一天高,如今的波罗远望多为海田。(得分点:日,一天天;望,远望。)

(2)环视海边诸山,已朦胧地可以分辨出,而波罗山上的草木都清晰可见。(得分点:辨,分辨出;悉,都、全。)

(3)天下事还不曾亲身经历,就可以轻易坚持一种意见并把它信以为真吗?(得分点:未尝,不曾;执,坚持;信,相信。)

《游五泄山水志》

1.A(“履”的本义是“鞋子”,这里用作动词,意为“蹚水”。)

2.D(第一括号,填“以”,表示凭借,引出对象“线”;第二括号,填“其”,指代前文“潭”;第三括号,填“而”,表示并列关系。)

3.C(“见人至”“潜去”是两个短句,中间应该断开;“倒影入水中如画”,关系紧密,不断开。)

4.C(“刘龙子垂钓于此,得骊珠吞食登仙”的传说,当写“五潭”中的“第四潭”时引入的,与“西潭”无关。)

5.(1)又从山腰攀着葛藤向前行,茂盛的竹叶长满地面,脚一动就踩着竹叶。(得分点:自,从;缘,攀着;辄,一……就。)

(2)大约六、七里,道路都像蛇、磬一般盘旋弯曲,好像难以走到尽头,其中的佳妙景致难以具体记述。(得分点:“蛇”“磬”〈名词用如状语,表达“盘旋、弯曲”之意〉“穷”“具”。)

(3)顺着石河,又前行一里左右,有个地方叫石鼓,一跺脚就能听到咚咚的响声。(得分点:许,左右;足顿,跺脚。)

《〈栾城应诏集〉序》

1.D(视,比、与……相比。)

2.C(第一个括号,填“以”,表示凭借;第二个括号,填“于”,表示处所、范围;第三括号,填“与”,表示对象。)

3.C(“老泉之精灵未泯也”是“谓”的宾语,中间不用停顿;“呜乎”表达强烈语气,单独成句,应该断开。其余可根据文意断开。)

4.C(“苏辙派人鞭打他”中的“苏辙”应是“三苏”;“主动交出荷花池”应是官府禁止在荷花池种稻子。)

5.(1)他所写的文章与诗词,应该在他的家乡眉山刻版印刷,(这样)大概才能让先贤文化精华不至于湮没。(得分点:为,写;宜,应该;沦没,湮没。)

(2)处理完公务的闲暇时间,造访苏祠,探访三苏的遗迹,也借以瞻仰三苏的风范。(得分点:暇,闲暇;访,造访;风,风范。)

(3)回到成都,适逢刻印完成,于是把自己听到的传说告诉蜀王。(得分点:归,回到;适,适逢;言,告诉。)

《陈胜论》

1.D(尽,动词,竭尽、使……尽。)

2.A(第一括号,填“之”,指暴秦;第二括号,填“以”,表示目的的连词;第三括号,填“者”,“首难者”,首先发起反抗的人。)

3.C(“孔鲋张耳”,两个人名,中间宜断开;“呜呼可鉴也”,“呜呼”表示感叹,这里断开,加强语气。)

4.C(“趋新求变,不守程法的人”原文无此信息,原文中讲的是一种“坚定偏执而不免于迂阔,忽略当世之务”之人。)

5.(1)陈胜起于戍卒之间,第一个发起对秦朝的反抗,铲除强暴的秦政权,陈胜的功劳应当称王天下。(得分点:发,发起;王,称王。)

(2)靠文章博取名誉的人,语言虚浮,没有实际才能;富贵之家,科举出身的人,见解鄙陋。(得分点:浮,虚浮;鄙,见识浅陋。)

(3)所以在开始创立大业的颠困艰危的时候,大多崇尚战功,尊崇武将。(得分点:草创,创业之始;右,崇尚。)

《谢灵运传论》

1.C (“巧”应解释为“擅长”。)

2.C(“若”是议论性发语词;“之”表从属关系;“乎”为“在”。)

3.D(断句注意该文语体特点,句式多有对偶,如“异轨同奔”“清辞丽曲”和“芜音累气”等。)

4.B(“本乎现实主义风格,开创了讽刺社会政治的先河”属于无中生有,文中说的是“甫乃以情纬文,以文被质”。)

5.(1)因此当时的士子文人,各自相互仰慕与学习,推寻出汉魏四百余年的诗赋创作,没有不向《诗经•国风》《离骚》学习的。(得分点:“慕”“习”“源”)

(2)自从屈原以来,经历了很多个年代,虽然文体稍微精妙了些,但是大家还未晓得(我所讲的这个声韵协调的)秘密。(得分点:“历”“而”。)

(3)世上有懂得音律的人,有这方面的感悟的,便知道我所讲的并非谬论。(得分点:“得之”“谬”。)



第六关

及时考

一、1.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2.智者不为谋/则社稷危/辩者不为使/则使不通/勇者不为斗/则边境侵(根据“智者”“辩者”“勇者”引导的三个排比句即可断开。)

3.欧阳询尝行/见古碑/晋索靖所书/驻马观之/良久乃去/数百步复反/下马伫立/及疲/乃布裘坐观/因宿其旁/三日方去

4.溥幼嗜学/所读书必手钞/钞已/朗诵一过/即焚之/又钞/如是者六七始已/右手握管处/指掌成茧/冬日手皲/日沃汤数次(先根据“所”“已”“即”“又”等关键词断开,再根据文意断句。)

二、1.士不以利移/不为患改/孝敬忠信之事立/虽死而不悔/智而用私/不如愚而用公/故曰巧伪不如拙诚/学问不倦/所以治己也(首先根据“不以”“不为”“虽”“故”“所以”等关键词断开,再根据文意断句。)

2.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注意人名以及“之”“曰”“而已”等关键词。)

3.母曰/儿痴如此/曷不听其所为/冕因去/依僧寺以居/夜潜出/坐佛膝上/执策映长明灯读之/琅琅达旦

三、1. ②④⑤⑥⑧⑩(从句子的结构和意义上看,①③{7}⑨都属于不该断开的却断开了。)

2.②④⑥⑦⑧(从句子的结构和意义上看,①③⑤⑨均属不该断开的却断开了。)

义重练

1. 缜又著神灭论/以为形者神之质/神者形之用也/神之于形/犹利之于刀/未闻刀没而利存/岂容形亡而神在哉/此论出/朝野喧哗/难之/终不能屈(先根据“也”“岂”“哉”等关键词断开,再根据文意断句。)

2.君子之学也/说义必称师以论道/听从必尽力以光明/听从不尽力/命之曰背/说义不称师/命之曰叛/背叛之人/贤主弗内之于朝/君子不与交友/故教也者/义之大者也/学也者/知之盛者也/义之大者/莫大于利人/利人莫大于教/知之盛者/莫大于成身/成身莫大于学(先根据“也”“者”“者也”等关键词断开,再根据文意断句,特别注意其中的排比句。)

3.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亲/其功多者赏之/其能当者处  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臣窃观先王之举也/见有高世主之心/故假节于魏/以身得察於燕/先王过举/厕之宾客之中/立之群臣之上/不谋父兄/以为亚卿(先根据“之”“者”“也”“故”等关键词断开,然后根据文意断句,特别注意排比句。)

集攻关

《上曾参政书》

1.B(宰:主持。)

2.C(“而”表转折,“则”表承接语气,“于”可用于对称结构。)

3.C(“今”“ 故”是典型的句首停顿标志,“而”“其中”是典型的句中停顿标志,并结合语意可得答案。)

4.C(“不自量力、鲁莽进言”是作者谦说,不是事实,后半句曲解文意。)

5.(1)雄赳赳的勇夫,即使射箭、驾车都熟练,我还是不愿要这种人。(得分点:“仡仡”“ 射御”“欲”,以及句意连贯。)

(2)以前我向东游学,而您恰逢担任京兆尹。(得分点:“东”“适”,以及句意连贯。)

(3)朝廷安定与动乱、兴盛衰败之遭际可以从中大略看到,在书中只看事物的大概是可行的。(得分点:“治乱”“ 略”,以及句意连贯。)

《舜禹之事》

1.A(系 :被人拥护。)

2.A(“于”表被动,“而”表递进,“也”用在句中表陈述语气。)

3.C(注意文言停顿标志性的词,如“曰”“矣”“也”;注意作宾语和主语的名词“道”“言”;再结合语意可得答案。)

4.C(“被无才无德野心勃勃的启篡位”错,根据原文,启的贤能胜于伯益,禹传位给启也是选贤授能。)

5.(1)然而尧衰老了,耳朵聋了,眼花了,头脑也不清楚了。(得分点:“聋”“昏”“愚”都是形容词作动词,“聪”“明”“圣”都是形容词作名词。)

(2)天下的人说:“舜当我们的君主已经很久了。”(得分点:“君”为名词作动词。)

(3)曹丕的父亲曹操平息祸乱,建立强大的权威,经过了三十多年。(得分点:“攘”“积”。)

《杂说》

1.D(数:命运。数奇:命运多舛。)

2.C(“所”为所字结构,构成名词性词组,“其”表反问语气,“之”表代词。)

3.A(“者”“而”都是典型的句中停顿标志,“是故”是句首标志;“是故语尽而意亦尽/词竭而味索然亦随以竭”根据对称结构可断句。)

4.D(第一遍感觉不怎么样,第二遍感到有问题,看过三遍之后真是无话可讲了。作者认为《琵琶》一书不甚高明。)

5.(1)《拜月》《西厢》,是属于自然天成的东西,而《琵琶》,则好像是用意刻画出来的作品。(得分点:“化工”“ 画工”、判断句式。)

(2)都是可以用来写文章的,可是它们却不可以用来写天下最好的文章。(得分点:“所以”“语文”,及句意连贯。)

(3)而且那些世界上真会作文章的人,在他们当初开始写文章之时,大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是要写文章。(得分点:“且夫”“能文”和“……者,……也”的判断句式。)

《何曾传》

1.B(B项中的“忧”是传记中出现频率相当高的热点词汇,指的是古代的丁忧制度。古代的“丁忧”,就是遭逢居丧的意思。具体说来,就是朝廷官员的父母亲如若死去,无论此人任何官何职,从得知丧事的那一天起,必须回到祖籍守制二十七个月。)

2.D(“以”表凭借,“而”表转折,“于”表处所。)

3.B(一看常见句末停顿的文言标志性的词汇——中、者、之;二看常作主语或宾语的名词——司隶校尉(作宾语)、抚军校事(作主语)、朝野(作宾语)、莫(作主语)、朝廷(作宾语);三看文意。)

4.B(文中没有表现文帝亲自求情的相关语句。)

5.(1)我认为应该挑选大臣名将中有威望的老臣重臣,排定官位,派遣到北军。(得分点:“宿著者”“礼秩”“诣”。)

(2)曹爽被杀,他才出来处理公事。魏帝被废黜,何曾也参与了谋划。(得分点:“视事”是“处理公事”的意思;“预”是“参与”的意思。)

(3)何曾事先训诫儿子说:“客人一定会拜访你,你事先要做好周密准备。”(得分点:“敕”是“训诫”的意思;“豫严”是“周密准备”的意思。)

《神道碑》

1.B(B 项“徙”表正常调动,这是文言文高频词汇。)

2.C(“而”表并列;“其”为代词,他的;“所”,所字结构,“所长”,擅长的东西。)

3.D(“严而不扰”整体作名词“为政”的谓语,不能断开;“去”的宾语是“疾苦”和“所欲”,不能断开,否则“所欲”句意不明;“所莅”句的主语是“曾公”。)

4.A(“曾巩裁省公程费用百分之十六”错,根据原文“裁省费十六”可见,节省了十分之六。)

5.(1)调往地方出任越州通判,恰逢年岁饥荒,曾公提倡积存储藏粮食,用来接济匮乏之人。(得分点:“出”是“京官外调地方”的意思;“属”是“恰逢”的意思;“通有无”本指“拿出自己多余的东西与对方交换,以得到自己所缺少的东西”,但从全文来看,这里是赈济饥民,不是贸易往来,故“有无”为偏义副词,偏“无”。)

(2)有一支去往安南取道江西的军队,接近一万人,曾公暗地里准备迎接的器具。(得分点:“师出安南,道江西者”属于定语后置句,注意调整语序;“且”是“将近”的意思;“逆”是“迎接”的意思。)

(3)曾巩史学能力在士林中被称赞,应该掌管五朝史事。(得分点:“见称”属于被动句,“典”是“掌管、主持”的意思;注意句意连贯。)



《王中散》

1.C(C项中的“玉山”是对人的尊称,特指是“风神高迈,容仪俊爽,博涉群书,特精理义”之人;A项“战争”在现代汉语中是一个名词,而在古代汉语中是两个字,属于古今异义词;D项在教材《琵琶行》中“凡六百一十六言,命曰《琵琶行》”可找到依据。)

2.B(根据文意,可知说的是嵇康所传下的伶伦古曲,第一空应为“之”;第二空后接“洛阳东市”,说的是灭绝在洛阳东市,应为“于”,第三空“而”表转折。)

3.D(一看句式结构——“戴危冠/着高屐”是动宾短语,结构并列,宜断开。“啸咏”是固定短语,不可断;二看标志性的词语——“而已”是典型的句末断句的标志性词语;三看文意。)

4.B(“先是抚琴一曲”错,根据原文可知抚琴的是李处士,而不是李山甫。)

5.(1)并州军统帅郑从谠凭借相国的身份镇守汾晋。王敬傲前去拜见他,不被礼遇。(得分点:“以”是“凭借”的意思;“谒”是“拜谒”的意思;“见”表被动。)

(2)李山甫也早已神色黯然,这是因为悲怜他怀才不遇。(得分点:“黯然”“也”,以及句意连贯。)

(3)等到酒醒后,李山甫跟客人们才一起询问王敬傲:“你刚才弹奏的都是什么曲子啊?怎么我们在别处没有听见过呢?” (得分点:“洎”是“等到……之后”的意思;“方”是“才”的意思;“未之有”是宾语前置句,要调整语序。)

第一关

《梅花楼记》

【参考译文】

王元美(世贞)曾对我说:“集市居住的特点在于喧闹,山林居住的特点在于寂静,只有田园居住的特点介于这两者之间。”然而王氏的弇山住处却处在城中,早晨的阳光映照家门,游人聚集,即使(求清静的)主人常常要关门谢绝来客,想自由自在地到那清闲无人的境地却不可得。这以后我知道了田园对于众人来说是宁可选择独处的地方,与其在集市中谋求,宁愿在田野间寻找。

我的朋友范象先,有一处田园在横涝野塘的南边,距离城邑十里却又还算近,喧闹寂静各半,田园四周榆树柳树枝叶繁茂,小池上有两株梅树,婆娑相对,苍枝老干,交错弯曲,直冲屋檐而上。它的树干可以合抱,它的枝叶可以遮蔽一亩之地,它的果子可收得五石之多。范先生说“我见过的梅树多了,却没有见过像这两棵年久且奇特的。”于是面对着梅树而筑高楼,独自和一二个僧人摊开虎皮坐具,焚烧猊形香炉,倚楼而歌,吟诵:“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然后又笑着说:“像李迪的诗,只不过写出花的幽韵闲淡罢了。我家的老梅树,形态像西方的碧眼和尚,长眉高额,又像凶猛虬龙,在广袤的田野间纷乱争斗,爪抓鳞裂,像鬼怪一样的变化万端,其他树木怎足以和这梅树争胜?差不多也只有钟贾山的嘉树,四贤祠的紫藤,略微可以与之鼎足罢了。”

范先生的梅花楼建成之后,在这里广种霞桃、芙蓉、来禽之类的植物,与池水相互映衬。池塘再拓宽,再移栽竹子、梅花成为景观,一天比一天幽闲而宽敞。而陈某恰好来了,陈某说:“我曾听说当年寻梅的人,(频繁地)到寿安寺内探访,寺院里的和尚被游客所困扰,以至于把梅树砍倒当做柴火。而其次只有光福元旁边的梅花了,地上一层薄薄的雪,天上几朵淡淡的云,梅花却连绵数里,心情一下子舒畅起来,然而村里人大多把种梅当做职业,不再有品评呵护,与梅花相应和的人。自古至今梅花的知己,仅有林逋一人,三百年后才有了范先生,范先生在这田园中畅快地野居,白色的楼板、红色的栏杆,深红的帘子、碧绿的帷帐,依稀独自站立在暗香疏影之外,这和孤山处士有何不同呢?所缺少的,只是童子开笼放鹤罢了。某天抱鹤登上扁舟,把它送到梅花之下,星光之下,烟雾之中,沙洲之旁,短笛悠扬,有个形象高大破细浪而出的人,那就是我陈某人到了,您一定要报知梅花开一枝来等待我。”



《陈寔传》

【参考译文】

陈寔字仲弓,颍川郡许县人。出身于势单位卑之家。从儿童时起,哪怕是做游戏,伙伴们都听从他。年轻时做县吏,常常干些粗重的活计。后为亭佐,而有志于学,坐立诵读。县令邓邵试着和他说话,很惊奇他的学识,就让他入太学深造,后来县令又招聘他为吏,他便避居阳城山中。这时有个杀人者,同县杨姓小吏怀疑是陈寔,县里便逮捕了他。拷问得不到证据,这才释放了他。等到陈寔做了督邮,就悄悄地托县令礼召杨吏。远近凡获知这件事的人,无不叹服陈的气量。

他家很贫苦,就又出来当了西门亭长,不久转为郡功曹。这时中常侍侯览托太守高伦用一个人为吏,高伦就录用其人为文学掾。陈寔知道此人不行,怀中藏了任命书来请见,说明道:“此人不能用,但侯常侍也得罪不得。请允许我用个人名义从外面按通常办法推荐他,不能让骂名玷污您的清誉。”高伦采纳了。这一来乡里舆论都责怪陈寔为什么推荐这种人,陈寔始终不予辩白。高伦后来被任命为尚书,郡中士大夫送他到轮氏传舍。高伦对众人说:“我先前因为侯常侍用了一个人,陈寔他秘密地收存了任命书,从外间办理了任用手续。近来听说有人因这件事而批评他,这过失是因为我这位故交畏惧强权。陈寔先生可谓好事归于上司而责任留给自己的贤士啊!”陈寔仍然坚持说自己有错,闻者这才佩服他。从此天下都钦敬他的德行。

司空黄琼召选能承担重任的佐吏,把陈寔补为闻喜长。十天半个月之后,他因守丧离职。不久再任为太丘长。他修德清静不扰民,百姓得以安居。邻近县的人前来归附的,陈寔就认真训导规劝他们,发遣他们各自回还本来的司官行部。县吏担心有人借口兴讼,向他说明想禁止此事。陈寔说:“打官司是要讨个明白,禁止了的话有理也无法说清了,还是不要再拘禁了吧。”司官听到后叹息说:“陈君说到这个地步,天下哪还有怨恨的人呢?”终究也不曾发生争讼的事。因为沛相乱收赋税,目无法纪,陈寔便自己解职回乡去了,当地吏民都怀念他。

陈寔在家乡能以平心待人接物,要是有争讼,他总是公正判断,向当事人剖析利害曲直,事后没有人埋怨他。以至有人慨叹说:“宁可去坐牢受刑,不在陈老面前丢脸。”当时闹灾荒,百姓生活艰苦,有小偷夜入陈宅,停在屋梁上待机下手。陈寔暗地发现了,就起床收拾一下,把子孙们都叫进来严肃地训话说:“人不可以不自勉自强。不善的人未必本来就恶,习惯形成个性,就这么一步步滑下去了。梁上君子就是这么个人啊!”小偷大惊,立刻自投下地,磕头请罪。陈寔一句一句地训导他说:“看你这面貌,不像是恶人,应深刻地反省自己,回到善道上来。不过你这样可能是由于太穷困了。”让人赠他两匹绢。从此县内再没有发生偷盗的事。



《琴之为艺尚矣》

【参考译文】

丁未年夏天,我再次寄住在姑苏的桃花坞中,唐伯虎的旧房就在那里。我当时闲居失意,又被阴雨天气所困。邻居张韫修善于弹琴,于是我就到(张韫修)那里去拜访。他为我弹奏一曲《洞庭秋月》。刚一弹奏,就感觉波涛声在屋梁间远处传来,忽然变为了汹涌澎湃、鱼龙出没的声音,即使不一定身在君山,但是寒烟升起、树木凋落,“美丽的公主下落到北岸”的景象,好像看见得一清二楚,而且还听到了饰物清脆的响声。啊,多奇妙呀,技艺达到了这种地步!

张韫修说:“我弹琴有很多年了。开始的时候,喜好弹奏声调细微悦耳的旋律,大概听过这种旋律并且喜欢的人曾超过了百人。接下来才明白这样做不正确,于是冥思苦想,废寝忘食,为了这件事用心良苦,仿佛模模糊糊,似有似无,然后纯古旷远之音才出现,然而以之为德,喜欢听的人,十个人中没有一两个。知道这样音律的人,难道只有柯孝廉吗?”

  过了没多久,柯孝廉拜访我,童子背着两个丝袋子,一个袋子里装有能发出金石之声的琴,素培道士在琴的背面刻有铭文;另一个袋子里就是柯孝廉自己写的诗。秋风萧瑟,虫子的叫声凄怆,柯孝廉于是和韫修各自弹奏一曲,音律高低交错,不能分辨出是两个人弹的。读他的诗,水大流急,山峰巍峨,都是纯古高远的声音,不是细微靡靡之音,诗和琴也是相通的。

  弹琴的技巧高超呀,探究它的精微,足以用来感动植物、鬼神,我不知道现在的人所弹奏的是否吻合古人所弹奏的?然则,没有琴弦弹琴,已经足以改变人的性情,何况是像成连、伯牙那类妙手呢?我听说吴中两个洞庭的面积都比楚地要小,但是山谷风景优美,它的最高峰是缥缈峰,乘小船、穿木鞋,连宿两晚就可到达。柯孝廉带两个袋子,登上缥缈峰顶弹琴,应当会有灵威老人出来听。而石公林屋的奇特,枫叶橘子的美丽,都可以作为写作的素材。宋琬不敏捷,只能慎重地拄着杖跟随在他的后面。



《答沈大宗伯论诗书》

【参考译文】

先生责备浙派诗歌,说是沿袭宋诗习气、败坏了唐诗风格,从樊榭起转为祸端。我袁枚是浙江人,也很讨厌浙派诗歌。樊榭的短处在七古诗,集子中凡是这种体裁的诗歌,都不过是罗列典故,实在缺少真性情。先生否定它很恰当。但他的律诗很清妙,在近代能与之相比的很少。先生诗论很精粹,这没有什么好说的。但我私下有些跟您不完全相同的浅见,大胆跟您讨论一下。

我曾说过诗有好坏之别,但没有古今之分。从葛天氏的歌谣到今天,都有好有坏,不见得古人都好,今人的都坏。即使《诗经》中间,也有些做得不好而不必学的,不仅是汉代、晋代、唐代、宋代如此。今人的诗也有很好很适宜于学的,同样也不仅是汉、晋、唐、宋才有这种好诗。但是诗歌格律没有比古代更齐备的了,学习的人以古代为师,自有他们的源流。至于个人的性情遭遇,人人都有自己独有的特点,不能描摹古人而照抄,敬畏古人而受古人束缚。今天的莺花,难道是古代的莺花吗?但是不能说今天就没有莺花;今天的丝竹乐器,难道是古代的丝竹乐器吗?但是不能说今天就没有丝竹乐器。大自然的声音一天不断,那么人类的声音也就一天不会断绝。孟子说:“今之乐,犹古之乐。”音乐就是诗歌。唐代人学习汉、魏诗歌就变化汉、魏的诗歌风格,宋代人学唐诗就变化唐诗的风格。这种变化,不是有意要变,而是不得不变。假如不变,那么就不足以成为唐诗,不足以成为宋诗了。子孙的面貌,无不来自于祖父、父亲,但是有变得漂亮的,也有变得丑陋的,如果一定要禁锢他们不变,那么即使是创造万物的上天也没有办法。先生允许唐代人变化汉、魏风格,而偏偏不允许宋代人变化唐代风格,这就使我感到不解。

而且先生也知道唐代人自己也变化诗的风格,这和宋代人无关吧?初唐、盛唐风格一变,中唐、晚唐风格再一变,到皮日休、陆龟蒙两人,已几乎变得接近宋人的风格了。时代风格发展的趋势,诗人聪明才智的发挥,有原本并不希望它这样而变成这样的。所以我常说改变唐尧、虞舜的,是成汤、武王,最善于学习尧、舜的也是汤、武;最不善于学习尧、舜的是燕王哙。改变唐诗风格的是宋代、元代,最善于学习唐诗的也是宋代、元代,最不善于学习唐诗的是明代七子。为什么呢?应当变化就变化,其传授是靠心的领会;应当变化却不变化,墨守的只是外部的形式。鹦鹉能说话,却得不到真正会自己讲话的本领,这不是因为光学表面的形式吗?



《韩非论》

【参考译文】

圣人之所以尽力排除世间恶人和各种异端邪说,并不是异端邪说能使天下大乱,而是天下的动乱往往由此引起。过去周朝的衰亡,有老子李耳、庄周、列子等人,更有虚无空谈淡泊的言论,而学习研究他们这些猖狂浮游学说的人们,大家纷纭神魂颠倒,最终都归于虚无。按照他们的学说和思想行事的人,全都没有得到适当的手段,因此往往忘记富贵的欢乐,而混淆生死的区分,这都是一些不得志的人,和一些高踞权贵地位或远离尘世的人,所以他们放心空谈而没有忧愁。虽然不是圣人的学说,但是如果采用他们的主张,本来也不会对社会产生恶劣的影响。自从老子李耳死去一百多年以来,有商鞅、韩非著书立说,坚信治理国家没有比用刑罚更好的,到了秦国任用他们之后,终于导致了陈胜、吴广起义,对民众教化不够,而刑法有余,秦朝短命,而天下民众深受其害。后世的读书人,都知道申子、韩非的罪孽,而不知道是老聃、庄子使他们这样的。

为什么呢?仁义之道,最先起源于夫妻、父子、兄弟之间的相互关爱;而礼法行政的渊源,则出于君臣上下相互猜忌的关系。相爱就会有所不忍,相互猜忌就会有所不敢。将不敢的心思和不忍的心思融合起来,后来圣人之道在其中产生。如今老子、庄子论述君臣、父子之间的关系,泛泛地就像浮萍对于江河湖海那样的价值。父亲不足以热爱,而君主不足以畏忌。不畏忌君主,不热爱父亲,那么仁爱之心就不能存于怀,义也不能得到劝诱,礼乐不能得到教化。这四者都不可能用,那么天下便什么也没有了。既然天下成为无有,难道还能治理天下吗?商鞅、韩非追求老子、庄子的学说而没得到真谛,反而得到了轻视天下而蔑视万物的技术,所以敢于行使最残忍的手段,这是毫无疑义的。

如今,不忍心杀人而不足以为仁者,而仁者也不能够治理民众;那么杀人也不是不仁,而不仁也不足以搞乱天下。像这样,就可以拿天下只为我所用,刀锯斧钺,有什么不能使用的。过去孔夫子没有一天敢改变他的言论。虽然天下的一些微小事物,也不敢不有所畏惧。而到了他们手里,看天下什么都微不足道,这正是他们敢于轻易杀人的原因。

太史公司马迁说:“申子以卑微出身,主张对于官吏所任的职务授予官职,按照官名落实责任。韩非子则重视立规矩,切时弊,讲明是非,他极其残忍而很少施以恩惠,都是来源于老子道德经的原意。”我曾阅读后思考,事情本来不是相互谋算而应该是相互感悟,庄子、老子之后,灾祸在于申子、韩非子。自从夏商周三代衰落以后到现在,凡是用来搞乱圣人之道的人,他们的弊端本来有很多,却不能知道他们的结果,怎么就知道他们的主张不得法。



《子贡》

【参考译文】

我读史传上记载的子贡的事迹,怀疑是流传失误,不然,子贡怎么会成为儒生呢?所说的儒生,侍奉国君就为国君担忧,吃百姓的粮食就为百姓忧虑,处于下位不被任用就修养自身而已。尧做天子时,天下人民苦于洪水的灾难,尧把洪水当做自己的忧愁,所以禹治水九年多次经过家门都没有去看一看自己的儿子。颜回出生时,天下百姓的忧虑比洪水还要厉害,天子的忧虑也比尧厉害。但颜回像禹那样贤能,在陋巷中怡然自乐,丝毫不介意天下人的忧患。这两个人难道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吗?所处的时代不同罢了。

出生在禹的时代却有颜回行为的人是杨朱;出生在颜回的时代却有禹行为的人是墨翟。所以说,贤能的人被国君任用就把国君的忧虑当做自己的忧虑,吃百姓的粮食就把百姓的忧患当做自己的忧患,处于下位而不被国君任用,就修养自身罢了。和忧患有什么关系呢?所说的为国君的忧虑而忧虑,为百姓的忧患而忧患,也要根据道义。假如不讲道义就能解除国君的忧虑、排除百姓的忧患,贤能的人也不会去做的。

《史记》上记载:齐国攻打鲁国,孔子听说了这件事,就说:“鲁国是我们将来安息的国家。国家已经如此危难,你们为什么还不出国去想办法?”子贡于是出国游说齐国去攻打吴国,游说吴国去救援鲁国,再去游说越国、晋国,从此五个国家之间发动了战争,有的强大了,有的败亡了,有的混乱了,有的称霸了,最终使鲁国保存下来。看他说的话和他做的事,和张仪、苏秦、陈轸、苏代没什么区别。

唉!孔子说:“自己不想要的,也不要强加给别人。”想使自己的祖国保全下来,那么齐国、吴国的人难道就没有这种心情吗?怎么能使别的国家发生祸乱呢?这是我知道流传有误的第一个原因。从史实来考察,当时,孔子、子贡只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并没有卿相的地位、万钟的俸禄,哪里用得着忧虑呢?如果这样做,那么就和颜回的处世态度相违背了。这是我知道流传有误的第二个原因。自己的国家,即使受到君子看重,难道因为有忧患就可以进行不义的谋划吗?假如有为了忧患出谋划策的道义,难道可以用权变诡诈的说法灭亡别人的国家,使自己的国家保存下来吗?这是我知道流传有误的第三个原因。子贡的行径虽然不能说完全合乎道义,但他是孔子的好学生,本来不应该这样做,反而假装说是孔子让他做的。 

太史公说:“学习的人大都称赞孔子的七十个学生,有的赞誉者言过其实,有的诋毁者破坏了事情的真相。”子贡即使喜好辩论,难道会达到这种境地吗?这也是所说的破坏了事情的真相啊。

第二关

《小云山记》

【参考译文】

湘西的山,从大云山沿着湘江向东,重重叠叠一个接着一个有数十座;往北到大云山为止。大云山绵延而东,高度超过大云山的有十几座,因此这些山连绵不断,一直到蒸水和湘江的交汇处。大云山的北面山脚下有一条溪水,沿着山脚向东流去,最终汇集到蒸水。其他没有流入溪水而流到北面山下的,都是些很小的支流,先向北流淌接着又折而向东,一条又一条有十几条,最后都渐渐消失而又绵延不绝。登上小云山,但见山岭重重叠叠,连绵不绝,视野达方圆八十里,一直到蒸水和湘江的汇合处,最终越过了湘江。站在小云山上,向南望,尽头是晋宁县的洋山;向西南望,尽头是祁县岳飞题名的地方;向东望,尽头是耒县的诸葛亮祠;向东北望,尽头是炎帝陵墓的所在地酃县;向北延伸再向东远望,尽头是攸县的燕子山。

天空清澈明亮,广阔的云雾笼罩着山野,众多的飞鸟飞来飞去,如同虹雨忽隐忽现,(这些景象)在连绵不断的山水间都尽收眼底,清晰可见。小云山的北面是南岳衡山的西面诸峰,这些山峰簇成一团,如同花萼刚刚绽放,冬天呈苍绿色,春天则呈碧绿色,连绵不断形成外围,从左面把小云山包裹起来,站在小云山上观赏到的四周美景真是尽善尽美。春天云烟从半山腰升起而使山看上去更为高大,云烟缭绕,丛丛山脉如雪,更加突显耸入云端的山峦的黛青色。夏天的雨,有时连成白花花的一片,有时被风一吹回旋飘落,有时会飘起孤零零的细雨,有时细雨在云隙间的日光照耀下光彩晶莹。秋天的月亮,澄澈清淡,不知照到深远的何方。冬天的雪,有时让天色如同黄昏,让山色如同明月照耀下的广阔原野,有时又像傍晚的灯照耀到悬挂在空中的白绢上。在小云山上看到的景观,何止这些呢?

小云山的高度,与大云山相比,不到其十分之一。大云山的高度,与南岳衡山相比,不到其三十分之一。不止大云山,南岳衡山上所能见到的景观估计能超过这里的,就唯独它的主峰祝融山了,其他的山则没有超过小云山的。大概是因为小云山正处在湘西群山的东面,好像得到了大云山的委派似的,又临近山势蔓延的开头,所以才会如此。因此,湘西群山最突出的景观,到小云山这里就达到极点了。

联系大云山来称呼小云山,因为大云山是座庞然大山。有人说:“道士申泰芝,在大云山上修炼养生之术,而把小云山作为小居的别馆,所以称呼它为小云山。”即使如此,尽览湘江以西的群山,终究没有能超过小云山的了。从小云山的山脚到半山腰,都是高大丛生的灌木,阴森可怖,葱绿茂盛。登上小云山的山顶,则是百尺高的古木,好像俯身低腰来供观赏者观看似的。修炼养生的道士走了,僧人在这里筑造起房屋。房屋下面种植了许多杂花,一年四季杂花萦绕,绕满台阶。房屋右边有座水池,即使天不下雨也不会干涸。

我从甲辰年开始游览小云山,自那以后每年登临一次,始终不觉厌倦。好友刘近鲁就住在小云山下,家里高阁收藏了六千多卷图书,就是他引导我游览小云山的。



《雪窦游志》

【参考译文】

   癸巳年晚春时节,我游览到甬东地区,听说雪窦山游览之美好是众山中最为突出的,于是就前往观看。

  二十四日这天,我从石湖登船,船行二十五里停下,向北穿过一拦水坝到达长江。在江中曲折行驶,又到达江口。然后转弯向西行驶,有大桥横跨溪上,桥上盖有亭子。自桥下进入小溪继续行驶,转过很多弯到达泉口。起初,大溪紧绕山而流,山谷幽深,有个洞叫“仙人洞”,巨大的山石从高处垂向水面,好像一个人垂下脚坐着。

水渐渐变浅,行船越来越困难,即使牵拉着船也不能前行,在路上走了六七里后,停下来在药师寺歇息,药师寺背靠紫芝山。住了两夜,又沿着小溪继续前行,小溪从山左流出。穿越小溪时,只见四周山势环绕,远望像一条白蛇曲折蜿蜒而下爬入山谷,那是溪水流向了山涧。桑园、麦田间的长条土埂,高高低低纵横连接在一起,农夫在竹林中劳作,时隐时现,樵童、牧童相互追逐嬉戏,感觉真像是穿行在图画中一样!想询问一下所经之处的地名,可是轿夫质朴土气,不是很懂得吴地(今江苏东部、浙江西部)方言,有时勉强答应,有时答非所问,大抵问十次仅能得到二、三次满意的答复。

  翻越了两道山岭,首先就有亭子挡在路中央,用漆书写着“雪窦山”的字样。山谷深处,抬头看天空,狭窄得就像在陷阱中所见一样;忽然走出树林边缘,就感觉广阔开朗,一眼望去能望百里之远。再接下去,会看到有个叫隐秀的亭子,隐藏在万棵杉树间,溪水绕着亭脚流出山去。再接下来是叫寒华的亭子,这里多留有题词,但没工夫读;正对着数步远的地方是漱玉亭,亭旁有两股泉水,泉眼虽小,但是可以汲水喝,喝着感觉甘甜。再往下是个大亭,正对着路的前方,路在这里分成两条。向左折转沿着松下小路,直达雪窦寺;向右折则转入山间,半道上依着桥盖了一座亭子,亭子名叫锦镜,亭下是一个圆形水池,直径十余丈,纵横交错的海棠树环绕着它。花开时节,花影投在水边,灿烂似锦,所以才这样命名。越过锦亭,从一旁小路也可到达雪窦寺,但是缭绕曲折。庙里的和尚准备了酒菜招待游客。相互提到钱塘的老朋友,要留我住一夜;我估计第二天早晨将会下雨,就没有留宿。

  走出雪窦寺从右边登上千丈岩,瀑布从锦镜旁流出,泻落在绝壁下的潭水中,深不可测。瀑布最初如同宽大的白卷,落到崖石上,喷薄如急雪般飞下,所以瀑布上方为飞雪亭。憩息在亭子上,此刻感觉很陶醉,想找人谈论些老庄之道,话到嘴边却没有能够共谈的人;因念及平生好友,怅惘失落了很久。

  再往前就是妙高台,高耸的岩石突出在山崖边,回头俯视山脚,只见都合拢聚集在一起,看不见来路。环视众山,有的黑中透红,有的山色青绿;像盆盂倒扣的,像古代礼帽的,像蛟龙跳起、野兽蹲坐的,不能一一描述。大凡登山,都胜似观花啊。



《张庭瑞传》

【参考译文】

张庭瑞,字天表,幼年时期就以建功立业自许,曾以皇帝警卫的身份跟随宪宗作为先锋攻打蜀国。元世祖中统二年,他被留在当地戍守青居镇。

诸路军马围攻开州、达州,张庭瑞率兵在虎啸山筑造城墙,扼守通往二州的道路。宋朝大将夏贵率军数万人包围了他,城墙遭到炮击,都被打穿了,张庭瑞就修筑栅栏防守;栅栏被炸坏,就依靠着大树展开牛皮、马皮来抵抗炮击。夏贵知道城中人饮用山涧里的水,就从外面截断涧水。张庭瑞让军士们取来人畜的尿液用火煮沸,再倾倒在土中过滤掉臭味,城中的人每天饮用这样的尿液,嘴唇都生疮干裂了,就这样张庭瑞在城中坚守了一个多月。他猜度宋军会慢慢懈怠,就把士兵分成三部分,在夜里洗劫了夏贵的兵营,宋军惊慌溃散,被斩杀一千多人,张庭瑞也在战斗中多处受伤。他升迁为陕西四川道按察副使,接着又改任四川屯田经略副使。东西川行枢密院想派出军队围攻重庆,朝廷知道张庭瑞熟知军事,就让他改任成都总管一职,船只、兵器、军粮都依照他的安排来办理。

蜀地被平定以后,张庭瑞升任蛮夷部宣慰使,很得当地蛮夷人的心意。碉门羌族人带着妇女老幼来到集市,因为争吵价格而杀了人,碉门鱼通司拘押杀了人的羌人并拷打了一顿。羌族酋长大怒,砍断了绳拉的吊桥,谋划着要劫狱救羌人。鱼通司前来告急,左丞汪惟正向张庭瑞问计该怎么办,张庭瑞说:“羌人一般都暴烈强悍,把斗狠厮杀看成勇猛。应该派一名使者前往他们那里告知其中的祸福厉害,他们醒悟了,就会自行回去。”汪惟正说:“能做使者的人没有比您更适合的了。”于是张庭瑞带领数名骑兵跟随着前去,抵达羌族地界。

羌人已摆好了阵势等待他们,张庭瑞走上前对他们说:“杀人偿命,羌人的法度与中原的法度是相同的,有司拘押杀人者,是想以此作为法令的见证。而你却如此放肆无礼,假如行省将此事禀报给朝廷,朝廷就会召来近处郡县的军队来抄你们的老巢了。”那个酋长听后丢掉长枪、弓弩向周围的官军下拜说:“近日,我撕开羊的脾脏占卜,看肉上面的纹理如何,结果发现是个吉兆,说:‘将有个白马将军到来,可以不动用军队就能结束冲突。’现在,您骑的马果然是白色的,我哪敢不听从您的命令呢?”

官府买来蜀地百姓的茶叶,然后提高价格卖给当地的羌人,人们都很忧虑这件事。张庭瑞更换了引法的条文,规定让他们每引缴纳二缗钱,然后将文券发给百姓,允许百姓自由到羌地出售,羌人、蜀地百姓都觉得这样很便利。都掌蛮人反叛,他们善用飞枪,又会联结松枝做成盾牌保护自己,行省命令张庭瑞前往讨伐。张庭瑞所射的箭,竟然能穿透盾牌露出半截箭杆,蛮人都很惊讶地说:“什么样的弓箭有如此大的力量!”于是就请求降服。

张庭瑞刚刚屯住青居镇的时候,当地盛产很多橘子,当时河南中州一带很难买到蜀地的药材,蜀药的价格高出平常的一倍。张庭瑞督促有空闲的兵卒,每日能收缴若干升橘皮然后储藏起来,人们都不理解他为什么这样做。有些商人做生意折去了本钱无法回乡,他就每人发给他们一石橘皮,让他们用卖橘皮的钱来救济自己,这些人没有不感激他的。



《花蕊夫人宫词序》

【参考译文】

以前,徐匡璋把女儿献给蜀国后主孟昶,孟昶喜欢她体态轻盈,赐她号为花蕊夫人,后来又改赐慧妃。陈无己认为花蕊夫人姓费,其实是错误的。

宋太祖派王全斌、曹彬等将领攻打蜀国时,接连下达了八次诏令,在左司度右掖门南面靠近水边的地方,为孟昶修建府邸住宅,等候他投降后居住。总共出师六十六天,孟昶就投降归顺宋朝了,花蕊夫人于是做了宋太祖的妃子。宋太祖很宠幸她,晋王赵匡义进谏劝阻,太祖没有听从。后来晋王跟随着太祖在园中打猎,找机会用箭射死了花蕊夫人。这件事很像范蠡把西施沉于西湖,只是正史中没有记载此事。李希颜奉命处理蜀民、秦民、楚民这三家所进献的书籍,得到了一些破旧的纸张,拿出了花蕊夫人亲手书写的《宫词》。郭祥向王荆公口诵了其中的数篇,所以王禹玉等人争相传抄,于是《宫词》开始流行于人间。她的诗清雅、绮丽、香艳,真是与班婕妤、徐淑妃同一类的人物!宋太祖诏令她进献诗文,她就口诵自己写过的亡国之作:“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真可谓是巧妙地为自己解嘲。

蜀国偏僻的西部边远地方,当地习俗是富裕了就喜欢出游,环绕着城池种植了将近四十亩芙蓉花,号称锦城。沿江两岸,亭阁台榭与名贵花卉相互交错。后蜀国君孟昶命人驾驶着龙舟召花蕊夫人到摩诃池上避暑,连夜起身写作了《玉楼春》,大量地选良家之女来充实后宫,把一切国家大事都托付给卷帘使王昭远和自己的儿子孟玄喆。王昭远手里挥动着铁如意,自比诸葛亮,领着两三万面目狰狞、猥琐的恶少年来抵挡宋朝大军。孟玄喆年幼无知,又用辇车载着喜欢的姬妾、伶人、乐器,前往防守剑门关口。孟昶只知与宫中女官、宫廷乐官、年轻的女子蹴鞠、骑马、斗百草、采莲花,玩鱼龙、杂耍戏、划船比赛,让鹦鹉吟诵诗歌,却不料宋军已经攻进了夔州。这不是因为西蜀没有冲锋陷阵的男子,而是由于孟昶狎弄女人的缘故啊。后蜀国君孟昶灭亡了,他的母亲李氏不哭也不吃,说:“你不能为国家社稷而死,为什么还要活着呢?”这位母亲言语分明,说话刚劲有力,能振奋人的精神。如果能让花蕊夫人也引剑自刎来回报孟昶,难道不也是女中豪杰吗?

和花蕊夫人同时代的,南汉有卢琼仙,南唐有萧娘,以及保义的黄氏,都能歌善舞,姿容俏丽娇艳,诗词歌舞无人能比。战火纷纷,诗文手迹虽有不少,唯独留下了《花蕊夫人宫词》,没有一个字不流传到民间,她的幸运与不幸竟是这样啊。陈亢侯把它刻在山的北面,不是单单想要再现花蕊夫人的才情,而是以此垂示警戒宫中:如果有风流天子,没有不招致灾祸、孕育动乱的。



《明生员傅先生山传》

【参考译文】

傅先生名山,字青主,山西阳曲人。

傅山小时候就聪慧过人,读书时十行一下浏览而过,并且过目就能背诵。袁继咸一见就很器重他。崇祯丙子年,袁继咸被直指使者张孙振诬陷诋毁下到狱中。傅山徒步奔走千里,赶到京城为他申辩冤屈。张孙振大怒,到处搜捕傅山,傅山穿着破衣烂衫,四处辗转躲藏,经受了很多挫折但不退缩,最终袁继咸的冤情得以真相大白。当时,傅山为人仗义的名声传遍天下。后来,袁继咸到南方做官,多次召傅山前往,但傅山最终也没去。清朝建立后,朝廷从九江押着袁继咸北上,傅山就潜入到都城,悄悄伺候袁继咸的日常起居。袁继咸被杀,傅山收藏他的遗骨返归家乡。

傅山为人特别重孝道,他的父亲傅之谟病重,他从早到晚虔诚地在神像前跪拜,愿意以身代替父亲。十天后,他的父亲病情痊愈,人们都说是傅山的至孝感化了神明。他友善地爱护几个弟弟,先祖留下来的遗产,弟弟们抢占了一大半,他没有埋怨的脸色。弟弟死后,他抚养弟弟的遗孤胜过对待自己的孩子。傅山丧妻时刚二十七岁,儿子傅眉刚刚五岁,他发誓终生不再续娶。

自从明庄烈皇帝殉国(指明朝灭亡)以后,傅山就断绝了求取功名的意念。他穿着草鞋,时常遨游在平定、祁汾之间,所到之处都留下了笔墨的痕迹。他工于写诗赋文,擅长古文词章,学习书法得到了王羲之、王献之的精髓,他博览古今典籍,百家诸子的文章没有不深通广晓的。他还精通医术,登门求医的人挤满了屋子,无论身份贵贱他都一样对待。他家里本来还算富有,此时渐渐贫困,但他安贫乐道,恬然淡泊。房舍田产宅院,大多被小人用不正当的手段占据,他一概置之不理。

康熙戊午年,皇帝下诏举行博学宏词科考试,朝中大臣呈递奏章推荐傅山,傅山以年老多病为由坚决拒绝。但是当权者强逼着他上道赴京应试,傅山在半道上称腿有病不能走路,于是就让别人用轿子抬着他入京,到了京城,他却躺在旅店里不去赴试。

第二年三月,朝廷念他年迈,特授予他内阁中书的官职,着令地方官去慰问他,于是傅山得以放归故里。回到故里后,他更加清静淡泊,自己甘愿居住在偏僻的山村,不再进入城镇和官府。这样钦敬他名声的人更多了,都迂回绕道前往拜见他,希望能以见他一面为荣耀。又过了六年,傅山去世,远近来参加葬礼的多达数千人。

我说:傅山先生大概是那种坚守道义而隐居的人。至于为节义伸张知己的冤屈,他比世上那些师友间平常相亲相慕,一旦临难却不出手相救,冷漠如同不相识的人贤明太多了。傅山先生真是无愧于贤明的称号啊!



《贞愍李先生传》

【参考译文】

贞愍先生李桐,字封若,是鄞州人,求学的人都称他为侗庵先生。李桐出生三岁就没有了父亲。他侍奉自己的嫡母董孺人、生母王孺人都很孝顺,而对嫡母的礼节更加深厚周到。当时的人都叹服他懂得礼节。李桐读书重在通晓书中大的道理,不看重书中的表面文字。他讲说起明朝时期忠孝之人的节操品行,铮铮直言令人难以违抗,一时之间人们大多非议耻笑他。但是前辈董文敏、董元宰等诸名士非常器重他。

甲申三月十九日发生变故(崇祯帝吊死)后,先生在为崇祯帝设立的聚哭告哀的地方,高声直言说国家的大恩不能不报答,请求调发义师驻扎在江干地区,来为抚臣起兵救援君王的壮举作准备。监司卢牧舟公赞同他的说法,但是其他人没有响应。先生于是每天在当权者的马前嚎啕痛哭,并且指责那些权贵,于是遭到了他们嗔怒,甚至有想除掉他的当权者。尚书冯邺仙说:“诸位即便自认力量薄弱不能够为国报仇,怎么能再杀死忠义之士呢?”于是邀请先生到自己的府邸保护他。卢牧舟也慰劳他,他因此能够幸免于难。

南明朝廷中政治昏暗污浊,先生忧郁沉闷不得志,呼天喊地涕泗横流,最终得了重病。恰好这时浙东地区建起了军队,钱忠介登上高坛感叹说:“应该赶快让侗庵先生来主持!”于是派使者把此事告诉他。先生听后在病中猛然坐起身,慢慢地开始吃饭,于是他派自己的长子李文昶参加了军队,钱忠介上书奏请授予李文昶兵部主事一职。自从朝廷在江干建国,李桐的病慢慢开始痊愈,不久前方战事渐渐不支,李桐又像以前一样申奏,他的病又变得厉害起来。六月初一又发生变故,李桐说:“我而今定死无疑了!”果然在这个月的十九日这一天去世,时年四十九岁,他的门人弟子给他的谥号是“贞愍”。

李文昶哭着对自己的弟弟李文昱说:“你知道父亲死的原因吗?”葬礼完毕后,兄弟俩一起穿着黑色的丧服奔赴海上前线,辗转参加艰难的军事活动。李文昱也被授予了户部主事的职务。辛亥年间,翁州失守,他们护卫着南明小皇帝逃出城来。这年的九月二十六日,兄弟俩在同一日翻船溺死海中。李桐的小儿子李文暹说:“我从今以后不能再随便外出了。”于是,闭门在家奉养母亲,他的纯孝完全秉承了先生的家法。

唉,改朝换代之际,我的家乡号称节义之地。回顾一下人们所称道的六狂生,他们多是平民之徒,那些缙绅高官站出来赞同他们的,不过几个人罢了。近年来记载他们义行的文献散落,最终他们与灭亡的明朝子民一同归于沉寂。我每每向故乡的前辈搜罗关于他们散失的事迹,六狂生等人的生平事迹逐渐得以彰显,而追慕他们这一先锋行为的,先生是第一个。况且,李文昶兄弟俩把忠当做孝,李文暹屈节侍奉母亲,这都是先生的教导啊。



第三关

《陈伯之》

【参考译文】

陈伯之,济阴睢陵(今江苏睢宁)人。十三四岁时,喜欢戴獭皮帽子,身带刺刀,等邻里的稻子熟了,就偷偷地去割。曾经被田地的主人看见,田主呵斥他:“无赖!不要乱割!”陈伯之回答说:“你家稻谷那么多,拿你家一担稻有什么要紧的?”田主准备抓他,陈伯之拔出刀走向前,说:“无赖一定要这么做,怎么样?”田主转身往回跑,陈伯之从容地挑起稻谷回家。后来他跟随乡里的车骑将军王广之,广之喜欢他的勇武,征战时常常要他随从。陈伯之屡屡获得战功,几次升迁担任骠骑司马,封为鱼复县伯。

梁武帝起兵,武帝派人游说陈伯之投降,让他担任江州刺史。陈伯之虽接受了任命,但仍怀有异心。武帝趁着他犹豫不决时逼迫他,伯之后撤力保南湖,这才归附武帝,和众军一道顺江而下。建康城尚未平定时,每有投降的人出来,陈伯之就叫他们过来与他们耳语一阵。武帝怀疑他还怀有翻覆之心,恰逢郑伯伦投降,武帝让他拜访陈伯之,对他说:“城中的人非常怨恨你,准备派信使引诱你投降,等你投降了,便要活活地砍了你的手脚。你如果不投降,又要派刺客刺杀你。”陈伯之十分恐惧,从此就没有二心了。建康城平定后,封他为丰城县公,派他回去镇守。

陈伯之不识字,等到回到江州,收到文书和辞讼的材料,就大大地签了个“诺”了事。有事情时,由主管文书的官员口头传达,奖惩、赐予剥夺的权力都掌握在主管文书的官员手上。

陈伯之和豫章人邓缮、永兴人戴承忠都有旧情,邓缮曾经藏匿过陈伯之的儿子使他免于灾祸,陈伯之特别感激他。等到了江州,委任邓缮为别驾,戴永忠为记室参军。河南人褚緭,是住在建康品行不端正的人,投靠到陈伯之的书佐王思穆处侍奉他,大受陈伯之的亲近。此外,陈伯之的同乡朱龙符担任长流参军,褚緭和朱龙符两人一起利用陈伯之的愚昧不明,肆意妄为各种奸诈阴险之事。

武帝派遣王茂讨伐他,陈伯之大败而逃,抄小路逃命到长江以北,投奔北魏。北魏让陈伯之担任散骑常侍、都督淮南诸军事,封他为平南将军、光禄大夫、曲江县侯。

天监四年,武帝下诏让太尉、临川王萧宏北伐,萧宏命记室丘迟暗中给陈伯之写信。陈伯之得到信后,便在寿阳(今安徽寿县)率领八千士兵归降。陈伯之南归后,武帝封他为平北将军、西豫州刺史、永新县侯。未到任。又封为骁骑将军,再封为太中大夫。很久之后,死于家中。



《思政堂记》

【参考译文】

尚书祠部员外郎、集贤校理太原王君担任池州知州的第二年,整修了他朝北的后堂,命名为“思政之堂”。意思说他在朝南的厅堂上处理政事,而在这里思考政事。这一年冬天,我路过池州作客,他嘱咐我为思政堂写一篇记。

当初,王君整修此堂,用公府多余的经费,更换了那些陈旧腐朽、损坏断裂的地方。整修加固以后,就不被寒暑侵逼。打开堂门就近看去,那旧园的胜景,凉台清池,可游玩憩息的亭子,缓步的小路,都在眼前;平整的一行行的田地,低矮的栏杆,培植的名花佳木,都在左右。王君于是退处堂中,一心一意,日思夜想,不敢忘其政事,可见王君治政理民多么勤勉呀!

那使人应接不暇又容易迷惑的是“事”,变化无常而不可拘守的是“时”,应用没有定例但又不可更改的是“理”。知道“时”的变化而跟着它去改变,见到 “理”的必然而去遵循它,那么事情虽然没有穷尽也容易应付,虽然使人迷惑也容易治理。所以,如果你所给予的是顺着人们意愿的,就一定是人们所安适的;如果你所给予的是违背人们意愿的,就一定是人们所厌恶的。这样做的人,没有不是开始于思考,然后自己有所得的。自己有所得,所以叫做“德”。端正自己然后去治理百姓,所以叫做“政”。政事,难道只是管理公文、督促赋税、判决诉讼这么简单吗?这样等他有了德政,就不需要劳神苦思了;治理渐入化境,又怎会被琐碎的政事拘束呢?古代君子的治政,不曾有改变这种方法的。

现在王君的学问,对于书没有他不读的,尤其是他深入研究的《春秋》,见解独特,能破解前人的疑惑,是人们赶不上的。如今王君来这个地区任职,运用他平素的学识来治理州里的政事,(在此)既能够得到假日休息,又认为自己还有不足之处,而在此深思。即使当今(池州)的官吏不能够完全实行他的志愿,但是能追随王君这样勤勉的足迹去施政,那么,池州的百姓难道会有不受到他恩泽的人吗?所以我为他写了这篇记。



《朱子颖诗序》

【参考译文】

我和朱子颖分别二十多年了。回忆过去与子颖交游,子颖那时还不到二十岁,我虽然年长一点,但和他一起嬉笑玩乐,和世俗所说的师生关系是不同的。

朱子颖是一名奇男子。他胸怀高远,时时有担当当世责任的想法,写诗作文不是他放在心上的(事)。但他做的诗歌和古文却能超过昔时的贤者。几年后,朱子颖偶然拿出一卷七言诗给我看,我放在座位旁。好友姚姬传(姚鼐)到我旅舍探望,一看到(他的诗)就心生佩服,认为自己做不到,于是就到他家拜访,建立了交情。姚姬传凭文章名重当世,但他却是这样喜爱倾慕朱子颖的诗文。

朱子颖的父亲和祖父都是高官,然而没给子孙留下什么财产,子颖年轻时缺衣少食。与子颖交往游来的人都是当世名人贤士,常常来访与子颖论诗说文,子颖和他们整日交流,有时不能提供饮食,子颖大概就贫穷到此地步吧。

我和子颖分别后回乡居住,一转眼就是十多年,听说子颖已经在乡试中中举,出任四川下属县邑的县令。他从秦地进入蜀地,一路写下的游览古迹的诗篇,更是直追唐人诗篇的风范了。子颖在蜀地,遇到战争兴起,他带领八千人马,来到云南永昌,越过美诺厅(今四川金川一带)的高山峭岩,往来于阻击险情的军队中,来来回回经过了几千里的地方。他从重庆(太守任上)转任山东泰安太守,又遇到邻近州郡盗贼兴起,子颖早早就拜见督抚,替他设计方针策略,亲自来到临清城下,射杀盗贼头目一人,平定他的余党。然而他深深地为国担忧,心为之劳累,头发也为之苍白了。

子颖曾想退隐田园,稍稍停下他的政务,却总是被上司挽留,想归隐却无法实现。乙未年春,中年的姚姬传从刑部郎中的任上辞官,荣归故里,路过山东泰安,与子颖一道登上泰山日观峰,心生感慨,渴望见到古代归隐的君子的高尚风范,他幽远的情怀与子颖差不多接近吧。

哎!子颖当初贫穷,不是他能固守贫穷;今日成为一郡太守,也不是子颖能担任郡守;他出入军队,多次经历战争的危险,不是子颖能够历经磨难。那么,他今日想归隐田园,也不是子颖想归隐就能归隐的。姚姬传能归隐而子颖不能,大概也是天命吧。但是,子颖对于做官,辞掉也可,留任也可。辞掉可以混迹于渔父樵夫之中,留任可为天下建立不朽的功业,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至于文章的事,那是没有穷尽的。子颖对于书籍,只是稍稍寻求片刻的闲暇,拿出他的才智和古代的诗人学者比较技艺,这就是子颖能够为自己作主的。像这样在政事之余,时时有办法可以自得其乐,难道一定要栖居山岩野外,然后才能停下他的劳顿吗?



《〈郁离子〉序》

【参考译文】

《郁离子》是诚意伯刘公(刘基)在元末时写的书。刘公学问足以勘探天、地、人的奥妙,见识足以通达万物的实情,志气足以改变三军的统帅。凭此才华,刘公给予自己很高的评价,超越高拔于众人之中,不知道与古代的英雄豪杰相比,他认为自己会怎样。他二十岁就考中了进士,有志于维护君主尊位,保护人民。当时,国君不把天下大事放在心上,官员的选择不得其人,按惯例用常规方式来处理,(大家都)沉默而不能有所作为。不久南北骚动,刘公慷慨激昂,有澄清天下的志向。藩镇正努力整顿军队,征召刘公辅佐,而刘公也积极进取,想凭借功业展现自己的才华,多次提出重要建议,都是挽救时局的良策。而主持国政的人乐于因循守旧,喜欢敷衍苟且,压制了他的良策没有实行,刘公就弃官离去,隐居于青田山中,发泄愤懑,努力著书,这就是写《郁离子》的原因。

郁离是什么?“离”属火,是太阳升起的象征,因为它,文明蓬勃兴起,造就盛世文明的政治,所以称《郁离子》。此书共十卷,分为十八章,列为一百九十五条,多的千言,少的百字,内容完备,涉及端正自己、注重细节、建立制度、还利于民、崇尚警戒、判断敌情、审明时势、选用贤才、治理百姓等,从仁义道德的美好风范出发,把握吉凶祸福的苗头,知悉古今成败得失的事迹。包罗万象,释疑解惑,辩论广博而奇诡,巧于运用比喻手法,但没有离开正道。突然读此书,其锋凛然,像太阿剑拔出匣,不可赏玩的样子;慢慢思考,此书言辞确凿,真切如同草药石针一定能治病一样,肯定如同五谷杂粮一定可以解饿而且不能缺失啊。哪里像管仲、商鞅倡言建功获利,申不害、韩非主张刑律名实,张仪、苏秦务于合纵连横,孙膑、吴起致力于兵家谋略,他们的学说违背了圣人的学说,只追求在谋术心计上比试高低,却不认为自己是错误的啊!

读了这书的人都认为刘公没有得到重用是一件遗憾的事,哪里知道天意怜才,将它提供给了新的朝代呢。皇上登基,最终因为他深远的谋略,辅佐协助推动了时局,等到论功行赏、列土封侯时,就名列五等爵位之中(伯爵),与开国元勋、有功重臣一起共获美誉,流芳千古,好不盛大。《左传》有句话说:“楚国虽然出人才,但实际上晋国重用了这些人才。”说的就是刘公啊。当初刘公著书,本来只是对天下后人有所期待,哪里想到亲自实践使用了此书。即使这样,刘公的事业体现在著作上,这是元朝灭亡的原因;刘公的著作运用到事业中,这是大明兴盛的原因啊。哎,一个人的进取与隐退,关系到天下国家的变故,那么这本书只是区区的一家之言吗?



《宋襄公论》

【参考译文】

鲁僖公二十二年(前638年)冬季十一月一日,朔日,宋襄公和楚国人在泓水边上交战,宋军溃败。宋襄公,周天子的上公(三公太师、太傅、太保为八等爵位,出京封地时,加一等,称为上公)。宋,是商代的后人建立的,对于周王朝来说,是客人,周天子有大事要分送给他祭品,有丧事时,宋国吊唁周天子要出来答谢,不是列国诸侯所敢攀比的。于是《春秋》记载为“和楚国人在泓水边上交战”。楚是少数民族国家身份卑微的人的称呼。凭着周天子上公的身份,去抗击卑微的少数民族军队,却导致溃败,宋襄公的罪过,大概可以看出来了。但《公羊传》认为周文王的义战也不超过这场战争,治学的人对此怀疑,所以不能不辨析一番。

宋襄公并不是推行仁义却不能坚持到底,而是用不仁的经历盗取仁义的名声。齐宣王遇到一个牵牛经过殿下的人,于是就问:“牵牛到哪里?”此人答道:“准备用牛的血涂钟来祭祀。”宣王说:“放掉牛,我不忍心看它颤抖,就这样没有过错却被赶进屠宰场。”放了一头牛,对于品德来说没有什么增减,但是孟子用其中有成王之心来肯定他。孟子称说的用怜悯体恤别人的心情,施行怜悯体恤百姓的政治,是夏商周三代政治的共同特点。但是,宋襄公却(因为鄫子迟到)抓鄫子作会盟于睢地的祭礼,君子杀一头牛尚且不忍心,而宋襄公杀一国国君就好像杀掉一只猪狗一样,这个都忍心做,天下还有什么不忍心去做的呢?

泓水边上一战,自己失败了,国家受到挫折,却想用不杀伤已经受伤的士兵、不俘虏头发花白的士兵来欺骗诸侯。宋襄公能忍心杀害鄫子,却怜悯受伤和年老的士兵,这难道可以说他符合常情吗?假如鄫子有罪,讨伐他,即使在诸侯中声明,在祭礼中杀掉,天下的人都不认为宋襄公有过错。如果只是一时愤怒出兵,那么秦穆公抓住了晋侯,尚且释放了他,怎敢用于那些荒淫昏庸的鬼神的祭祀呢?

就我看来,宋襄公和王莽是一样的人。宋襄公认为诸侯是可以通过“仁义之名”获得的,王莽认为天下是可以非军事的方式夺取的。他们的得失有大有小不一样,但他们不能欺骗天下则是一样的。宋襄公不攻击没排成列的敌人,这并不能降低他的酷虐。王莽抱着小皇帝刘婴哭泣,这也不能掩盖王莽篡位的实质。假使王莽篡位不成那就是宋襄公。假使宋襄公得志成功,也不过是一个王莽。古人有句话:“谋求王业不成功,那么其流弊还足够来称霸。”一场战争后,救死扶伤都来不及,这只是平庸凡劣的人罢了。齐桓公、晋文公得了管仲、子犯就称霸,宋襄公有一个子鱼却不能重用,哪里可以相提并论呢!自古失道的国君,像这样的多得很,死了之后就有定评,没有像宋襄公那样欺骗后代的。



《范蠡论》

【参考译文】

  范蠡的儿子杀了人,被关在楚国,范蠡的大儿子拿出千金到交好的楚国庄生那里去求救,于是,庄生因此事替他入朝拜见楚王,游说楚王赦免范蠡儿子的罪。范蠡的大儿子听说楚王将赦免弟弟,认为弟弟本来就可以活命的,就进了庄生家,又拿走千金。庄生很生气,竟然游说楚王判处他的弟弟死刑。人们因此认为范蠡开始不想派大儿子去是有先见之明的。就君子来看,范蠡本来就没有才智。

我看庄生并不是贤者。他心胸狭窄和市井小人的考虑没什么区别,而范蠡却把他儿子的性命交付给他,哪里称得上有才智?当范蠡的大儿子把金子送给庄生,如果庄生不想接受,拒绝他就行了;既然想着最终还给他,那么虽然被他拿走,又愤恨什么呢?大概庄生认为救了范蠡的儿子,但他不被感激,那么不足以成就美名。又愤恨于自己凭能力帮助他人,却反而被他人轻慢,所以虽然接受了好友的拜托却不考虑,反用自己的权术杀死了他的儿子。

  郈成子经过卫国,右宰榖臣宴请他,想把儿女托给他却没有说。等到榖臣死了,郈成子接来他的妻子儿女,分房子让他们居住。晋国的叔向被关在牢里,祁奚乘着驿马(急切地)求见范宣子,游说范宣子放出了叔向,他自己没有和叔向相见就回去了。接受别人请求的事,无论是死是生都不改变他的志向;热心主动帮助别人解决困难,并不是为了获得很高的名声,这本来就是古代贤人君子的所作所为。而范蠡竟以此期待于庄生,等到庄生做不到,反而认为是他的大儿子导致这种情况,多么荒谬啊!

  况且范蠡当时就是派他的小儿子到楚国,他关在楚国的儿子也一定不能救活。为什么呢?小儿子生时家里富有,就会养成骄纵、看不起士人的品性。现在假使富家子弟瞧不起贫寒的士人,指挥他们为己所用,那么即使给予丰厚的钱财,他们也会心有不甘。况且凭着庄生的心胸狭窄,妒忌心重,携带着残忍之心,报复极小的怨仇,假设因为少年轻率放肆的气势凌驾在他之上,范蠡的小儿子不是更危险吗?

越国击破了吴国,吴国危急之中求和,勾践准备答应,只有范蠡认为不行,一定要迅速灭掉吴国,他的想法也是很残忍的。因此,内在德行完备后才可以和天下的士人交友,和天下的士人交友之后才能为他们谋事,这样就忠诚守信,没有私心,遇到事情,即使利害相关也不能改变志向。所以君子重视修身,看重择友而交这件事,而范蠡的所作所为,残忍刻薄,处事独断和庄生相近,他心里认为庄生贤德,而且想靠着他作为依赖,哪里知道自己会亲身受到他的祸害啊!


2015年《语文报·高考版》寒假专号文言译文(通用版)

                                2015年寒假专号文言译文(通用版)

                                                                   第五关



《陈胜论》

1.D(尽,动词,竭尽、使……尽。)

2.A(②③⑤都是陈胜失败的原因,①是说陈胜率先起义,④是别人对历史规律的评论,⑥说的是项羽。)

3.C(“趋新求变,不守程法的人”原文无此信息,原文中讲的是一种“坚定偏执而不免于迂阔,忽略当世之务”之人。)

4.(1)陈胜起于戍卒之间,第一个发起对秦朝的反抗,铲除强暴的秦政权,陈胜的功劳应当称王天下。(得分点:发,发起;王,称王。)

(2)所以在开始创立大业的颠困艰危的时候,大多崇尚战功,尊崇武将。(得分点:草创,创业之始;右,崇尚。)

(3)陈胜当初谋划方略,仅靠吴广一人,而吴广是没有才干器量而又见识短浅的人,不久便背叛了陈胜。(得分点:恃,依靠;叛,背叛。)

5.辟犹运车者之必衷其轴/而使舟者把其柁/柁定则帆樯/篙师/橹工各奏其能/轴坚则三十六辐皆附/是故谋主立而群才辏者/自然之势也(根据“而”“是故”“……者,……也”等关键词和句式断句,进而根据两个相邻的“柁”以及“帆樯”“篙师”“橹工”等专有名词断开。)

《游五泄山水志》

1.A(“履”的本义是“鞋子”,这里或用作动词,意为“蹚水”。)

2.C(①②写西潭的艰险,⑥突出其“圆”“广”,与“艰险”关系不大。)

3.C(“刘龙子垂钓于此,得骊珠吞食登仙”的传说,是写“五潭”中的“第四潭”时引入的,与“西潭”无关。)

4.(1)大约六、七里,道路都像蛇、磬一般盘旋弯曲,好像难以走到尽头,其中的佳妙的景致难以具体记述。(得分点:“蛇”“磬”(名词用如状语,表达“盘旋、弯曲”之意)“穷”“具”。)

(2)顺着石河,又前行一里左右,有个地方叫石鼓,一跺脚就能听到咚咚的响声。(得分点:许,左右;足顿,跺脚。)

第六关

及时考

一、1.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2.智者不为谋/则社稷危/辩者不为使/则使不通/勇者不为斗/则边境侵(根据“智者”“辩者”“勇者”引导的三个排比句即可断开。)

3.欧阳询尝行/见古碑/晋索靖所书/驻马观之/良久乃去/数百步复反/下马伫立/及疲/乃布裘坐观/因宿其旁/三日方去

4.溥幼嗜学/所读书必手钞/钞已/朗诵一过/即焚之/又钞/如是者六七始已/右手握管处/指掌成茧/冬日手皲/日沃汤数次(先根据“所”“已”“即”“又”等关键词断开,再根据文意断句。)

二、1.士不以利移/不为患改/孝敬忠信之事立/虽死而不悔/智而用私/不如愚而用公/故曰巧伪不如拙诚/学问不倦/所以治己也(首先根据“不以”“不为”“虽”“故”“所以”等关键词断开,再根据文意断句。)

2.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注意人名以及“之”“曰”“而已”等关键词。)

3.母曰/儿痴如此/曷不听其所为/冕因去/依僧寺以居/夜潜出/坐佛膝上/执策映长明灯读之/琅琅达旦

三、1. ②④⑤⑥⑧⑩(从句子的结构和意义上看,①③{7}⑨都属于不该断开的却断开了。)

2.②④⑥⑦⑧(从句子的结构和意义上看,①③⑤⑨均属不该断开的却断开了。)

义重练

1. 缜又著神灭论/以为形者神之质/神者形之用也/神之于形/犹利之于刀/未闻刀没而利存/岂容形亡而神在哉/此论出/朝野喧哗/难之/终不能屈(先根据“也”“岂”“哉”等关键词断开,再根据文意断句。)

2.君子之学也/说义必称师以论道/听从必尽力以光明/听从不尽力/命之曰背/说义不称师/命之曰叛/背叛之人/贤主弗内之于朝/君子不与交友/故教也者/义之大者也/学也者/知之盛者也/义之大者/莫大于利人/利人莫大于教/知之盛者/莫大于成身/成身莫大于学(先根据“也”“者”“者也”等关键词断开,再根据文意断句,特别注意其中的排比句。)

3.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亲/其功多者赏之/其能当者处  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臣窃观先王之举也/见有高世主之心/故假节于魏/以身得察於燕/先王过举/厕之宾客之中/立之群臣之上/不谋父兄/以为亚卿(先根据“之”“者”“也”“故”等关键词断开,然后根据文意断句,特别注意排比句。)

集攻关

《李晟传》

1.B(根据上下文可知,B项中的“拔”是“拔取”“救回”之意。马璘与吐蕃在盐仓作战失败,李晟率巡哨兵救回马璘。)

2.D(A项前“于”意为“在”,即在罕山打败了连狂羌;后“于”意为“到”。B项前“以”作介词,引进动作、行为的工具、凭借,即抱玉交给他五千兵攻敌;后“以”也作介词,引进动作行为的原因,意为“因为”“由于”。C项前“之”为代词,指李晟;后“之”为动词,“往”“到……去”。D项两个“而”表示递进关系,可译为“并且”或“而且”。)

3.C(②③直写李晟的战功,⑥借李叔度之口说明李晟军功之高,①说的是李晟的祖辈,④说的是马璘对李晟的忌惮,⑤说的是李晟坚守信义。)

4.C(“是非对错任由圣上决定”是对原文“是非唯上所择尔”的曲解,根据原文可知“是非”是“这不是”的意思,而不是“是非对错”的意思,这是个反问句,肯定了进谏是臣子之责。)

5.(1)吐蕃侵犯灵州,抱玉交给他五千士兵攻敌,李晟推辞说:“用强攻,兵不够;用智取,兵有余。”(得分点:“辞曰”属于省略句,注意补充主语“李晟”;“寇”是“侵犯”的意思;“以”是“用”的意思。)

(2)皇帝听到噩耗直流泪,下令百官到李晟府第吊唁,到装棺入殓时,皇帝亲自写诏书,立誓保护李晟的后代,在他的灵柩前宣读。(得分点:“就”是“到”的意思;“比”是“等到”的意思;“申告柩前”是省略句兼宾语前置句。)

《舜禹之事》

1.A(系 :被人拥护。)

2.C(A项前句为第三人称代词,作领属性定语,可译为“他的”;后句为副词,表示婉商语气,可译为“还是”。B项前句为代词;后句为助词,取消句子独立性。C项均为介词,表被动。D项前句为句末语气词,表判断;后句为句中语气词,表停顿。)

3.C(“被无才无德野心勃勃的启篡位”错,根据原文,启的贤能胜于伯益,禹传位给启也是选贤授能。)

4.然则汉非能自忘也/其事自忘也/曹氏非能自系也/其事自系也/公与私/仁与强/其道不同/其忘而系者/无以异也(根据“也”“其”等关键词断句,同时注意“汉”“曹氏”引导的对偶句和“公与私”“仁与强”的对偶。)

5.(1)引导我的是舜,治理我的是舜,帮助我的是舜。(得分点:“……者,……也”,判断句式;“明”“齐”,形容词活用作动词;“资”,名词活用作动词。)

(2)然而尧衰老了,耳朵聋了,眼花了,头脑也不清楚了。(得分点:“聋”“昏”“愚”都是形容词作动词,“聪”“明”“圣”都是形容词作名词。)

《卢文伟传》

1.D(D项中的“走”应是“逃跑”的意思,理解为“逃跑”。)

2.C(C项均为介词,译为“乘机”。A项前“为”和“所”呼应,组成“为……所……”的格式,表示被动;后为“所字结构”,放在动词前同动词组成“所”字结构,表示“所……的人”“所……的事物”“所……的情况”等。B项前为介词,表原因;后为连词,表示并列关系。D项前为介词,译为“在”;后为介词,译为“从”。)

3. A(A、B、D的前句均能体现卢文伟“爱民利民”,C项的前句是卢文伟的作战策略,故排除C项。B项后句说的是刘灵助,D项的后句是不得已的权宜之计。故可以排除B、D两项。A项的后句可以体现卢文伟的智谋。)

4.(1)百姓依靠(这个工程)受益,于是(裴俊)把修缮整治的工程大多委托给文伟。(得分点:“功”是“工”的通假字;“多以委文伟”是省略句,省略了主语和“之”, 要补充完整;“委”字是“委托”“委任”的意思。)

(2)恰逢高祖来到信都,文伟便派其子怀道奉表上陈归附的诚心,高祖高兴地接纳了他们。(得分点:“属”是“恰逢”的意思;“陈诚”是“上陈归附的诚心”的意思;“嘉纳”是“高兴地接纳”的意思。)

(3)所以无论在哪儿都很得民心,虽然也收受赋纳,但官员百姓不觉得很苦。(得分点:“人情”“受纳”“苦”等。)

《何曾传》

1.B(B项中的“忧”是传记中出现频率相当高的热点词汇,指的是古代的丁忧制度。古代的“丁忧”,就是遭逢居丧的意思。具体说来,就是朝廷官员的父母亲如若死去,无论此人居任何官职,从得知丧事的那一天起,必须回到祖籍守制二十七个月。)

2.C(关键是②,②体现了何曾明哲保身,可见其才能出众;排除①⑤⑥:①体现威严,⑤指何曾维护礼教,众人敬畏他,⑥指热情周全。)

3.B(文中没有表现文帝亲自求情的相关语句。)

4.(1)我认为应该挑选大臣名将中有威望的老臣重臣,排定官位,派遣到北军。(得分点:“宿著者”“礼秩”“诣”。)

(2)您正以孝治天下,却听任阮籍守丧期间在您座旁饮酒吃肉。应该把他放逐到荒远的边疆,不要让他污染中原。(得分点:“方”“听”“重哀”“摈”。)

(3)武帝离开后,又顺路去拜访了何曾的儿子何劭。何曾事先训诫儿子说:“客人一定会顺路去看望你,你事先要做好周密准备。”(得分点:“既”是“……之后”的意思;“敕”是“训诫”的意思;“豫严”是“周密准备”的意思。)

5.抚军校事尹模凭宠作威/奸利盈积/朝野畏惮/莫敢言者/曾奏劾之/朝廷称焉/时曹爽专权/宣帝称疾/曾亦谢病(根据“莫”“之”“时”等关键词,以及人名、句意即可断开。)

《神道碑》

1.A(A项中的“徙”是“调任”的意思,属于文言常见热点、焦点词汇。B项是“阅”的引申义。C项“勾当”是名词动用现象,“三班院”是宋官署名,北宋前期特有的人事管理机构。D项“汲汲”是其常见用法,区别于“汲引”,“汲汲”是形容词,“汲引”是动词,比喻提拔或荐推人才。)

2.B(B项均为“将近”“几乎”之意。A项前为副词,译为“于是”;后为介词,表“凭借”。 C 项前为连词,表并列;后为连词,表转折。D项前为“所”字结构,组成名词性词组,表示“所……的人”“所……的事物”“所……的情况”等;后为助词,“所+动词(寓)+名词(舍)”结合,则所字结构起定语的作用。)

3.(1)调往地方出任越州通判,恰逢年岁饥荒,曾公提倡积存储藏粮食,用来接济匮乏之人。(得分点:“出”是“京官外调地方”的意思;“属”是“恰逢”的意思;“通有无”本义是“拿出自己多余的东西与对方交换,以得到自己所缺少的东西”,但从全文来看,这里是赈济饥民,不是商贸往来,故“有无”为偏义副词,偏“无”。)

(2)有一支去往安南取道江西的军队,接近一万人,曾公暗地里准备迎接的器具,军队到了如同归家,离去之后城里都不知道(没有扰民)。(“师出南道江西者”属于定语后置句,注意调整语序;“且”是“将近”的意思;“逆”是“迎接”的意思。)

4.曾巩刚毅正直,处世有方:与他人交往,不轻易认同附和;对待朋友真诚,朋友有错,尽力提出,绝不掩饰;对待后学,积极奖掖、提拔。(文章最后一段主要讲曾巩“与人交”。)

《杂说》

1.(1)牡 :公     

(2)切:工整     

(3)遏:阻止    

(4)数:命运

2.《拜月》《西厢》,是属于自然天成的东西,而《琵琶》,则好像是用意刻画出来的作品。(所谓画工即用心雕琢出来的作品,作者认为他能够模仿天地的化工,而作者哪里知道天地生长的万物是根本不露任何雕琢刻划的痕迹的。得分点:“化工”“画工”、判断句式。)

3.B

4.《拜月》《西厢》属于灵感爆发的产物,妙在天成;《琵琶》极尽技巧,矫揉造作。

5.作者认为写作应以思想及文章的意境为主,不应过分追求用词精深,文字优美,精雕细琢不过是一种文字游戏。



第一关



《梅花楼记》

【参考译文】

王元美(世贞)曾对我说:“集市居住的特点在于喧闹,山林居住的特点在于寂静,只有田园居住的特点介于这两者之间。”然而王氏的弇山住处却处在城中,早晨的阳光映照家门,游人聚集,即使(求清静的)主人常常要关门谢绝来客,想自由自在地到那清闲无人的境地却不可得。这以后我知道了田园对于众人来说是宁可选择独处的地方,与其在集市中谋求,宁愿在田野间寻找。

我的朋友范象先,有一处田园在横涝野塘的南边,距离城邑十里却又还算近,喧闹寂静各半,田园四周榆树柳树枝叶繁茂,小池上有两株梅树,婆娑相对,苍枝老干,交错弯曲,直冲屋檐而上。它的树干可以合抱,它的枝叶可以遮蔽一亩之地,它的果子可收得五石之多。范先生说“我见过的梅树多了,却没有见过像这两棵年久且奇特的。”于是面对着梅树而筑高楼,独自和一二个僧人摊开虎皮坐具,焚烧猊形香炉,倚楼而歌,吟诵:“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然后又笑着说:“像李迪的诗,只不过写出花的幽韵闲淡罢了。我家的老梅树,形态像西方的碧眼和尚,长眉高额,又像凶猛虬龙,在广袤的田野间纷乱争斗,爪抓鳞裂,像鬼怪一样的变化万端,其他树木怎足以和这梅树争胜?差不多也只有钟贾山的嘉树,四贤祠的紫藤,略微可以与之鼎足罢了。”

范先生的梅花楼建成之后,在这里广种霞桃、芙蓉、来禽之类的植物,与池水相互映衬。池塘再拓宽,再移栽竹子、梅花成为景观,一天比一天幽闲而宽敞。而陈某恰好来了,陈某说:“我曾听说当年寻梅的人,(频繁地)到寿安寺内探访,寺院里的和尚被游客所困扰,以至于把梅树砍倒当做柴火。而其次只有光福元旁边的梅花了,地上一层薄薄的雪,天上几朵淡淡的云,梅花却连绵数里,心情一下子舒畅起来,然而村里人大多把种梅当做职业,不再有品评呵护,与梅花相应和的人。自古至今梅花的知己,仅有林逋一人,三百年后才有了范先生,范先生在这田园中畅快地野居,白色的楼板、红色的栏杆,深红的帘子、碧绿的帷帐,依稀独自站立在暗香疏影之外,这和孤山处士有何不同呢?所缺少的,只是童子开笼放鹤罢了。某天抱鹤登上扁舟,把它送到梅花之下,星光之下,烟雾之中,沙洲之旁,短笛悠扬,有个形象高大破细浪而出的人,那就是我陈某人到了,您一定要报知梅花开一枝来等待我。”



《梁震传》

【参考译文】

梁震,新野人。袭任榆林卫指挥使。嘉靖七年,升任都指挥佥事,协助守卫宁夏兴武营。不久充当延绥游击将军。廉洁勇猛,喜好读兵书,善于训练士兵,力大能挽强弓射中目标,作战时数次先登。提升任延绥副总兵,与总兵官王效在镇远关击退敌人,升任都督佥事。

吉囊、俺答侵犯延绥,梁震在黄甫川击败敌人。不久又侵犯乡水、波罗,参将任杰大胜敌寇。吉囊又以十万铁骑侵犯,梁震在乾沟大破敌军,斩获敌首级一百多颗。他先后受到奖赏。过后,加俸禄一等。乾沟一共三十里,是面对敌人的要冲。梁震疏通其沟,加深加宽,在上面筑土墙,敌寇不再轻易进犯。

十四年,升任都督同知,充任陕西总兵官。不久评论黄甫川功劳,升任右都督。第二年,改镇大同。大同乱兵接连杀死巡抚张文锦、总兵官李瑾。继李瑾任总兵官的鲁纲,威风不振,士兵更骄横,文武大官不敢约束。朝廷视为忧患,调派梁震前往。梁震平常养了五百健儿,到任后便下令军中,申明约束条令。镇兵一向就害怕梁震,于是服从。敌寇入犯,梁震在牛心山大败敌军,斩杀百余人。敌寇愤怒,驻扎靠近边境之处待机入犯。当时皇帝祭祀皇家陵园,梁震埋伏众将士于各条路上。敌寇果然进犯,在宣宁湾大败敌军,又在红崖儿大破敌军,斩杀俘获很多。升任左都督,封荫一子为百户。梁震的父亲梁栋,先前已阵亡,梁震辞谢封荫儿子,请求祭葬父亲,皇帝赞赏并答应了他。毛伯温督师,与梁震修治镇守边防诸堡,不过几个月便完工。去世后,赠太子太保,赐其家里人银两锦帛,加赠太保,谥号武壮。

梁震有谋略,号令严明清楚。前后百十战,不曾有一点挫折。当时率健儿出塞劫敌营,有人告他挑起争端。梁震说:“凡是挑起争端的人,说敌人不扰乱边境,而是我强行挑战敌人来取功。现在敌人数次深入,难道不想挫败敌人一次吗?”他去世后,健儿无归处。守防大臣上报,编入队伍,边防将领还常常得到健儿很大的帮助。

代替梁震职务的是辽东祝雄,起于世袭荫封,历任都督佥事。自山西副总兵升迁镇守大同。被弹劾解职,后来起用镇守蓟州。善于安抚士兵,治理军队整肃。敌寇入塞,率领子弟身先士卒。儿子稍微退却,打退堂鼓,他严惩不贷。世宗书写他的名字于御屏。任将三十年,穿布衣戴毡笠,与士兵没有差异。去世后,遗产仅够埋葬费用。蓟人建造祠堂祭祀他。



《孙行友传》

【参考译文】

孙行友,莫州清苑人,世代务农。起初,定州以西二百里有座狼山,位于易州中路,原先有城堡,边境居民依仗它躲避抢掠。山里的寺院中有个尼姑,姓孙,名深意,有迷惑众人的法术。行友的兄长方谏称呼她为姑师,事奉她非常小心。等到尼姑坐化去世,行友更觉得她的事神奇,就用她的法术点燃香灯,聚集的百姓逐渐增多。自从晋少帝与契丹断绝来往,边境州郡转运输送很困难,逃亡的百姓往往依附方谏,推举他为首领。方谏害怕主帅追捕,就上表归附朝廷,于是被任命为东北面招收指挥使,并且赏赐寺院匾额叫做“胜福”。每次契丹军队前来,必定率领他的徒众袭击敌军,所得的铠甲武器、牲畜物产逐渐增多,人们更依附他来避难。易、定主帅上报朝廷,命方谏为边界游奕使,行友为副。从此抗御侵犯,杀伤和俘虏的很多。乘胜进入祁沟关、平庸城,攻破飞狐寨,契丹很害怕他,边疆百姓一千余家依靠他没有受难。

行友曾派遣都校王友遇在石河巡视警戒,与契丹兵相遇,杀掉一百多骑兵,又曾经俘虏其刺史蔡福顺、清苑县令王琏。乾祐年间,契丹又侵犯边关,行友抵抗他们,俘虏和杀死数百人。周太祖征伐北方,行友在路上报捷进献敌人首级和人马来求见,并且请求效忠,周太祖给予优厚的赏赐,把他留在军营。到周太祖登上帝位,行友多次上言侦察到契丹的分合变化,希望得到强兵三千人趁机平定幽州,于是调方谏镇守华州,任用行友为定州留后。

宋初,他升任同平章事。狼山佛教聚居地妖邪荒诞更加严重,人们奔向那里无法禁止,行友不安心,多次上表请求解除官职回山,下诏不予准许。建隆二年,他就转移了他的府库和妻子儿女,召集成年男子,修理准备武器铠甲,想返回狼山以图保全自己。兵马都监药继能秘密地上奏这件事,太祖派遣閤门副使武怀节快马集合镇、赵的军队,声称巡视边境径直进入了定州城,行友没有察觉。接着拿出诏书给他看,命令他全族前往朝廷,行友惊慌地服从命令。到达京城,命令侍御史李维岳到住宅中去审问他,得到真实情况,下诏严责,免去从前的官爵。



《陆扆传》

【参考译文】

陆扆字祥文,是宰相陆贽的本家孙子。他寄居在陕,于是成为陕人。光启二年,随从僖宗前去山南。考中进士科,几经升迁为翰林学士、中书舍人。陆扆擅长作文章,才思敏捷、文如泉涌,在当时起草诏命,同僚都自叹不如,昭宗很器重他。皇帝曾经作赋,下诏让学士们都奉和,只有陆扆首先作成,皇帝阅看后,赞叹说:“贞元时,陆贽、吴通玄兄弟善于撰写内廷的文书,后来再没有人能够接得上,如今朕得到了这样的人才。”当初,他应考进士科时,正碰到皇帝出行,拖到六月才发榜。到这时,每到酷暑的日子,其他学士总要开玩笑说:“这是造榜的天气。”用这话来讥讽陆扆生不逢时。他调任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依照旧例,从三省官职升任宰相,有光署钱,留下作为宴请同僚的费用,学士院从来没有这笔钱。

嗣覃王率军讨伐凤翔,陆扆劝谏说:“如今国家的大局刚刚稳定下来,不应对近辅之地用兵,否则一定会被另外的贼人乘虚而入,这对国家没有好处。而且把军事大权交给亲王,一定会有后祸。”皇帝关注军队的强盛,怪罪陆扆的阻挠,把他贬为峡州刺史。嗣覃王出兵果然失败。过了很长时间,他被授任为工部尚书。随从天子从华州返回,以兵部尚书重任宰相,封吴郡公。

天复初年,皇帝私下问韩偓说:“陆扆、裴贽谁忠于我?”韩偓说:“陆扆等人都是宰相,怎么会有异心呢?”皇帝说:“外界传言说陆扆不高兴我复位,在元日那天换下衣服逃到启夏门,这话可信吗?”韩偓说:“谁给陛下说的这话?”皇帝答道:“是崔胤、令狐涣。”韩偓说:“即使陆扆真是这样做,也不必怪罪他。况且陛下复位之事,陆扆根本就不知道,忽然听说军队行动,不过打算出逃而已。陛下怪罪他没有为国捐躯是可以的,认为他不高兴,这是诬陷之词。”皇帝于是醒悟。陆扆多次兼任户部尚书。

皇帝从凤翔回到京城,大赦天下,各道都赐给诏书,惟独不给李茂贞。陆扆说:“国都的西边,凤翔距离最近,论罪确实不该赦免,然而他还能遵守进贡的义务,朝廷并没有断绝与他的联系,不应该在下达诏书这事上区别对待。”当初,崔胤被罢免宰相,以陆扆为相,崔胤心怀不满。到陆扆提出这个建议,崔胤认为他暗地里与凤翔结党营私,将他贬为沂王傅,在东都任职。崔胤死去,陆扆又被授任为吏部尚书,随从昭宗迁都洛阳。柳璨当初依附朱全忠,图谋除去朝廷里有声望的士大夫,将陆扆贬任濮州司户参军,并杀于白马驿,时年五十九岁。



《琴之为艺尚矣》

【参考译文】

丁未年夏天,我再次寄住在姑苏的桃花坞中,唐伯虎的旧房就在那里。我当时闲居失意,又被阴雨天气所困。邻居张韫修善于弹琴,于是我就到(张韫修)那里去拜访。他为我弹奏一曲《洞庭秋月》。刚一弹奏,就感觉波涛声在屋梁间远处传来,忽然变为了汹涌澎湃、鱼龙出没的声音,即使不一定身在君山,但是寒烟升起、树木凋落,“美丽的公主下落到北岸”的景象,好像看见得一清二楚,而且还听到了饰物清脆的响声。啊,多奇妙呀,技艺达到了这种地步!

张韫修说:“我弹琴有很多年了。开始的时候,喜好弹奏声调细微悦耳的旋律,大概听过这种旋律并且喜欢的人曾超过了百人。接下来才明白这样做不正确,于是冥思苦想,废寝忘食,为了这件事用心良苦,仿佛模模糊糊,似有似无,然后纯古旷远之音才出现,然而以之为德,喜欢听的人,十个人中没有一两个。知道这样音律的人,难道只有柯孝廉吗?”

  过了没多久,柯孝廉拜访我,童子背着两个丝袋子,一个袋子里装有能发出金石之声的琴,素培道士在琴的背面刻有铭文;另一个袋子里就是柯孝廉自己写的诗。秋风萧瑟,虫子的叫声凄怆,柯孝廉于是和韫修各自弹奏一曲,音律高低交错,不能分辨出是两个人弹的。读他的诗,水大流急,山峰巍峨,都是纯古高远的声音,不是细微靡靡之音,诗和琴也是相通的。

  弹琴的技巧高超呀,探究它的精微,足以用来感动植物、鬼神,我不知道现在的人所弹奏的是否吻合古人所弹奏的?然则,没有琴弦弹琴,已经足以改变人的性情,何况是像成连、伯牙那类妙手呢?我听说吴中两个洞庭的面积都比楚地要小,但是山谷风景优美,它的最高峰是缥缈峰,乘小船、穿木鞋,连宿两晚就可到达。柯孝廉带两个袋子,登上缥缈峰顶弹琴,应当会有灵威老人出来听。而石公林屋的奇特,枫叶橘子的美丽,都可以作为写作的素材。宋琬不敏捷,只能慎重地拄着杖跟随在他的后面。



《子贡》

【参考译文】

我读史传上记载的子贡的事迹,怀疑是流传失误,不然,子贡怎么会成为儒生呢?所说的儒生,侍奉国君就为国君担忧,吃百姓的粮食就为百姓忧虑,处于下位不被任用就修养自身而已。尧做天子时,天下人民苦于洪水的灾难,尧把洪水当做自己的忧愁,所以禹治水九年多次经过家门都没有去看一看自己的儿子。颜回出生时,天下百姓的忧虑比洪水还要厉害,天子的忧虑也比尧厉害。但颜回像禹那样贤能,在陋巷中怡然自乐,丝毫不介意天下人的忧患。这两个人难道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吗?所处的时代不同罢了。

出生在禹的时代却有颜回行为的人是杨朱;出生在颜回的时代却有禹行为的人是墨翟。所以说,贤能的人被国君任用就把国君的忧虑当做自己的忧虑,吃百姓的粮食就把百姓的忧患当做自己的忧患,处于下位而不被国君任用,就修养自身罢了。和忧患有什么关系呢?所说的为国君的忧虑而忧虑,为百姓的忧患而忧患,也要根据道义。假如不讲道义就能解除国君的忧虑、排除百姓的忧患,贤能的人也不会去做的。

《史记》上记载:齐国攻打鲁国,孔子听说了这件事,就说:“鲁国是我们将来安息的国家。国家已经如此危难,你们为什么还不出国去想办法?”子贡于是出国游说齐国去攻打吴国,游说吴国去救援鲁国,再去游说越国、晋国,从此五个国家之间发动了战争,有的强大了,有的败亡了,有的混乱了,有的称霸了,最终使鲁国保存下来。看他说的话和他做的事,和张仪、苏秦、陈轸、苏代没什么区别。

唉!孔子说:“自己不想要的,也不要强加给别人。”想使自己的祖国保全下来,那么齐国、吴国的人难道就没有这种心情吗?怎么能使别的国家发生祸乱呢?这是我知道流传有误的第一个原因。从史实来考察,当时,孔子、子贡只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并没有卿相的地位、万钟的俸禄,哪里用得着忧虑呢?如果这样做,那么就和颜回的处世态度相违背了。这是我知道流传有误的第二个原因。自己的国家,即使受到君子看重,难道因为有忧患就可以进行不义的谋划吗?假如有为了忧患出谋划策的道义,难道可以用权变诡诈的说法灭亡别人的国家,使自己的国家保存下来吗?这是我知道流传有误的第三个原因。子贡的行径虽然不能说完全合乎道义,但他是孔子的好学生,本来不应该这样做,反而假装说是孔子让他做的。 

太史公说:“学习的人大都称赞孔子的七十个学生,有的赞誉者言过其实,有的诋毁者破坏了事情的真相。”子贡即使喜好辩论,难道会达到这种境地吗?这也是所说的破坏了事情的真相啊。



第二关

《薛讷传》

【参考译文】

薛讷是左武卫大将军薛仁贵的儿子。薛讷担任蓝田县令时,有个姓倪的富商到御史台要求申诉他的私人债务,御史中丞来俊臣因为接受了他的财物贿赂,就判决拿出义仓中的数千石粮食来送给倪氏。薛讷说:“义仓本来是为了防备水旱灾害,用它作储备救济用的,怎么能够牺牲众人的粮食,来资助一家人的财产呢?”薛讷将此事疏奏上报,却始终得不到答复。适逢来俊臣被治罪,这件事就没有执行。后来,突厥入侵进犯河北,武则天认为薛讷出身将门,就让他代理左武威卫将军,前往迎敌。临出发前,武则天在同明殿召见薛讷,与他交谈。薛讷趁机上奏说:“突厥如此欺凌我们,拿卢陵王恢复大唐为托辞,骚扰我国边境。如今虽已下诏升卢陵王为储君,而外面的议论还是担心此事没有定下来。如果这一成命不再更改,那么突厥自然就会诚心归附的。”武则天很赞同他的话。不久,薛讷被授予幽州都督一职,之后改任并州大都督府长史。他长久担当边镇的重任,多次建立战功。

唐玄宗即位后,在新丰殿讲习武事,此时薛讷任左军节度使。当时元帅与礼官获罪,各部十分混乱。唯有薛讷和解琬的军队稳定不受影响。唐玄宗命令轻骑兵去召薛讷等人,轻骑来到军门后,都不准进入。讲武礼节完毕,皇上对他大加慰劳。

当时契丹以及奚与突厥联合起来,屡次为害边疆,薛讷上奏朝廷请求出师讨伐他们。当时的议论都认为时机不合适。唐玄宗正想以军威令四方服从,就特地任命薛讷为同紫微黄门三品,统兵攻打奚、契丹。当年六月,军队来到滦河,与敌兵相遇,当时已经是盛暑天气,各位将领又没有周密的作战计划,被契丹打得全军覆没。薛讷脱身逃走幸免于难。皇上下旨说:“所有的官爵职位等全部削除。”

那年的八月,吐蕃大将坌达延、乞力徐等率十万大军攻打临洮军,掳掠了牛羊马匹离去。皇帝诏令薛讷以平民的身份代理左羽林将军,与太仆少卿王晙等人率兵拦击敌军。十月,薛讷领兵到达渭河源头,在武阶驿与敌军相遇并展开战斗,薛讷与王晙以夹攻之势击进攻,最终大破敌军。薛讷乘胜追讨敌人到达洮水,双方又在长城堡交战,丰安军使王海宾为先锋,奋力拼杀而死。将士乘势进攻,又打败敌军,斩杀俘虏万人,擒获了他们的将领六指乡弥洪,全部收回被敌军掠走的羊群、马匹,并缴获了他们的作战器械。玄宗非常高兴,命令紫微舍人倪若水前往军营,拜任薛讷为左羽林军大将军。薛讷很快又充任凉州镇军大总管。不久因为年龄大了,皇上特地准许薛讷告老辞官。开元八年薛讷去世,时年七十多岁,追赠为太常卿,谥号为昭定。







《宋太初传》

【参考译文】

宋太初,字永初,泽州晋城人。宋太宗太平兴国三年考中进士,开始担任大理评事,接着做了戎州通判,凭借良好的政绩而闻名。皇帝下诏褒奖赞美他,升任他为将作监丞,后来转任太常丞。宋太宗雍熙三年,担任成都府通判。正赶上皇帝下诏征求正直的话,他就写了《守成箴》呈献上去。淳化初年,升任监察御史。当时辽国出兵威胁边境,北方正在打仗,就选任他为雄州通判。淳化二年,他又担任京西转运副使。不久,调任河东转运使。

宋太宗至道初年,宋太初升任兵部员外郎,同时充任盐铁副使。当时陈恕是盐铁正使,宋太初有任何计划安排必定询问陈恕,从来不曾自作主张争功,陈恕认为他很有德。正巧西部边境有紧急情况,转运军粮艰难急切,宋太初就充任陕西转运使。至道二年,宋太初命令白守荣、马绍忠督送粮草,分三次运往灵州。转运副使卢之翰违背旨意一次全部运送,粮草被戎人剽掠而去。皇上大怒,逮捕了宋太初和副使秘书丞窦玭送入狱中。宋太初被责贬为怀州团练副使,卢之翰、窦玭削职为民。第二年,朝廷重新起用宋太初为祠部郎中,让他做梓州知州。不久又恢复了他原来的官级。

宋真宗即位后,把宋太初召回京城。咸平初年,宋太初官拜右谏议大夫,主持江陵府的工作。蛮寇骚扰入侵江陵,宋太初斟酌事宜,根据实际情况遏制敌人,皇帝下诏褒奖了他。咸平三年,他第二次担任梓州知州。第二年,益州长官雷有终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还乡,皇帝下诏宋太初前往代理。当时把川峡分为四路,各路设置转运使。皇上认为事情有缓急之分,难以同等救济,就任命宋太初为四路的总转运使,紧急重要的事务让他共同协调规划。宋太初与钤辖杨怀忠很不和睦,当时蜀地刚刚安定下来,皇上考虑他们处理事情时会有矛盾,就立即把宋太初召回京城。恰值御史中丞赵昌言等人因事获罪被弹劾,皇上就任命宋太初代理御史中丞的职务。在这以前,审查揭发有罪的大臣必须预先请示朝廷的旨意,宋太初认为这样有失御史的体制,案子成立后才禀报皇上,当时的舆论认为他这样做很正确。不久,宋太初出任杭州知州。宋太初患有久治不愈的毛病,以浙右地区地势低洼潮湿,自己身体不便为由,请求到近地就职,这才得以去了庐州。疾病缠身时间久了,很容易糊涂健忘,不能够治理大的郡县,他就被接连调任到汝州、光州两个小的州县。真宗景德四年,宋太初去世,时年六十二岁。

宋太初性格周密谨慎,所到之处有干练、称职的美誉。曾经撰写了《简谭》三十八篇,自序大略说:“我用尽平生编纂汇集儒、道、释的学问,曾经认为《礼记》的中庸之道,道家的自然之理,佛家的无为之说,它们的思想宗旨都是一致的。我喜欢用古代圣贤的思想来契合当今之事,然而担心自己学识不够广博,因而用笔有选择地记录下来,以防备缺失遗忘。”







《小云山记》

【参考译文】

湘西的山,从大云山沿着湘江向东,重重叠叠一个接着一个有数十座;往北到大云山为止。大云山绵延而东,高度超过大云山的有十几座,因此这些山连绵不断,一直到蒸水和湘江的交汇处。大云山的北面山脚下有一条溪水,沿着山脚向东流去,最终汇集到蒸水。其他没有流入溪水而流到北面山下的,都是些很小的支流,先向北流淌接着又折而向东,一条又一条有十几条,最后都渐渐消失而又绵延不绝。登上小云山,但见山岭重重叠叠,连绵不绝,视野达方圆八十里,一直到蒸水和湘江的汇合处,最终越过了湘江。站在小云山上,向南望,尽头是晋宁县的洋山;向西南望,尽头是祁县岳飞题名的地方;向东望,尽头是耒县的诸葛亮祠;向东北望,尽头是炎帝陵墓的所在地酃县;向北延伸再向东远望,尽头是攸县的燕子山。

天空清澈明亮,广阔的云雾笼罩着山野,众多的飞鸟飞来飞去,如同虹雨忽隐忽现,(这些景象)在连绵不断的山水间都尽收眼底,清晰可见。小云山的北面是南岳衡山的西面诸峰,这些山峰簇成一团,如同花萼刚刚绽放,冬天呈苍绿色,春天则呈碧绿色,连绵不断形成外围,从左面把小云山包裹起来,站在小云山上观赏到的四周美景真是尽善尽美。春天云烟从半山腰升起而使山看上去更为高大,云烟缭绕,丛丛山脉如雪,更加突显耸入云端的山峦的黛青色。夏天的雨,有时连成白花花的一片,有时被风一吹回旋飘落,有时会飘起孤零零的细雨,有时细雨在云隙间的日光照耀下光彩晶莹。秋天的月亮,澄澈清淡,不知照到深远的何方。冬天的雪,有时让天色如同黄昏,让山色如同明月照耀下的广阔原野,有时又像傍晚的灯照耀到悬挂在空中的白绢上。在小云山上看到的景观,何止这些呢?

小云山的高度,与大云山相比,不到其十分之一。大云山的高度,与南岳衡山相比,不到其三十分之一。不止大云山,南岳衡山上所能见到的景观估计能超过这里的,就唯独它的主峰祝融山了,其他的山则没有超过小云山的。大概是因为小云山正处在湘西群山的东面,好像得到了大云山的委派似的,又临近山势蔓延的开头,所以才会如此。因此,湘西群山最突出的景观,到小云山这里就达到极点了。

联系大云山来称呼小云山,因为大云山是座庞然大山。有人说:“道士申泰芝,在大云山上修炼养生之术,而把小云山作为小居的别馆,所以称呼它为小云山。”即使如此,尽览湘江以西的群山,终究没有能超过小云山的了。从小云山的山脚到半山腰,都是高大丛生的灌木,阴森可怖,葱绿茂盛。登上小云山的山顶,则是百尺高的古木,好像俯身低腰来供观赏者观看似的。修炼养生的道士走了,僧人在这里筑造起房屋。房屋下面种植了许多杂花,一年四季杂花萦绕,绕满台阶。房屋右边有座水池,即使天不下雨也不会干涸。

我从甲辰年开始游览小云山,自那以后每年登临一次,始终不觉厌倦。好友刘近鲁就住在小云山下,家里高阁收藏了六千多卷图书,就是他引导我游览小云山的。



《戴珊传》

【参考译文】

戴珊,字廷珍,浮梁人。

戴珊从小就嗜学,天顺末年,与刘大夏一同考中了进士。过了很久,被提升为御史大夫,督办南京学政的工作。戴珊端正自身实行教化,当地士子都爱戴敬慕他。

弘治二年戴珊因王恕的推荐被提拔为右副都御史,治理郧阳。四川盗贼野王刚在竹山、平利一代流窜打劫。戴珊会合四川、陕西的军队,下达檄文,命令副使朱汉等人讨伐擒获他们的首领,其余的都以被胁迫相从来论处,因此被保全救活下来的人很多。入京后,戴珊历任刑部左、右侍郎,与尚书何乔新、彭韶一同在朝中任职。晋府宁化王朱钟鈵淫乱暴虐,且为人不孝,朝廷多次派人审查都没有查到实情,再次派遣戴珊等人去审查此案,最终查清,于是剥夺了宁化王的爵位,并囚禁了他。戴珊因此被升任为南京刑部尚书。过了很久,又被召回京城做了左都御史。

弘治十七年,考察京官,戴珊清廉耿介,不迎合权贵。给事中吴蕣、王盖疑心自己会被降职,连名上疏皇帝诋毁吏部尚书马文升,并且诬陷戴珊纵容家人收受贿赂。戴珊等人乞求皇帝罢免自己的官职,皇帝安慰留任他们。御史冯允中等人上奏说:“马文升、戴珊一向以高洁的品德闻名,不可因一些不切实际的言论而荒废朝廷考核官员的大计。”于是皇帝下达诏书把吴蕣、王盖囚禁狱中,命令马文升、戴珊立即进行考察之事。戴珊等人上奏说:“他们两人预计自己会被降职贬官,所以先弹劾我们。现在把他们降职,他们一定说我们心怀私念。如果我们不把他们降职,就辜负了皇帝对我们的重用,而使弄虚作假的人得志。”皇帝就命令调查并呈上他们两人的所作所为,然后把他们都免了职。不久,刘健等人趁着皇帝召见,极力诉说王盖罪行较轻,应该调任其他职务。皇帝正在重用马文升、戴珊,最终也没有采纳刘健他们的建议。

孝宗皇帝晚年常召见大臣与他们交谈,戴珊与刘大夏在内廷被召见,与皇帝促膝谈心的次数尤其多。一天,戴珊与刘大夏在皇帝身旁陪侍。皇帝说:“眼下正值外任官员进京向朝廷陈述职守的时候,朝中诸大臣都闭门谢客。像你们二位,即使每天都见客又有什么危害呢?”说着从袖中拿出白金赏赐给他们,说:“稍微地补偿一下你们的清廉。”并且嘱咐他们不要在廷堂上谢恩,说:“那样恐怕会被他人嫉妒。”后来,戴珊以年老多病多次要求隐退,皇帝总是下达诏书褒奖并挽留他,派太医为他治病,赐给他丰厚的食物,抚慰晓谕有加。戴珊感激得落泪,私下告诉刘大夏说:“我年老多病,孩子尚幼,恐怕不久的一天就会提前死去,你是我的同年好友,为什么要吝惜一句话,不替我在皇上面前说说呢?”刘大夏说:“好吧。”后来刘大夏侍宴完毕,皇帝问起戴珊病情,刘大夏就如实陈说戴珊的病情,乞求皇帝怜悯他,准许他告老还乡。皇帝说:“是戴珊嘱咐你这样说的吗?主人执意挽留客人,客人往往就会勉强留下来。戴珊难道就不能为我留下来吗?况且我把天下事都托付给你们了,我们就如同家人父子一样。现在天下尚未显出太平迹象,怎么能忍心说告老还乡呢!”刘大夏出来后把这些告诉了戴珊,戴珊哭着说:“我死也会在官任上的。”孝宗皇帝去世以后,戴珊因为新君刚即位不忍心说离去,勉强支撑病体处理事务,后来疾病发作,就去世了。死后被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恭简。



《明生员傅先生山传》

【参考译文】

傅先生名山,字青主,山西阳曲人。

傅山小时候就聪慧过人,读书时十行一下浏览而过,并且过目就能背诵。袁继咸一见就很器重他。崇祯丙子年,袁继咸被直指使者张孙振诬陷诋毁下到狱中。傅山徒步奔走千里,赶到京城为他申辩冤屈。张孙振大怒,到处搜捕傅山,傅山穿着破衣烂衫,四处辗转躲藏,经受了很多挫折但不退缩,最终袁继咸的冤情得以真相大白。当时,傅山为人仗义的名声传遍天下。后来,袁继咸到南方做官,多次召傅山前往,但傅山最终也没去。清朝建立后,朝廷从九江押着袁继咸北上,傅山就潜入到都城,悄悄伺候袁继咸的日常起居。袁继咸被杀,傅山收藏他的遗骨返归家乡。

傅山为人特别重孝道,他的父亲傅之谟病重,他从早到晚虔诚地在神像前跪拜,愿意以身代替父亲。十天后,他的父亲病情痊愈,人们都说是傅山的至孝感化了神明。他友善地爱护几个弟弟,先祖留下来的遗产,弟弟们抢占了一大半,他没有埋怨的脸色。弟弟死后,他抚养弟弟的遗孤胜过对待自己的孩子。傅山丧妻时刚二十七岁,儿子傅眉刚刚五岁,他发誓终生不再续娶。

自从明庄烈皇帝殉国(指明朝灭亡)以后,傅山就断绝了求取功名的意念。他穿着草鞋,时常遨游在平定、祁汾之间,所到之处都留下了笔墨的痕迹。他工于写诗赋文,擅长古文词章,学习书法得到了王羲之、王献之的精髓,他博览古今典籍,百家诸子的文章没有不深通广晓的。他还精通医术,登门求医的人挤满了屋子,无论身份贵贱他都一样对待。他家里本来还算富有,此时渐渐贫困,但他安贫乐道,恬然淡泊。房舍田产宅院,大多被小人用不正当的手段占据,他一概置之不理。

康熙戊午年,皇帝下诏举行博学宏词科考试,朝中大臣呈递奏章推荐傅山,傅山以年老多病为由坚决拒绝。但是当权者强逼着他上道赴京应试,傅山在半道上称腿有病不能走路,于是就让别人用轿子抬着他入京,到了京城,他却躺在旅店里不去赴试。

第二年三月,朝廷念他年迈,特授予他内阁中书的官职,着令地方官去慰问他,于是傅山得以放归故里。回到故里后,他更加清静淡泊,自己甘愿居住在偏僻的山村,不再进入城镇和官府。这样钦敬他名声的人更多了,都迂回绕道前往拜见他,希望能以见他一面为荣耀。又过了六年,傅山去世,远近来参加葬礼的多达数千人。

我说:傅山先生大概是那种坚守道义而隐居的人。至于为节义伸张知己的冤屈,他比世上那些师友间平常相亲相慕,一旦临难却不出手相救,冷漠如同不相识的人贤明太多了。傅山先生真是无愧于贤明的称号啊!



《雪窦游志》

【参考译文】

   癸巳年晚春时节,我游览到甬东地区,听说雪窦山游览之美好是众山中最为突出的,于是就前往观看。

  二十四日这天,我从石湖登船,船行二十五里停下,向北穿过一拦水坝到达长江。在江中曲折行驶,又到达江口。然后转弯向西行驶,有大桥横跨溪上,桥上盖有亭子。自桥下进入小溪继续行驶,转过很多弯到达泉口。起初,大溪紧绕山而流,山谷幽深,有个洞叫“仙人洞”,巨大的山石从高处垂向水面,好像一个人垂下脚坐着。

水渐渐变浅,行船越来越困难,即使牵拉着船也不能前行,在路上走了六七里后,停下来在药师寺歇息,药师寺背靠紫芝山。住了两夜,又沿着小溪继续前行,小溪从山左流出。穿越小溪时,只见四周山势环绕,远望像一条白蛇曲折蜿蜒而下爬入山谷,那是溪水流向了山涧。桑园、麦田间的长条土埂,高高低低纵横连接在一起,农夫在竹林中劳作,时隐时现,樵童、牧童相互追逐嬉戏,感觉真像是穿行在图画中一样!想询问一下所经之处的地名,可是轿夫质朴土气,不是很懂得吴地(今江苏东部、浙江西部)方言,有时勉强答应,有时答非所问,大抵问十次仅能得到二、三次满意的答复。

  翻越了两道山岭,首先就有亭子挡在路中央,用漆书写着“雪窦山”的字样。山谷深处,抬头看天空,狭窄得就像在陷阱中所见一样;忽然走出树林边缘,就感觉广阔开朗,一眼望去能望百里之远。再接下去,会看到有个叫隐秀的亭子,隐藏在万棵杉树间,溪水绕着亭脚流出山去。再接下来是叫寒华的亭子,这里多留有题词,但没工夫读;正对着数步远的地方是漱玉亭,亭旁有两股泉水,泉眼虽小,但是可以汲水喝,喝着感觉甘甜。再往下是个大亭,正对着路的前方,路在这里分成两条。向左折转沿着松下小路,直达雪窦寺;向右折则转入山间,半道上依着桥盖了一座亭子,亭子名叫锦镜,亭下是一个圆形水池,直径十余丈,纵横交错的海棠树环绕着它。花开时节,花影投在水边,灿烂似锦,所以才这样命名。越过锦亭,从一旁小路也可到达雪窦寺,但是缭绕曲折。庙里的和尚准备了酒菜招待游客。相互提到钱塘的老朋友,要留我住一夜;我估计第二天早晨将会下雨,就没有留宿。

  走出雪窦寺从右边登上千丈岩,瀑布从锦镜旁流出,泻落在绝壁下的潭水中,深不可测。瀑布最初如同宽大的白卷,落到崖石上,喷薄如急雪般飞下,所以瀑布上方为飞雪亭。憩息在亭子上,此刻感觉很陶醉,想找人谈论些老庄之道,话到嘴边却没有能够共谈的人;因念及平生好友,怅惘失落了很久。

  再往前就是妙高台,高耸的岩石突出在山崖边,回头俯视山脚,只见都合拢聚集在一起,看不见来路。环视众山,有的黑中透红,有的山色青绿;像盆盂倒扣的,像古代礼帽的,像蛟龙跳起、野兽蹲坐的,不能一一描述。大凡登山,都胜似观花啊。



第三关

《思政堂记》

【参考译文】

尚书祠部员外郎、集贤校理太原王君担任池州知州的第二年,整修了他朝北的后堂,命名为“思政之堂”。意思说他在朝南的厅堂上处理政事,而在这里思考政事。这一年冬天,我路过池州作客,他嘱咐我为思政堂写一篇记。

当初,王君整修此堂,用公府多余的经费,更换了那些陈旧腐朽、损坏断裂的地方。整修加固以后,就不被寒暑侵逼。打开堂门就近看去,那旧园的胜景,凉台清池,可游玩憩息的亭子,缓步的小路,都在眼前;平整的一行行的田地,低矮的栏杆,培植的名花佳木,都在左右。王君于是退处堂中,一心一意,日思夜想,不敢忘其政事,可见王君治政理民多么勤勉呀!

那使人应接不暇又容易迷惑的是“事”,变化无常而不可拘守的是“时”,应用没有定例但又不可更改的是“理”。知道“时”的变化而跟着它去改变,见到 “理”的必然而去遵循它,那么事情虽然没有穷尽也容易应付,虽然使人迷惑也容易治理。所以,如果你所给予的是顺着人们意愿的,就一定是人们所安适的;如果你所给予的是违背人们意愿的,就一定是人们所厌恶的。这样做的人,没有不是开始于思考,然后自己有所得的。自己有所得,所以叫做“德”。端正自己然后去治理百姓,所以叫做“政”。政事,难道只是管理公文、督促赋税、判决诉讼这么简单吗?这样等他有了德政,就不需要劳神苦思了;治理渐入化境,又怎会被琐碎的政事拘束呢?古代君子的治政,不曾有改变这种方法的。

现在王君的学问,对于书没有他不读的,尤其是他深入研究的《春秋》,见解独特,能破解前人的疑惑,是人们赶不上的。如今王君来这个地区任职,运用他平素的学识来治理州里的政事,(在此)既能够得到假日休息,又认为自己还有不足之处,而在此深思。即使当今(池州)的官吏不能够完全实行他的志愿,但是能追随王君这样勤勉的足迹去施政,那么,池州的百姓难道会有不受到他恩泽的人吗?所以我为他写了这篇记。



《王守恩传》

【参考译文】

王守恩,字保信,太原人。守恩凭借祖上的功勋,年少时就出任朝廷职事,升任怀、卫二州刺史,之后历任诸卫将军(宫廷仪卫队将领)。开运末年,契丹攻入中原,王守恩当时因为请假告辞回到潞州(老家)。当时的潞州节度使张从恩畏惧契丹的威势,准备向契丹戎王称臣。张从恩让副使赵行迁担任留守,因为王守恩是姻亲,张从恩十分信赖他,于是就给守恩送去一封书信,请他暂时担任巡检使一职,和高防一起辅佐赵行迁。高防与王守恩合谋,派指挥使李万超大白天率领士兵鼓噪,斩杀了赵行迁,推举王守恩暂时主持昭义留守。王守恩杀掉契丹使者,率领全镇军队归降(后汉)。后汉高祖就让王守恩担任昭义军节度使。 

王守恩本性贪婪粗俗,任用一群小人,把聚敛、搜刮钱财作为要务,即使重病残疾的人也不减免他们的征税,民众深感痛苦。洛阳曾有富豪之士,举行两家结亲宴会,守恩就和几名艺人夜晚拜访,自称是贺亲的宾客,趁机获取几笏白银(古代铸白银成笏形,一枚为一笏)才离去。后周高祖(郭威)担任枢密,凤翔、永兴、河中三镇军队反叛,高祖兼着枢密一职出京讨伐他们,回军路上经过洛阳。当时王守恩是留守,倚仗自己位居将相,自作主张,独断专行,乘着肩舆到郊外迎接高祖,高祖远远看见,十分恼怒,并且快马进了公馆。很久,才派人传话,用刚刚沐浴作借口。守恩不知道他很恼怒,只是安坐在那等了很久。当时白文珂在高祖手下,高祖召他过来对他说:“王守恩乘着肩舆迎候我,实在没有礼节,怎么可以长期做留守呢?你应当马上去替代他。”白文珂不敢违背命令。不久,官吏骑马告诉王守恩说:“白侍中白文珂已经接受枢密任命,担任留守了。”王守恩十分吃惊,奔马赶回,只见家属几百人都被赶到大街上,百姓没有不来围观的。其中也有乘机叫嚷索求征去的钱财货物的。高祖派官吏登记数目,即刻下令让王守恩偿还,家中财产因此全没了。等到他赶到朝廷,只被保留参与朝廷朝会的资格罢了。乾祐末年(公元950年),诛杀了史宏肇等人后,后汉少帝召集群臣上殿告知此事,这时王守恩走到官员前列放言道:“陛下今天才睡醒了。”他说话粗俗都像这样。

后周建国初,任命他为左卫上将军。显德二年的冬天,带病返回洛阳后死去。



《胡惟庸传》

【参考译文】

胡惟庸,定远人,在和州归附太祖朱元璋。他被授命为元帅府奏差,不久转任宣使,任宁国主簿,为宁国知县,迁升吉安通判,提升湖广佥事。吴元年(1367年),召任太常少卿,晋升为太常寺卿。洪武三年,拜任中书省参知政事。不久,取代汪广洋担任左丞相。洪武六年正月,右丞相汪广洋降职为广东行省参政,皇帝因为丞相的人选难觅,很长一段时间不设置丞相,胡惟庸独自掌管中书省的事务。七月,晋升为左丞相,汪广洋为右丞相。

自从杨宪被杀后,皇上认为胡惟庸有才干,宠信任用他。胡惟庸也勉励自己,常以迁就曲从、谨小慎微博得皇上欢心,宠信一日盛似一日。他当了多年独相(独相制是中国封建社会宰相制的一个重要发展阶段),生杀升降大事,有的不报告皇上便任性执行。朝廷内外各官署上报的密封奏章,他必定先拆阅,对自己有害的,便扣下藏匿不上报。各地热衷功名之徒,以及失去了职位的功臣武将,竞相奔走于他的门下,贿送金帛、名马、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大将军徐达深恨他的奸邪,向皇帝从容陈述。胡惟庸就引诱徐达的守门人福寿来图谋陷害徐达,但被福寿揭发。御史中丞刘基也曾说过他的短处,后来刘基患病,皇上派胡惟庸带医生去探视,他便对刘基下毒。刘基死后,他更加无所顾忌。他与太师李善长相勾结,将哥哥的女儿嫁给太师的侄子李佑为妻。学士吴伯宗弹劾惟庸,差点招致灾祸。此后,他权势更盛。恰逢胡惟庸的儿子骑马奔驰过市,落马死在车下,他将拉车的人杀死。皇上大怒,命他偿命。胡惟庸请求用金帛补偿他的家人,皇上不许。胡惟庸害怕了,便与御史大夫陈宁、中丞涂节等人图谋起兵造反,暗地里告诉各地和跟随自己的武将。

洪武十二年九月,占城国来进贡,胡惟庸等人不将此事报告皇上。宦官出来见到了,便进宫奏报皇上。皇上动怒,下令问责中书省大臣。胡惟庸和汪广洋叩头请罪,但暗地里将罪责归咎于礼部,礼部大臣又推卸给中书省大臣。皇上更加愤怒,将众臣僚全部关押起来,追究主事者。不久,汪广洋被赐死,汪广洋的妾陈氏为他陪死。皇上询问此事,才知陈氏原来是犯罪官员陈知县的女儿,大怒说:“被没收入官府的妇女,只给功臣家。文臣怎么得到?”便下令刑部官署收捕审问。第二年正月,涂节上报叛逆,告发胡惟庸。御史中丞商暠当时被贬为中书省的吏员,也告发了胡惟庸的阴谋。于是皇帝诛杀了胡惟庸,写了《昭示奸党录》,布告天下。此案株连很广,直到数年之后,还没有清除干净。



《戴震传》

【参考译文】

戴震,字东原,安徽休宁人。读书时喜欢深入思考,年少时塾师教授他许慎的《说文解字》,三年后全部掌握了《说文》的条目。十六七岁时,精研各种注疏文字,实事求是,不以一家之说为主。跟着婺源(时属安徽)的江永求学,震以自己的学问向江永质疑,江永为之惊叹。江永精通礼经及推步、钟律、音声、文字等学问,只有戴震能获得其全部精粹。 

他性格十分正直,家里常常一贫如洗,但是学问却天天精进。北方的学者如献县纪昀、大兴朱筠,南方学者如嘉定钱大昕、王鸣盛,余姚卢文弨,青浦王昶,都降低身份与他交往。

乾隆二十七年,戴震参加乡试考中举人。三十八年,皇帝下诏开设四库全书馆,征召海内外博学之士担任编校的职务,四库全书总裁推荐戴震充任纂修。四十年,皇帝特别下令,让他与会试考中者一同参加殿试,赐予他同进士出身,授翰林院庶吉士。戴震凭文章学问受到赏识,出入于朝廷负责编撰的机构。四库全书馆发现了奇文,产生了疑义,总去向他咨询访问。戴震勤于思考、兢兢业业,早晚翻卷检阅,寒暑不断。经过他进呈给皇帝御览的图书典籍,都是一一评定编排,精确审核过的。他校对的《大戴礼记》《水经注》尤其经过详细的审核。四十二年,死于任上,享年五十五岁。

戴震的学问,是从字音、字形推求字句的理解,根据字义、句义来推寻圣贤之道。他说:“圣贤之道不可凭空想象,一定要从古文经书中寻求。想从古文经书中寻求圣贤之道,但是古文经书丧失殆尽,今古相距遥远,一定要寻求古字古义的解释。古字古义的解释明确了,那么古文经书的含义就明确了;古文经书的含义明确了,那么圣贤之道就明确了,如果我们的思想与圣贤之道相吻合,就会借此而明了圣贤之道。圣贤之道并非别的东西,它就存在于过去的典章制度中。而那些人把古字古义和圣贤之道分开,使之成为两个方面,这样,古字古义是不能用来阐明圣贤之道的,而圣贤之道也不能寄托在典章制度中,势必会流入儒学之外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异学歪理。”

戴震的学问主要在三个方面:小学(文字学)、测算和典章制度。戴震死后,他的文字学,传授给了高邮王念孙、金坛段玉裁;测算的学问,传授给了曲阜孔广森;典章制度的学问,传授给了兴化任大椿。他们都是戴震的弟子。他死后十来年,清高宗拿出戴震校正的《水经注》询问南书房的众位大臣:“戴震还在吗?”答道:“已经死了。”皇上叹息了好久。



《朱子颖诗序》

【参考译文】

我和朱子颖分别二十多年了。回忆过去与子颖交游,子颖那时还不到二十岁,我虽然年长一点,但和他一起嬉笑玩乐,和世俗所说的师生关系是不同的。

朱子颖是一名奇男子。他胸怀高远,时时有担当当世责任的想法,写诗作文不是他放在心上的(事)。但他做的诗歌和古文却能超过昔时的贤者。几年后,朱子颖偶然拿出一卷七言诗给我看,我放在座位旁。好友姚姬传(姚鼐)到我旅舍探望,一看到(他的诗)就心生佩服,认为自己做不到,于是就到他家拜访,建立了交情。姚姬传凭文章名重当世,但他却是这样喜爱倾慕朱子颖的诗文。

朱子颖的父亲和祖父都是高官,然而没给子孙留下什么财产,子颖年轻时缺衣少食。与子颖交往游来的人都是当世名人贤士,常常来访与子颖论诗说文,子颖和他们整日交流,有时不能提供饮食,子颖大概就贫穷到此地步吧。

我和子颖分别后回乡居住,一转眼就是十多年,听说子颖已经在乡试中中举,出任四川下属县邑的县令。他从秦地进入蜀地,一路写下的游览古迹的诗篇,更是直追唐人诗篇的风范了。子颖在蜀地,遇到战争兴起,他带领八千人马,来到云南永昌,越过美诺厅(今四川金川一带)的高山峭岩,往来于阻击险情的军队中,来来回回经过了几千里的地方。他从重庆(太守任上)转任山东泰安太守,又遇到邻近州郡盗贼兴起,子颖早早就拜见督抚,替他设计方针策略,亲自来到临清城下,射杀盗贼头目一人,平定他的余党。然而他深深地为国担忧,心为之劳累,头发也为之苍白了。

子颖曾想退隐田园,稍稍停下他的政务,却总是被上司挽留,想归隐却无法实现。乙未年春,中年的姚姬传从刑部郎中的任上辞官,荣归故里,路过山东泰安,与子颖一道登上泰山日观峰,心生感慨,渴望见到古代归隐的君子的高尚风范,他幽远的情怀与子颖差不多接近吧。

哎!子颖当初贫穷,不是他能固守贫穷;今日成为一郡太守,也不是子颖能担任郡守;他出入军队,多次经历战争的危险,不是子颖能够历经磨难。那么,他今日想归隐田园,也不是子颖想归隐就能归隐的。姚姬传能归隐而子颖不能,大概也是天命吧。但是,子颖对于做官,辞掉也可,留任也可。辞掉可以混迹于渔父樵夫之中,留任可为天下建立不朽的功业,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至于文章的事,那是没有穷尽的。子颖对于书籍,只是稍稍寻求片刻的闲暇,拿出他的才智和古代的诗人学者比较技艺,这就是子颖能够为自己作主的。像这样在政事之余,时时有办法可以自得其乐,难道一定要栖居山岩野外,然后才能停下他的劳顿吗?



《范蠡论》

【参考译文】

  范蠡的儿子杀了人,被关在楚国,范蠡的大儿子拿出千金到交好的楚国庄生那里去求救,于是,庄生因此事替他入朝拜见楚王,游说楚王赦免范蠡儿子的罪。范蠡的大儿子听说楚王将赦免弟弟,认为弟弟本来就可以活命的,就进了庄生家,又拿走千金。庄生很生气,竟然游说楚王判处他的弟弟死刑。人们因此认为范蠡开始不想派大儿子去是有先见之明的。就君子来看,范蠡本来就没有才智。

我看庄生并不是贤者。他心胸狭窄和市井小人的考虑没什么区别,而范蠡却把他儿子的性命交付给他,哪里称得上有才智?当范蠡的大儿子把金子送给庄生,如果庄生不想接受,拒绝他就行了;既然想着最终还给他,那么虽然被他拿走,又愤恨什么呢?大概庄生认为救了范蠡的儿子,但他不被感激,那么不足以成就美名。又愤恨于自己凭能力帮助他人,却反而被他人轻慢,所以虽然接受了好友的拜托却不考虑,反用自己的权术杀死了他的儿子。

  郈成子经过卫国,右宰榖臣宴请他,想把儿女托给他却没有说。等到榖臣死了,郈成子接来他的妻子儿女,分房子让他们居住。晋国的叔向被关在牢里,祁奚乘着驿马(急切地)求见范宣子,游说范宣子放出了叔向,他自己没有和叔向相见就回去了。接受别人请求的事,无论是死是生都不改变他的志向;热心主动帮助别人解决困难,并不是为了获得很高的名声,这本来就是古代贤人君子的所作所为。而范蠡竟以此期待于庄生,等到庄生做不到,反而认为是他的大儿子导致这种情况,多么荒谬啊!

  况且范蠡当时就是派他的小儿子到楚国,他关在楚国的儿子也一定不能救活。为什么呢?小儿子生时家里富有,就会养成骄纵、看不起士人的品性。现在假使富家子弟瞧不起贫寒的士人,指挥他们为己所用,那么即使给予丰厚的钱财,他们也会心有不甘。况且凭着庄生的心胸狭窄,妒忌心重,携带着残忍之心,报复极小的怨仇,假设因为少年轻率放肆的气势凌驾在他之上,范蠡的小儿子不是更危险吗?

越国击破了吴国,吴国危急之中求和,勾践准备答应,只有范蠡认为不行,一定要迅速灭掉吴国,他的想法也是很残忍的。因此,内在德行完备后才可以和天下的士人交友,和天下的士人交友之后才能为他们谋事,这样就忠诚守信,没有私心,遇到事情,即使利害相关也不能改变志向。所以君子重视修身,看重择友而交这件事,而范蠡的所作所为,残忍刻薄,处事独断和庄生相近,他心里认为庄生贤德,而且想靠着他作为依赖,哪里知道自己会亲身受到他的祸害啊!



第四关

《卫臻传》

【参考译文】

卫臻字公振,陈留襄邑人。父亲叫卫兹,有高尚的节操,不接受三公的征召。太祖刚到陈留,卫兹说:“平定天下的,一定是这个人。”太祖对他的才干也感到惊异,多次拜访卫兹商议大事。卫兹跟随太祖讨伐董卓,在荥阳战死。太祖每次来到陈留郡内,就派使者去祭祀他。夏侯惇任陈留太守,推举卫臻任计吏,他让妇人出席宴会,卫臻认为“这是朝代没落时的风气,不是正当的礼仪”。夏侯惇非常生气,把卫臻抓起来,不久又赦免了他。后来卫臻担任汉朝的黄门侍郎。东郡朱越谋反,牵连到卫臻。太祖下令说:“孤和卿的父亲共同起事,加上钦佩卿美好的名声。开始听到朱越的话,本来就不相信。等得到荀令君的书信,就完全清楚了卿的忠诚。”恰逢卫臻接受汉献帝的诏令,到魏聘娶贵人,太祖于是上表要求留下卫臻任参丞相军事。追录卫臻父亲旧日的功勋,赐给关内侯的爵位,转任户曹掾。文帝登魏王位,卫臻任散骑常侍。等到文帝登皇帝位,封卫臻为安国亭侯。当时大臣们都赞颂魏国的功德,又大多贬低汉朝。惟独卫臻阐明汉献帝禅让的大义,颂扬汉朝的美德。文帝几次看着卫臻说:“天下的珍宝,我应当和山阳公共同享有。”卫臻升任尚书,转任侍中吏部尚书。文帝到广陵,卫臻代理中领军,跟随文帝前行。征东大将军曹休上表,说得到吴国投降士兵的供辞,“孙权已经在濡须口”。卫臻说:“孙权依恃长江,不敢同我们抗衡,这一定是因害怕而编造的假话。”经过盘问投降的士兵,这果然是吴国守将编造出来的。

幽州刺史毌丘俭上疏说:“陛下继承帝位以来,没有值得记载的功绩。吴国、蜀国依仗险要,不能很快平定,姑且可以让幽州闲着无用的军队去平定辽东。”卫臻说:“毌丘俭所讲的都是战国时期用的微不足道的手段,不是帝王所要做的事。吴国连年用兵,侵犯骚扰边境,而我们还得停止战事,修养兵卒,不能坚决地出兵讨伐,实在是由于老百姓疲劳的缘故。况且公孙渊生长在海外,已承袭三代,对外安抚戎夷,对内修整军备,而毌丘俭想带领一支军队长驱直入,早上到达,晚上就取胜,可知他是很荒谬的。”毌丘俭进军辽东结果失利。

起初,太祖很长时间不确立太子,而且正宠爱临淄侯曹植。丁仪等人做曹植的帮手,劝卫臻交结曹植,卫臻出于大义拒绝了他们。等到文帝继位,东海王曹霖受到宠爱,文帝问卫臻:“他和平原侯曹植相比怎么样?”卫臻赞扬曹霖的美德而始终不说他可以立为太子。曹爽辅佐朝政时,派夏侯玄转达他的意思,想引荐卫臻入朝担任尚书令,并为他的弟弟求婚,卫臻都没有答应。卫臻坚决请求离职让位。皇帝下诏说:“以前段干木隐居不肯做官,他的高尚节操压倒了强大的秦国;留侯张良患病在家调养,仍然不忘和楚军交战的事。你如有正直的言论和美好的计谋,希望不要吝惜。”赐给卫臻一座住宅,又赐给特进的职位,俸禄如同三公。卫臻去世,朝廷追赠太尉官职,谧号称敬侯。



《叶旺传》

【参考译文】

叶旺是六安人。与合肥人马云都隶属长枪军谢再兴,做千户。再兴叛离,他们抽身归附明帝。多次跟随明帝征讨,积累功劳一起被授予指挥佥事。洪武四年,又一起镇守辽东。当初,元主北逃,元朝的辽阳行省参政刘益驻守盖州,与平章高家奴相互支援,保卫金、复等州。太祖派遣断事黄俦带着诏令策反刘益。刘益带领他所属的兵马、钱粮和地盘全部归附太祖。于是太祖设立辽阳指挥使司,让刘益做指挥同知。不久,元平章洪保保、马彦翚合谋杀害刘益。右丞张良佐、左丞商暠捉拿了马彦翚并把他杀了,洪保保挟持黄俦投奔纳哈出军营。张良佐就代理卫事,把这些情况禀告太祖。太祖命令吴立、张良佐、商暠都为盖州卫指挥佥事。想到辽阳是重地,又设立都指挥使司统辖诸卫,让叶旺和马云都做都指挥使前往镇守。此后,太祖知道黄俦被杀,纳哈出将进犯明军,就诏令叶旺等积极做好防御准备。

不久,纳哈出果然带大军袭来,发现防御十分严密,没有敢攻城,绕过盖州到达金州。金州城防没有完备,指挥韦富、王胜等督促士卒分守诸门。乃剌吾是敌军的骁将,他率领数百精锐的骑兵在城外挑战,被暗箭中伤倒地,被明军俘获。敌军士气低落。韦富等纵兵攻打,敌军败退,不敢沿着来路退去,从盖城南十里沿柞河逃跑。叶旺早就派兵扼守柞河。自连云岛至窟驼寨十余里,沿河垒冰为墙,把水浇上,经过一夜水凝成冰,像墙一样。在沙中布下钉板,旁边设立陷阱,埋伏士兵等待时机。马云及指挥周鹗、吴立等在城中树立大旗,按兵不动,那里安静得像没人一般。不久,敌人到了城南,伏兵从四面八方杀出,两山上的旌旗能遮蔽天空,飞箭如雨。纳哈出仓皇逃到连云岛,遇到冰城,从旁边逃走,全部掉入陷阱,军队于是溃散。评定战功,晋升叶旺、马云为都督佥事。当时是洪武八年。

十二年,诏令马云征讨大宁。捷报传到朝廷,马云受到奖赏,诏令他回到京城。几年后他就去世了。叶旺仍然留守边地。恰巧高丽派遣使者带上书信和礼物到来,而龙州郑白等请求归附。叶旺把消息报告朝廷。太祖说他们作为人臣没有外交权,那是间谍的欺诈行为,不要轻信,他方特意向我方示弱,目的是窥探边情,遣送他们回去,让他们没有什么借口。第二年,叶旺又送高丽使者周谊来到京城。太祖因为他们国内奸臣弑杀君王,又用诡计杀死我朝使者,出尔反尔,不可信,要求叶旺断绝与他们的来往,但留下周谊,不让他回去。十九年诏令叶旺为后军都督府佥事。刚过三个月,辽东有敌情,又诏令他前去镇守。二十一年三月去世。 



《吾彦传》

【参考译文】

吾彦字士则,是吴郡吴人。出身贫寒低微,有文武才干。身高八尺,徒手能搏击猛兽,膂力超群。在吴国出仕任通江吏。当时将军薛翊持节出征南方,大军的阵容声势极为浩大,吾彦观看这一情景,感慨赞叹不已。有个善于看相的刘札对他说:“凭你的面相,以后应当达到这样的地位,不值得羡慕他。”

开始担任低级武官,侍奉吴国大司马陆抗。陆抗认为他的勇敢谋略与众不同,打算提拔重用他,但顾虑众人不认同,于是会集众多将领,暗中派人装疯拔刀跳跃冲来,座上的众将都恐惧逃跑。唯独吾彦不动声色,举起小桌抵挡那人,众人都佩服他的勇敢,陆抗于是就提升重用了他。

逐渐升迁至建平太守。当时王濬准备攻打吴国,在蜀地大造船只,吾彦发觉这一动向,请求增加兵力防备,孙皓不听从,吾彦于是就打造铁锁链,横锁长江以断绝水路。等到大军逼近吴境,沿长江各城都望风而投降归附,也有的被攻打而陷落,惟独吾彦坚守城池,大批兵力攻打而不能攻下,就退却表示礼敬他。

吴国灭亡,吾彦才归顺投降,武帝任命他为金城太守。皇帝曾随便问薛莹说:“孙皓亡国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薛莹回答道:“归命侯臣孙皓统治吴国时,亲近小人,胡乱施加刑罚,大臣大将得不到信任,人人担心害怕,各自惊恐不安,失败灭亡的祸患,便由此产生了。”后来皇帝又问吾彦,回答说:“吴国的君主英才出众,辅佐的大臣贤能明智。”皇帝笑道:“国君英明臣子贤能,为什么亡国?”吾彦说:“天赐的国运永远结束了,运数各有所属,所以被陛下俘虏。这应是天时,岂是人为呢!”张华当时在座,对吾彦说:“你任吴国的将领,加起来有不少年头,却默默无闻,我对此甚感疑惑。”吾彦高声说:“陛下理解我,你没听到吗?”皇帝很赞许他。

转任到敦煌,威名恩德非常显著。迁任雁门太守。当时顺阳王司马畅骄傲放纵,前后任内史都被他捏造罪名加以诬陷。等到吾彦任顺阳内史时,吾彦以自身清正作为下属的表率,严格肃整刑罚,众人都畏惧他。司马畅无法进行诬陷,于是改为举荐他,希望他离职迁任。迁任员外散骑常侍。

等到交州刺史陶璜去世,武帝就任命吾彦为南中都督、交州刺史。九真戍兵作乱,驱逐了该郡太守,九真贼兵主将赵祉包围郡城,吾彦讨伐平定了他们。在交州镇守二十多年,威名恩德显著,南边州郡安宁平定。他自己上表请求别人接替其官位,朝廷征召他为大长秋。在官任上去世。



《黄草坝札记》

【参考译文】

二十八日早晨雨还没停。衣服潮湿而难以起程,等烤干衣服才能动身。一整天都是雨淋淋的。黄草坝今天逢马场,来赶集的人很多。集市上没有其他罕见的物品,只有黄蜡和细笋最多。于是煨笋煮肉,一整天坐等雨停。

考察从云南省进入广西省有三条路。一条在临安府东面,抵达广南府富州,进入广西省归顺州、下雷州,然后从驮伏出去,到达南宁府。这是我当初准备从左江道取道至归顺州,但最终被交彝阻隔的路,这属于南路。一条在平越府南面,经过独山州的丰宁上、下长官司,进入广西省南丹州、河池州,再出到庆远府。这是我后来从罗木渡取道后进入黔、滇的路,这属于北路。一条在普安州南面、罗平州东面,经过黄草坝,沿着安隆长官司的坝楼到达田州,再出到南宁府。这是我当初在田州边界上徘徊不定,人人都认为不能走,因而等了很久找不到旅伴同行,最终没有能走成的路,这属于中路。

黄草坝东边一百五十里处是安笼所,再往东是新城所,其南部都和广西省西部的安隆长官司、泗城州接壤。然而在黔叫“笼”,在粤叫“隆”,一个音却是两个不同的字,一处地方却有两个不同的名称,是什么原因呢?大抵贵州省中多用“笼”字,广西省中多用“隆”字。所以地名各从其所属省份,而不知道安笼所、安隆司两地相近,取名不必两样。

黄草坝著称于贵州省西部,但居民、集市都赶不上罗平州;罗平州著称于云南省东部,但居民、集市又赶不上广西府。这就是府、州、营、堡之间的差异。听说澂江府的湖泊山川最为佳妙,但居民、集市又逊于广西府。临安府是滇中第一郡,但如今被普名所摧残,还没从衰败中恢复过来,人口虽然多,居住地区虽然广大,但情景只和广西府相同。

所越过的众多险山,远以罗平州、师宗州交界处的偏头哨最为险要。其次是通海县建通关,其险峻虽然和偏头哨相同,却不像那样荒凉空寂。再次是阿迷州的中道岭。其幽深、沉寂虽然和偏头哨相同,却没有那种高耸、狭窄;再其次险要的是步雄的江底寨东岭,其曲折虽然和偏头哨相同,却没有那种陡峭。至于一路上所渡过的溪水之险,则没有一处比得上江底寨,那里悬崖峭壁高插九重天,峡谷沟壑嵌进九层地,盘江上的朋圃渡口,都赶不上。



《盛此公传》

【参考译文】

盛此公,名于斯,是南陵人。(盛此公)家特别富有,祖上有德义的名声,家中藏有很多书,拥有很多良田。盛此公十几岁的时候,就读了很多书,在乡里就有名声。长大之后,努力写作具有古风的文章,虽然其文章不合于(一些)官吏的标准,但他的名气却很大。但这个时候,盛此公只是闭门读书,坚决不出门与人交往。同乡的人才能智慧都在盛此公之下,盛此公也就认为那里的人不值得交谈。(于是)盛此公离开南陵到了秣陵,想与所有的东南名士结交,东南名士们也愿意与盛此公结交。盛此公认为:“世道将乱,我应该面见皇帝,正义凛然地发表对现在形势的看法。那些专学一经的书生哪里值得跟我们交流?我一定会从下层社会中寻到豪杰人物。”因此盛此公越发散发钱财,结交豪侠之人,竟然被一个广陵人欺骗。

当时边界军情紧急,那个广陵人就劝说盛此公拿出家产,预备着国家发生危急时有急用。盛此公原本也想正义凛然地拜见皇上,谈论当时应该做的事。广陵人的话就正中盛此公下怀。过了很久,事情最终没有成功,但是钱财却快花完。盛此公非常沮丧,因为与世俗不合,于是就退回乡里,乡里的人又嗤笑他。盛此公更加不再做事,家道越来越没落,所写的文章更加跟官吏的标准不相合。失意无聊,整日嗜酒,没过多少年,盛此公就生了重病。病情好转,右臂屈伸不自如,右指不能屈伸。只是盛此公的书法越来越工巧。

辛未年,我从大梁来到秣陵探望父亲大人,父亲大人喜欢盛此公的诗,对我说:“这个地方有个盛此公,擅长写诗,你去结识他。”我于是因为父亲的话去与盛此公结交。盛此公唯独对我很好,为没有在十年前结识我感到遗憾。第二年,盛此公患上眼疾,有可能失明。我暗地里为此感到担忧,劝他不要读书喝酒。盛此公说:“如果不读书喝酒,不如就让眼睛瞎了。”恰恰盛此公这时候眼疾很严重,又惦记他的老母亲,于是告别我回南陵去,神情凄惨,好像不再与我相见的样子。

我从秣陵返回大梁。听说盛此公因为眼睛总是不好,性情变得更加愤激,家庭也就更加窘迫困乏,没有办法得到救治,于是就真正成为盲人了。但是他依旧呜呜吟诵。他用手抚摸字幅,兔起鹘落,神采奕奕,比其不盲时更有神采,围绕观看者为自己双眸炯炯而自相惭愧。他更加喜好读书,端正地坐在破凳上,听他人读书,更是不要人停下,他听一遍就能记忆不忘。他需要写什么东西,口授友人,滔滔汩汩,就是好几个人同时记录也来不及。



《繁昌县兴造记》

【参考译文】

太宗二年,选取宣州下属三县设立太平州,而繁昌县名列其中。繁昌县,隶属原来的南陵地,唐昭宗时才把它设立为县。(从此)繁昌县(走过)一百四十余年的(历程),其间一直没有城墙(护卫),只是滨临大江,常编竹篱为障来保障自己的安全,每年更换一次竹篱屏障,所用材料与劳力,全部取之于民,城中百姓进出县城没有城门,外宾至县城也无旅馆(可住宿)。现在繁昌县城虽然有屋,但是破败不堪,以至于要在庑下听取诉讼,案牍簿书,都没有存放的处所,往往散乱不可查找,所以狱讼、赋役难免有失公允。历经七代,作为县令的人不知换了几茬,但都不知改革,县城日复一日凋敝。所以当时人都说繁昌县为陋县,因而做官的人不肯来,旅行人也不肯来游玩,政事问题越来越多,繁昌县城越来越萧条破败,那里的乡亲老人官吏民众都感到羞耻和遗憾。

事情穷尽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生变化,所以现在有才能的县令出现,按照百姓的意志,完全去除那些竹篱屏障,在竹篱屏障所在地建筑城墙,修建城门以便人员往来,而且建设房屋以求坚固。靠近城门的东北,构建小亭,小亭能俯瞰江水,用来招纳四方的宾客。之后,又扩大繁昌的治所,建设几重门庭和步廊。城门之上建设城楼,搜集官方文书都放置其中。步廊两旁,建设官吏们的宿舍,以及他们处理政事、休闲的场所。厅东西方向的角落都有建筑,所有案牍簿书都储藏在那里。从城门到寝庐,所建房屋分成若干小区。从筹备到竣工,总共用时二千三百九十六日。“夏”“希道”和“太初”,分别是这个县令之姓、名和字。庆历七年十月二十三日,是这项系统工程建成的时间。

繁昌开始为县的时候,只有三千户(人口)。九十年间,接受四位皇帝的恩泽,休养生息,现在差不多有一万家(人口)。田地收入是其他地方的一倍还多,鱼、虾、竹、苇、柿、栗之货,足以自给自足,辖区内没有贫民。那里的山川堪称天下美景,这些都是令人快乐的事。现在又有夏希道这样有才能的县令,为县治所如此建设,使得繁昌不再每年耗费钱财而有如此巨大的防御工事,宾客到来不只能得到休息,而且能有观赏山川美景的快乐。县令不仅享受安宁,而且出入治所时看到他的百姓官吏都更加懂得尊重并敬畏他。狱讼、赋役之书都很完备,事情很轻松就可完成。我知道繁昌县去除了原来不好的名声,而做官的人争着想来(做官),旅行的人争着想来游玩,从前的弊端日益减少,萧条的面貌日益繁荣。用“繁昌”称呼这个县的名字,那一定是从这个时候才得体(合适)。

第五关

《波罗观日记》

【参考译文】

从前读屈翁山的《粤东新语》时,书中说在波罗山观看日出最为壮美。有人说泰山、之罘观看日出都在高山,而惟独在波罗山看日出却在平地。(波罗山)在扶胥口,很小的一个山丘,正当南海的要冲。虎门众山都在它的南面,而东面则是浩渺的大海。极目远望浩浩渺渺,与天际相接。日出于海中,能够清楚地看到,太阳凌空悬挂好像景物倒置。但是,我到广州后,马上请教别人,极少有人知道。有人说:“百余年间,海滨积淤成为田地,都是居民围垦的。田地一天比一天多,那么淤泥一天比一天高,如今的波罗远望多为海田。屈氏所说的,大概是当时的情况,而现在再也看不到了。”我虽然怀疑这种说法,但他们的说法很有道理。

道光二十七年三月,我打算游惠州,船经过波罗山下,停靠时已是半夜,明星灿烂。点上灯笼向东望去,有一线白光。相从游览的客人说:“这难道是日出吗?”这时,星星都已西沉,天空墨黑。过了一会儿,在一线白光的下面,射出几道金紫色的光芒,非常瑰丽。忽然,有白色雾气如烟似云,形状好像车盖,从一线白光中跃然冒出,渐上渐高,照了半个天。而下面那金紫色光芒,渐渐散乱,也渐渐淡去。环视海边诸山,已朦胧可辨,而波罗山上的草木都清晰可见。这就是太阳从海上升起来了!只是那天天色微阴,太阳升起来后就不见了。到了中午,船回来时,天始晴,才看见太阳。

我刚到这里,始终怀疑有人对我所说的话,于是姑且检验一下人们的议论,而所经历的却是这样。既然是这样,屈氏的话没有虚假,是讲那些话的人主观揣想吧?天下事还没有亲身经历,就可以轻易坚持一种意见并把它信以为真吗?波罗山在南海神庙前,庙西不远有一座“浴日亭”,可以游览。这神庙于春秋二季有祭祀活动,据说春祭时游人特别多。那些达官贵人奉命来,只是小心谨慎地按以往的旧例行事,所以没能在深夜登山看到日出的奇观;而游人多的时候善男信女又很杂沓,如何懂得所谓浴日的胜景,这就可以知道为什么见过波罗日出奇观的人极少了!

可惜我这次来,没有遇见晴朗天气以尽情饱览日出奇观,而那种混沌的、朦胧的、又聚又开的奇景,一定更不一样。虽然自信自己所见足以识破迷惑人的言论,仍然担心不足以说服人,而又怎么责备那些没有来过这里的人,责备那些根据一种说法并信以为真的人呢?这地方叫波罗坑,有人说,西方的外国官员达奚司空当初在这里种波罗树,故有此名。据说,达奚死后,现在也有在庙前祭祀他的人。



《刘显传》

【参考译文】

刘显,南昌人。生来臂力惊人,无与伦比,稍微通晓文章大意。

嘉靖三十四年,宜宾一带苗族人叛乱,巡抚张臬讨伐叛乱者。刘显跟随军队冲锋陷阵,亲手杀死五十多个叛乱者,活捉叛乱首领三人。各路军队相继进发,叛乱者全部被平定。刘显也因此出名。任官千户,又担任指挥佥事。

南京振武营刚刚设立,因为兵部尚书张鏊的推荐,(皇帝)令其训练兵马。提升为代理都指挥佥事。倭寇进犯江北地区,逼进泗州,张鏊发文书要求刘显驻防浦口。刘显预测倭寇将要逃跑,追击到安东。正当暑天,(刘显)穿单衣,率领四位骑马士兵引诱倭寇,在山冈下埋伏精锐甲士。倭寇出现,斩杀一人,刘显骑的马被箭射中,他下马拨出箭头,射杀追来的倭寇。把倭寇引诱到冈下,将其打败,残兵逃走。第二天,窥伺倭寇出来,又暗中毁掉了他们的船只。倭寇战败,逃去乘船,船已被烧毁,死的人无数。刘显被提升三级,不久,升迁为总兵。

恰逢福建倭寇祸乱难以平定,刘显前往支援。刘显与参将戚继光接连打败倭寇,倭寇大略被消灭已尽。而新倭寇大批到来,攻占了兴化城。刘显因为兵力不足,逼进兴化城,但未敢进攻,被弹劾,落下罪名。倭寇乘机占据平海卫。别处的倭寇抢占了福清,图谋与平海倭寇联合。刘显与俞大猷在遮浪汇合,把这伙倭寇全部消灭。平海的倭寇想逃跑,被把总许朝光打败。于是,焚毁全部船只,退守原来驻地。戚继光也率兵到达,刘显与俞大猷同力协助进攻,于是光复了兴化城。记录功勋,将其世袭的职位提升两级。

都掌蛮,居住于叙州戎县,介于高、珙、筠连、长宁、江安、纳溪六县之间,就是古代的沪戎。到这时,他们的首领阿大、阿二、方三等占据九丝山,到各处抢掠。那里山峰绵延广大,而四周陡峭难行。刘显派人拿官位引诱他们的首领,又将部队分成五部全屯驻九丝城下,乘其不设防备,半夜以腰系绳索登上山峰,破关而入。到天亮,各位将领全部到达。阿二、阿三退守牡猪寨。郭成攻入鸡冠,抓获阿大。大军攻破牡猪寨,擒获方三。阿二逃跑,穷追不舍,在贵州大盘山下将其抓获。

都掌蛮消灭之后,刘显称病请求退职,而且奏章中谈到相关官员阻挠其行事。皇帝诏令相关官员听从刘显指挥,刘显的想法得到了最大限度的落实。进攻西川地区的少数民族的没舌、丢骨、人荒等村寨,斩杀他们为害的首领,安抚其民众。西部边境,得到安宁。九年的冬天死于官位。



《李中传》

【参考译文】

李中,字子庸,吉水人,正德九年进士。杨一清做吏部尚书时,多次召李中参加言官考试,李中不去。

等到李中被授官工部主事时,武宗自称为大庆法王,在西华门内建立寺院,让番僧做住持,朝廷群臣都不敢发表言论。李中做官才三个月便上书直言说:“以往逆臣刘瑾窃取权力,势焰嚣张。陛下觉悟以后,没有宽免他的罪罚,杀了他,圣明英武可谓无与伦比啊。现在大权未收,太子未设立,义子未除去,纪纲日益松弛,风俗逐渐变坏,小人逐渐升官,君子逐渐引退,士气逐渐委靡,言路逐渐闭塞,栋梁之材逐渐被轻视,贿赂之风逐渐流行,礼乐逐渐荒废,刑罚日益泛滥,民财日益枯竭,军政日益出现弊端。刘瑾已经被杀,但有效的治理仍没有实施,这是因为陛下受异端迷惑的缘故。至于宫廷幽深,岂能容得异教与宫人杂居。现在在西华门内建寺,招番僧居住,每日与其相处。异言日益繁盛,忠言日益远去,取舍颠倒,举措背离常理。政务废弛,是因此之故。希望陛下幡然悔悟,毁掉佛寺,逐出番僧,精选儒臣,朝夕劝讲,掌握大权来杜绝天下的奸邪,设立太子来稳定天下之本,革除义子以正天下之名,那么所说的重振纲纪、改变风俗、引进君子、斥退小人等事项,便可以依次推行了。”皇帝大怒,李中将有不测之罪,因大臣营救才得免。过了一日,皇帝下旨将他贬为广东通衢驿丞。王守仁治理赣州,邀李中参与他的军事活动。打算讨平宸濠。

世宗即位,恢复李中故有的官职。未上任,升为广东佥事。又提拔为广西提学副使,以身作则示教。从众多学生里面选择优秀的集聚在五经书院,每五日登上学堂讲解疑难。三次被提升为广东右布政使。(李中)忤逆了总督和巡抚御史,因而他们说李中不称职,应当罢去职务。霍韬主持吏部事务,说李中素来廉节有才望,应当留任。正巧朝廷有不喜欢李中的,李中被降为四川右参政。

十八年(1539)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这一年收成不好,(李中)下令让农民捕捉蝗虫,政府加倍付给粮食,因此蝗虫灭绝而饥饿的人得到救济。(李中)擒获恶盗关继光,却被邻境官员夺去了李中的功劳,李中不与他争辩。进升为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食储备。御史金灿巡按四川时,曾经推荐过李中。李中不谢他,金灿为此怀恨在心,至此他摘取李中的一些事情诬告他。朝廷刚刚商议调用李中时,李中死去。光宗时,追加谥号为庄介。



《尹洙传》

【参考译文】

尹洙,字师鲁,河南人。因为大臣的推荐,被召回朝考核,任馆阁校勘,升迁太子中允。正好范仲淹被贬官,皇帝在朝堂中宣读诏谕,警诫各级官吏不要结党营帮。尹洙上奏说: “范仲淹素来忠心耿耿、光明磊落,我与他是师生兼朋友的关系,也就是范仲淹的党羽。如今范仲淹因为结党营帮被治罪,臣也不能苟且免罪。”宰相发怒,革除了他馆阁校勘的职位。

 赵元昊反叛,大将葛怀敏征用尹洙任经略判官。尹洙虽是由葛怀敏征用,但更被韩琦赏识。不久,刘平、石元孙战败,朝廷用夏竦做经略安抚使,范仲淹、韩琦任副职,又用尹洙做经略判官。尹洙几次上疏论述战争,请求皇帝在便殿召见二府的大臣商议边疆大事,并讲求本朝开宝以前用兵作战的历史经验,特别作出英明的决策,来加强对边疆的谋划。又请求裁并国内营寨堡垒,招募土兵,减少骑兵,增加步兵。又上奏卖爵的令文。当时皇帝下诏询问攻守的计策,夏竦提出了两条计策,命韩琦同尹洙上京奏给皇帝。皇帝采取了夏竦进攻的计策,任命尹洙为集贤校理。尹洙于是赶赴延州谋划出兵,但范仲淹持不同意见。回到庆州,正遇上任福在好水川战败,尹洙因此派出庆州部将刘政的精锐部队几千人,赶赴镇戎军救援,还未到,敌人已撤走。夏竦上奏弹劾尹洙擅自发兵,尹洙被降职做濠州通判。当时舆论说任福的失败,是由于参军耿傅指挥作战太急躁。后得到耿傅的信,内容是告诫任福,叫他保持镇定,不要冒险轻进。尹洙因为耿傅是一个文官,没有军事责任却死在战场上,又被当时人冤枉,于是写了《悯忠》《辨诬》两篇文章。

不久,韩琦任秦州知州,征用尹洙任秦州通判,尹洙后又加升为直集贤院。

尹洙改任太常丞、泾州知州。正遇上郑戬任陕西四路都总管,派遣刘沪、董士廉营建水洛城,目的是连通秦、渭一带的援兵。尹洙认为以前我军屡次被敌人困住,正是由于城寨太多而兵力分散。如今又增建城寨,这样不行,于是上奏请停建。郑戬不断上奏请求治他的罪,朝廷最终将尹洙调到庆州并建了水洛城。后又调任晋州知州,升任起居舍人、直龙图阁、潞州知府。正遇上董士廉上京上书控告尹洙,皇帝下诏派御史刘湜前往审讯,没有发现其他罪错。但尹洙因为手下将领孙用由军校补任边塞将官,从京城借高利贷作路费来上任,没有钱还债。尹洙爱惜他是个有用的人才,担心他会因犯法而撤职调走,曾借公费为他还债,结果又被认为是尹洙自己借去,被治罪贬官,降为崇信军节度副使,全天下人都认为是刘湜的奏文害了他。尹洙调任均州酒税监官,感染疾病,沿着送公文的路到南阳访求医生,后去世,年仅四十七岁。



《陈胜论》

【参考译文】

自古以来,发起天下大规模的反抗,成就伟大功业的人,必定有为他出谋划策的人。谋划大计的人确定了,有才智的人们就会有所凭借、依靠。从商、周初年,到秦朝、汉朝的时侯,再到五胡十国,天下分裂,诸侯割据,都是如此。

陈胜起于戍卒之间,第一个发起对秦朝的反抗,铲除强暴的秦政权,陈胜的功劳应当称王天下。然而,不久便失败了,原因是依仗着兵多将广,轻易地攻取城池抢占地盘,不知道寻求贤才辅助自己,没有找到出谋划策的人。

天下之大,任何时代都会出现有才能的人,动乱年代的人才更多。但是,使用他们各有不同相宜的时机。司马德操说:“读书人和世俗官吏,不了解天下大事。”我曾经认为,不能委以重任的人有以下几种:靠文章博取名誉的人,语言虚浮,没有实际才能;富贵之家,科举出身的人,见解鄙陋;年老的臣子,守着旧理念,被世俗的制度所拘束,而不知道变通;品节高尚、切实而为的人,坚定偏执而不免于迂阔,忽略当世之务,观点不切实用。所以在开始创立大业的颠困艰危的时候,大多崇尚战功,尊崇武将。再说,抢占城池,掠取地盘,夺取天下,这本来就是兵强马壮的将军所为之事。然而天下大势,求取贤才和得到百姓拥护,都是有一定方法的,这些是武将所难以做到的。只有圣明的君主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战时的)封赏必定给于武将,而制定统一天下的大计策,则一定要求取天下俊杰之士出谋划策。就如操纵车的人,必重视车轴,划船的人一定要把稳船舵。船舵把稳,而后船帆、篙师、橹工各司其职,发挥自己的作用。车轴坚固,36根辐条才能依附其上,所以出谋划策者确立之后,众多有才智者才会围绕其身边,这是自然趋势。陈胜反其道而行,怎么可能成功呢?

有人说:天下的道理就是后来发起(起义)的人取胜。陈胜首先向暴秦发起反抗,所以难以成功。秦二世元年的七月,陈胜和吴广在蕲地举兵。九月,刘邦在沛起兵,项梁在吴起兵。秦多年实行暴政,秦二世更为残暴。(陈胜)起兵进攻秦二世,不是无缘无故便发动反抗者可以比的。而刘邦、项羽起兵,比陈胜也就只晚两个月,他们离首先反抗相差有多远呢?当时刘邦得到人才最多,所以最终得到天下。项羽只是得到了个范增,还没有完全发挥他的才能,所以在接近成功时失败了。其他如韩氏、田氏、赵氏之类的人,都没有豪杰之士替他们出谋划策,举起之后,很快灭亡了。有的最终沦为俘虏,也是不足以奇怪的。陈胜当初谋划方略,仅靠吴广一人,而吴广是没有才干器量而又见识短浅的人,不久便背叛了陈胜。孔鲋、张耳只有中等才能,陈胜得到了他们,却未能采纳他们的主张,这就是陈胜失败的原因。唉,值得借鉴啊!



《游五泄山水志》

【参考译文】

从西坑岭进入,走过遇龙桥再往北行走二十步,就进入西潭。(刚进入西潭,)前面横卧一条溪流,水很清凉,蹚水感觉冰凉。由这条小溪往前走,经过小潭,旁边有一块凸起的巨石,如斜躺着一只大瓮,扶着巨石登山,一失足就会坠落。又往前走二里左右,土地变得比较平坦开阔,(又见)奇形怪状的石头高高耸立,山峰环列周围,好像进献的姿态,山石纹理萦绕,如神灵雕刻而成。山上有很多猴子,游人经过时,总是撒下乱如雨的石头。又往前行走半里路,有一股泉水从孔穴里流出,浏浏作声,如琴音,又如竹竽声。泉水向西流淌,汇集到水洼里,水清澈见底,丝毫没有隐蔽。

水底洋洋来往游动着数尾鲦鱼,如同在琉璃瓶中一样;见有人来,潜入水底。水洼的左边有两棵大树并立,形状极其奇特高大,大树倒映在水中,如画一样美丽。又往前走五十步,有块大石头堵塞道路,相传大石之上本有如鹰嘴一样的岩石角,夜间忽然打雷下雨,如鹰嘴一样的岩石角崩裂而下,声音在数里之外都能听得到。又前行三十步,榛木小竹成林,阳光下浮动着碧绿,连衣角也都映上绿色。山崖上的小虫,环绕着奔跑,瞬间又从视线中消失。来到后感觉到这里环境阴暗幽深,绝然与人间不同。就如登上蓬峤,坐在水晶宫,人间烟火气息全部消失。又从山腰攀着葛藤向前行,茂盛的竹叶长满地面,脚一动就踩着竹叶。又走七、八尺,(水流)缓缓向下流淌,滑过山崖却没有声响。两旁耸立着陡峭的石崖,石崖上长满了苔藓,不时有水珠从石崖上渗出滴下,干旱时百姓来此向龙王祈求雨水。遇有百姓祈求,时有泉水涌出,拿来蜥蜴放入瓶盂中,拿着回来,(祈求)多有灵验。从遇龙桥到这里,大约六、七里,道路都像蛇、磬一般盘旋弯曲,好像难以走到尽头,其中的佳妙的景致难以具体记述。有人说潭上有石河,从石河到三台塔,人迹罕至,不能详述。

登上响铁岭,跨过紫阆山,(看到)山民住的茅草间,有数百亩平整的土地可以耕种灌溉。顺着石河,又前行一里左右,有个地方叫石鼓,一跺脚就能听到咚咚的响声。再走十步到了第一潭,潭如一口井,往下看黑黑的,用小石块投下去,锵然发出如玉环一样的声响。再走十余步,到了第二潭,潭形圆如大釜,而釜底特别大。水流携带的乱石聚集潭中,积满了,再流泄而去。潭下是百余尺深的峭壁,十分危险致不可涉足。从峭壁右边攀着藤蔓坠下,到了第三潭。潭水很深,用线缒(石)而下,深不见底。潭开狭窄而长,天阴的时候,潭中泛起雾气,(人们疑心)潭中有龙。第四潭(人们)都不敢前往,在崖壁间俯身观看。潭左右长满了大枫树,潭的形状大略与第二潭相同,但比第二潭大了许多。旁边是刘龙子的坟墓,相传刘龙子曾经在潭边垂钓,钓到骊珠,吞食后化仙而去,后人运来石头为他筑坟墓。再往下是第五潭,就是东潭。因为这座山的水分为五级,所以取名五泄山。

第六关



《杂说》

【参考译文】

《拜月》《西厢》,是属于自然界自然天成的东西,而《琵琶》,则好像是有意刻画出来的作品。 所谓画工,即用心雕琢出来的作品,作者认为他能够模仿天地的化工,而作者哪里知道天地生长的万物是根本不露任何雕琢刻划的痕迹的。现今天地所生长的,百花百草都是,每个人见了都会喜欢,要想寻找它生长的轨迹,根本找不到,难道是人们的智慧不高,因而看不出它的雕琢痕迹吗?要知道造化是没有痕迹可寻找的。你即使具有很高的智商,可也找不到“化工”在什么地方,而谁又能获得它呢?

而且我听说,跑得快的马,不在于它是公母黄黑;意气互相呼应的好友,决不至于需要通过笔墨文章加以了解;如行云流水一样通畅美妙的好文章,决不在于一字或一句的奇特。至于结构要严密,对偶要工整;合于道理、讲究章法;首尾呼应,虚实结合,这种种作文的规则,都是可以用来写文章的,可是它们却不可以用来写天下最好的文章。元人杂剧,是游戏娱乐文章的最高层次了,《拜月》《西厢》,有一丝一毫的雕琢痕迹吗?大概雕琢下功夫最多得该是《琵琶》一书吧。该书的作者高生,确实使用了各种他可以拿来使用来的技巧,正是由于他不遗余力地人工雕琢,才使该作品到最后是语尽意也尽,词竭之后味道也不存在了。我曾仔细研究过《琵琶》一书,第一遍感觉不怎么样,第二遍感到有问题,看过三遍之后真是无话可讲了。

而且那些世界上真会作文章的人,在他们当初开始写文章之时,大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是要写文章。心中有这么多不可名状、可怪之事,其喉间有这么多欲吐而不敢吐之物,其口头又时时有许多想说而又没法去找地方去说的事情,蓄积的太多太久了,没有办法把它遏制住。一旦见景生情,就会触目兴叹,借酒浇愁,借助文章诉说心中的不平,感叹命运的好坏。一旦写出了像珠玉一样的好文章,因而也就会非常自负,常常发狂大叫,恸哭流涕,不能控制自己。即便让见者闻者咬牙切齿,欲杀欲割,也终不忍藏之于名山,投之于水火。我看了他写的东西,就想象出他的为人,他当初,一定有一些特别不如意的事情,在君臣和朋友之间,因而要借助夫妻离合姻缘之事,借以表达一种思想,于是就会为佳人的难得而高兴,羡慕张生的奇遇,拿云雨之事作比喻,感叹今天的世人反复无常,不重情谊而重金钱。 

唉,古今豪杰,大都是这样。小中见大,大中见小。这的确是至理名言,并非是戏言。


2015年《语文报·高考版》寒假专号文言译文(新课标专版一)

新课标参考答案及文言译文


第一关


《陈寔传》


【参考译文】


陈寔字仲弓,颍川郡许县人。出身于势单位卑之家。从儿童时起,哪怕是做游戏,伙伴们都听从他。年轻时做县吏,常常干些粗重的活计。后为亭佐,而有志于学,坐立诵读。县令邓邵试着和他说话,很惊奇他的学识,就让他入太学深造,后来县令又招聘他为吏,他便避居阳城山中。这时有个杀人者,同县杨姓小吏怀疑是陈寔,县里便逮捕了他。拷问得不到证据,这才释放了他。等到陈寔做了督邮,就悄悄地托县令礼召杨吏。远近凡获知这件事的人,无不叹服陈的气量。


他家很贫苦,就又出来当了西门亭长,不久转为郡功曹。这时中常侍侯览托太守高伦用一个人为吏,高伦就录用其人为文学掾。陈寔知道此人不行,怀中藏了任命书来请见,说明道:“此人不能用,但侯常侍也得罪不得。请允许我用个人名义从外面按通常办法推荐他,不能让骂名玷污您的清誉。”高伦采纳了。这一来乡里舆论都责怪陈寔为什么推荐这种人,陈寔始终不予辩白。高伦后来被任命为尚书,郡中士大夫送他到轮氏传舍。高伦对众人说:“我先前因为侯常侍用了一个人,陈寔他秘密地收存了任命书,从外间办理了任用手续。近来听说有人因这件事而批评他,这过失是因为我这位故交畏惧强权。陈寔先生可谓好事归于上司而责任留给自己的贤士啊!”陈寔仍然坚持说自己有错,闻者这才佩服他。从此天下都钦敬他的德行。


司空黄琼召选能承担重任的佐吏,把陈寔补为闻喜长。十天半个月之后,他因守丧离职。不久再任为太丘长。他修德清静不扰民,百姓得以安居。邻近县的人前来归附的,陈寔就认真训导规劝他们,发遣他们各自回还本来的司官行部。县吏担心有人借口兴讼,向他说明想禁止此事。陈寔说:“打官司是要讨个明白,禁止了的话有理也无法说清了,还是不要再拘禁了吧。”司官听到后叹息说:“君说到这个地步,天下哪还有怨恨的人呢?”终究也不曾发生争讼的事。因为沛相乱收赋税,目无法纪,陈寔便自己解职回乡去了,当地吏民都怀念他。


陈寔在家乡能以平心待人接物,要是有争讼,他总是公正判断,向当事人剖析利害曲直,事后没有人埋怨他。以至有人慨叹说:“宁可去坐牢受刑,不在陈老面前丢脸。”当时闹灾荒,百姓生活艰苦,有小偷夜入陈宅,停在屋梁上待机下手。陈寔暗地发现了,就起床收拾一下,把子孙们都叫进来严肃地训话说:“人不可以不自勉自强。不善的人未必本来就恶,习惯形成个性,就这么一步步滑下去了。梁上君子就是这么个人啊!”小偷大惊,立刻自投下地,磕头请罪。陈寔一句一句地训导他说:“看你这面貌,不像是恶人,应深刻地反省自己,回到善道上来。不过你这样可能是由于太穷困了。”让人赠他两匹绢。从此县内再没有发生偷盗的事。


 


《梁震传》


【参考译文】


梁震,新野人。袭任榆林卫指挥使。嘉靖七年,升任都指挥佥事,协助守卫宁夏兴武营。不久充当延绥游击将军。廉洁勇猛,喜好读兵书,善于训练士兵,力大能挽强弓射中目标,作战时数次先登。提升任延绥副总兵,与总兵官王效在镇远关击退敌人,升任都督佥事。


吉囊、俺答侵犯延绥,梁震在黄甫川击败敌人。不久又侵犯乡水、波罗,参将任杰大胜敌寇。吉囊又以十万铁骑侵犯,梁震在乾沟大破敌军,斩获敌首级一百多颗。他先后受到奖赏。过后,加俸禄一等。乾沟一共三十里,是面对敌人的要冲。梁震疏通其沟,加深加宽,在上面筑土墙,敌寇不再轻易进犯。


十四年,升任都督同知,充任陕西总兵官。不久评论黄甫川功劳,升任右都督。第二年,改镇大同。大同乱兵接连杀死巡抚张文锦、总兵官李瑾。继李瑾任总兵官的鲁纲,威风不振,士兵更骄横,文武大官不敢约束。朝廷视为忧患,调派梁震前往。梁震平常养了五百健儿,到任后便下令军中,申明约束条令。镇兵一向就害怕梁震,于是服从。敌寇入犯,梁震在牛心山大败敌军,斩杀百余人。敌寇愤怒,驻扎靠近边境之处待机入犯。当时皇帝祭祀皇家陵园,梁震埋伏众将士于各条路上。敌寇果然进犯,在宣宁湾大败敌军,又在红崖儿大破敌军,斩杀俘获很多。升任左都督,封荫一子为百户。梁震的父亲梁栋,先前已阵亡,梁震辞谢封荫儿子,请求祭葬父亲,皇帝赞赏并答应了他。毛伯温督师,与梁震修治镇守边防诸堡,不过几个月便完工。去世后,赠太子太保,赐其家里人银两锦帛,加赠太保,谥号武壮。


梁震有谋略,号令严明清楚。前后百十战,不曾有一点挫折。当时率健儿出塞劫敌营,有人告他挑起争端。梁震说:“凡是挑起争端的人,说敌人不扰乱边境,而是我强行挑战敌人来取功。现在敌人数次深入,难道不想挫败敌人一次吗?”他去世后,健儿无归处。守防大臣上报,编入队伍,边防将领还常常得到健儿很大的帮助。


代替梁震职务的是辽东祝雄,起于世袭荫封,历任都督佥事。自山西副总兵升迁镇守大同。被弹劾解职,后来起用镇守蓟州。善于安抚士兵,治理军队整肃。敌寇入塞,率领子弟身先士卒。儿子稍微退却,打退堂鼓,他严惩不贷。世宗书写他的名字于御屏。任将三十年,穿布衣戴毡笠,与士兵没有差异。去世后,遗产仅够埋葬费用。蓟人建造祠堂祭祀他。


 


《孙行友传》


【参考译文】


孙行友,莫州清苑人,世代务农。起初,定州以西二百里有座狼山,位于易州中路,原先有城堡,边境居民依仗它躲避抢掠。山里的寺院中有个尼姑,姓孙,名深意,有迷惑众人的法术。行友的兄长方谏称呼她为姑师,事奉她非常小心。等到尼姑坐化去世,行友更觉得她的事神奇,就用她的法术点燃香灯,聚集的百姓逐渐增多。自从晋少帝与契丹断绝来往,边境州郡转运输送很困难,逃亡的百姓往往依附方谏,推举他为首领。方谏害怕主帅追捕,就上表归附朝廷,于是被任命为东北面招收指挥使,并且赏赐寺院匾额叫做“胜福”。每次契丹军队前来,必定率领他的徒众袭击敌军,所得的铠甲武器、牲畜物产逐渐增多,人们更依附他来避难。易、定主帅上报朝廷,命方谏为边界游奕使,行友为副。从此抗御侵犯,杀伤和俘虏的很多。乘胜进入祁沟关、平庸城,攻破飞狐寨,契丹很害怕他,边疆百姓一千余家依靠他没有受难。


行友曾派遣都校王友遇在石河巡视警戒,与契丹兵相遇,杀掉一百多骑兵,又曾经俘虏其刺史蔡福顺、清苑县令王琏。乾祐年间,契丹又侵犯边关,行友抵抗他们,俘虏和杀死数百人。周太祖征伐北方,行友在路上报捷进献敌人首级和人马来求见,并且请求效忠,周太祖给予优厚的赏赐,把他留在军营。到周太祖登上帝位,行友多次上言侦察到契丹的分合变化,希望得到强兵三千人趁机平定幽州,于是调方谏镇守华州,任用行友为定州留后。


宋初,他升任同平章事。狼山佛教聚居地妖邪荒诞更加严重,人们奔向那里无法禁止,行友不安心,多次上表请求解除官职回山,下诏不予准许。建隆二年,他就转移了他的府库和妻子儿女,召集成年男子,修理准备武器铠甲,想返回狼山以图保全自己。兵马都监药继能秘密地上奏这件事,太祖派遣閤门副使武怀节快马集合镇、赵的军队,声称巡视边境径直进入了定州城,行友没有察觉。接着拿出诏书给他看,命令他全族前往朝廷,行友惊慌地服从命令。到达京城,命令侍御史李维岳到住宅中去审问他,得到真实情况,下诏严责,免去从前的官爵。


 


《陆扆传》


【参考译文】


陆扆字祥文,是宰相陆贽的本家孙子。他寄居在陕,于是成为陕人。光启二年,随从僖宗前去山南。考中进士科,几经升迁为翰林学士、中书舍人。陆扆擅长作文章,才思敏捷、文如泉涌,在当时起草诏命,同僚都自叹不如,昭宗很器重他。皇帝曾经作赋,下诏让学士们都奉和,只有陆扆首先作成,皇帝阅看后,赞叹说:“贞元时,陆贽、吴通玄兄弟善于撰写内廷的文书,后来再没有人能够接得上,如今朕得到了这样的人才。”当初,他应考进士科时,正碰到皇帝出行,拖到六月才发榜。到这时,每到酷暑的日子,其他学士总要开玩笑说:“这是造榜的天气。”用这话来讥讽陆扆生不逢时。他调任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依照旧例,从三省官职升任宰相,有光署钱,留下作为宴请同僚的费用,学士院从来没有这笔钱。


嗣覃王率军讨伐凤翔,陆扆劝谏说:“如今国家的大局刚刚稳定下来,不应对近辅之地用兵,否则一定会被另外的贼人乘虚而入,这对国家没有好处。而且把军事大权交给亲王,一定会有后祸。”皇帝关注军队的强盛,怪罪陆扆的阻挠,把他贬为峡州刺史。嗣覃王出兵果然失败。过了很长时间,他被授任为工部尚书。随从天子从华州返回,以兵部尚书重任宰相,封吴郡公。


       天复初年,皇帝私下问韩偓说:“陆扆、裴贽谁忠于我?”韩偓说:“陆扆等人都是宰相,怎么会有异心呢?”皇帝说:“外界传言说陆扆不高兴我复位,在元日那天换下衣服逃到启夏门,这话可信吗?”韩偓说:“谁给陛下说的这话?”皇帝答道:“是崔胤、令狐涣。”韩偓说:“即使陆扆真是这样做,也不必怪罪他。况且陛下复位之事,陆扆根本就不知道,忽然听说军队行动,不过打算出逃而已。陛下怪罪他没有为国捐躯是可以的,认为他不高兴,这是诬陷之词。”皇帝于是醒悟。陆扆多次兼任户部尚书。


皇帝从凤翔回到京城,大赦天下,各道都赐给诏书,惟独不给李茂贞。陆扆说:“国都的西边,凤翔距离最近,论罪确实不该赦免,然而他还能遵守进贡的义务,朝廷并没有断绝与他的联系,不应该在下达诏书这事上区别对待。”当初,崔胤被罢免宰相,以陆扆为相,崔胤心怀不满。到陆扆提出这个建议,崔胤认为他暗地里与凤翔结党营私,将他贬为沂王傅,在东都任职。崔胤死去,陆扆又被授任为吏部尚书,随从昭宗迁都洛阳。柳璨当初依附朱全忠,图谋除去朝廷里有声望的士大夫,将陆扆贬任濮州司户参军,并杀于白马驿,时年五十九岁。


 


《韩非论》


【参考译文】


圣人之所以尽力排除世间恶人和各种异端邪说,并不是异端邪说能使天下大乱,而是天下的动乱往往由此引起。过去周朝的衰亡,有老子李耳、庄周、列子等人,更有虚无空谈淡泊的言论,而学习研究他们这些猖狂浮游学说的人们,大家纷纭神魂颠倒,最终都归于虚无。按照他们的学说和思想行事的人,全都没有得到适当的手段,因此往往忘记富贵的欢乐,而混淆生死的区分,这都是一些不得志的人,和一些高踞权贵地位或远离尘世的人,所以他们放心空谈而没有忧愁。虽然不是圣人的学说,但是如果采用他们的主张,本来也不会对社会产生恶劣的影响。自从老子李耳死去一百多年以来,有商鞅、韩非著书立说,坚信治理国家没有比用刑罚更好的,到了秦国任用他们之后,终于导致了陈胜、吴广起义,对民众教化不够,而刑法有余,秦朝短命,而天下民众深受其害。后世的读书人,都知道申子、韩非的罪孽,而不知道是老聃、庄子使他们这样的。


为什么呢?仁义之道,最先起源于夫妻、父子、兄弟之间的相互关爱;而礼法行政的渊源,则出君臣上下相互猜忌的关系。相爱就会有所不忍,相互猜忌就会有所不敢。将不敢的心思和不忍的心思融合起来,后来圣人之道在其中产生。如今老子、庄子论述君臣、父子之间的关系,泛泛地就像浮萍对于江河湖海那样的价值。父亲不足以热爱,而君主不足以畏忌。不畏忌君主,不热爱父亲,那么仁爱之心就不能存于怀,义也不能得到劝诱,礼乐不能得到教化。这四者都不可能用,那么天下便什么也没有了。既然天下成为无有,难道还能治理天下吗?商鞅、韩非追求老子、庄子的学说而没得到真谛,反而得到了轻视天下而蔑视万物的技术,所以敢于行使最残忍的手段,这是毫无疑义的。


如今,不忍心杀人而不足以为仁者,而仁者也不能够治理民众;那么杀人也不是不仁,而不仁也不足以搞乱天下。像这样,就可以拿天下只为我所用,刀锯斧钺,有什么不能使用的。过去孔夫子没有一天敢改变他的言论。虽然天下的一些微小事物,也不敢不有所畏惧。而到了他们手里,看天下什么都微不足道,这正是他们敢于轻易杀人的原因。


太史公司马迁说:“申子以卑微出身,主张对于官吏所任的职务授予官职,按照官名落实责任。韩非子则重视立规矩,切时弊,讲明是非,他极其残忍而很少施以恩惠,都是来源于老子道德经的原意。”我曾阅读后思考,事情本来不是相互谋算而应该是相互感悟,庄子、老子之后,灾祸在于申子、韩非子。自从夏商周三代衰落以后到现在,凡是用来搞乱圣人之道的人,他们的弊端本来有很多,却不能知道他们的结果,怎么就知道他们的主张不得法。


 


《子贡》


【参考译文】


我读史传上记载的子贡的事迹,怀疑是流传失误,不然,子贡怎么会成为儒生呢?所说的儒生,侍奉君就为君担忧,吃百姓的粮食就为百姓忧虑,处于下位不被任用就修养自身而已。尧做天子时,天下人民苦于洪水的灾难,尧把洪水当做自己的忧愁,所以禹治水九年多次经过家门都没有去看一看自己的儿子。颜回出生时,天下百姓的忧虑比洪水还要厉害,天子的忧虑也比尧厉害。但颜回像禹那样贤能,在陋巷中怡然自乐,丝毫不介意天下人的忧患。这两个人难道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吗?所处的时代不同罢了。


出生在禹的时代却有颜回行为的人是杨朱;出生在颜回的时代却有禹行为的人是墨翟。所以说,贤能的人被君任用就把君的忧虑当做自己的忧虑,吃百姓的粮食就把百姓的忧患当做自己的忧患,处于下位而不被君任用,就修养自身罢了。和忧患有什么关系呢?所说的为君的忧虑而忧虑,为百姓的忧患而忧患,也要根据道义。假如不讲道义就能解除国君的忧虑、排除百姓的忧患,贤能的人也不会去做的。


《史记》上记载:齐国攻打鲁国,孔子听说了这件事,就说:“鲁国是我们将来安息的国家。国家已经如此危难,你们为什么还不出国去想办法?”子贡于是出国游说齐国去攻打吴国,游说吴国去救援鲁国,再去游说越国、晋国,从此五个国家之间发动了战争,有的强大了,有的败亡了,有的混乱了,有的称霸了,最终使鲁国保存下来。看他说的话和他做的事,和张仪、苏秦、陈轸、苏代没什么区别。


唉!孔子说:“自己不想要的,也不要强加给别人。”想使自己的祖国保全下来,那么齐国、吴国的人难道就没有这种心情吗?怎么能使别的国家发生祸乱呢?这是我知道流传有误的第一个原因。从史实来考察,当时,孔子、子贡只是普通的平民百姓,并没有卿相的地位、万钟的俸禄,哪里用得着忧虑呢?如果这样做,那么就和颜回的处世态度相违背了。这是我知道流传有误的第二个原因。自己的国家,即使受到君子看重,难道因为有忧患就可以进行不义的谋划吗?假如有为了忧患出谋划策的道义,难道可以用权变诡诈的说法灭亡别人的国家,使自己的国家保存下来吗?这是我知道流传有误的第三个原因。子贡的行径虽然不能说完全合乎道义,但他是孔子的好学生,本来不应该这样做,反而假装说是孔子让他做的。 


太史公说:“学习的人大都称赞孔子的七十个学生,有的赞誉者言过其实,有的诋毁者破坏了事情的真相。”子贡即使喜好辩论,难道会达到这种境地吗?这也是所说的破坏了事情的真相啊。


 


第二关


《薛讷传》


【参考译文】


薛讷是左武卫大将军薛仁贵的儿子。薛讷担任蓝田县令时,有个姓倪的富商到御史台要求申诉他的私人债务,御史中丞来俊臣因为接受了他的财物贿赂,就判决拿出义仓中的数千石粮食来送给倪氏。薛讷说:“义仓本来是为了防备水旱灾害,用它作储备救济用的,怎么能够牺牲众人的粮食,来资助一家人的财产呢?”薛讷将此事疏奏上报,却始终得不到答复。适逢来俊臣被治罪,这件事就没有执行。后来,突厥入侵进犯河北,武则天认为薛讷出身将门,就让他代理左武威卫将军,前往迎敌。临出发前,武则天在同明殿召见薛讷,与他交谈。薛讷趁机上奏说:“突厥如此欺凌我们,拿卢陵王恢复大唐为托辞,骚扰我国边境。如今虽已下诏升卢陵王为储君,而外面的议论还是担心此事没有定下来。如果这一成命不再更改,那么突厥自然就会诚心归附的。”武则天很赞同他的话。不久,薛讷被授予幽州都督一职,之后改任并州大都督府长史。他长久担当边镇的重任,多次建立战功。


唐玄宗即位后,在新丰殿讲习武事,此时薛讷任左军节度使。当时元帅与礼官获罪,各部十分混乱。唯有薛讷和解琬的军队稳定不受影响。唐玄宗命令轻骑兵去召薛讷等人,轻骑来到军门后,都不准进入。讲武礼节完毕,皇上对他大加慰劳。


当时契丹以及奚与突厥联合起来,屡次为害边疆,薛讷上奏朝廷请求出师讨伐他们。当时的议论都认为时机不合适。唐玄宗正想以军威令四方服从,就特地任命薛讷为同紫微黄门三品,统兵攻打奚、契丹。当年六月,军队来到滦河,与敌兵相遇,当时已经是盛暑天气,各位将领又没有周密的作战计划,被契丹打得全军覆没。薛讷脱身逃走幸免于难。皇上下旨说:“所有的官爵职位等全部削除。”


那年的八月,吐蕃大将坌达延、乞力徐等率十万大军攻打临洮军,掳掠了牛羊马匹离去。皇帝诏令薛讷以平民的身份代理左羽林将军,与太仆少卿王晙等人率兵拦击敌军。十月,薛讷领兵到达渭河源头,在武阶驿与敌军相遇并展开战斗,薛讷与王晙以夹攻之势击进攻,最终大破敌军。薛讷乘胜追讨敌人到达洮水,双方又在长城堡交战,丰安军使王海宾为先锋,奋力拼杀而死。将士乘势进攻,又打败敌军,斩杀俘虏万人,擒获了他们的将领六指乡弥洪,全部收回被敌军掠走的羊群、马匹,并缴获了他们的作战器械。玄宗非常高兴,命令紫微舍人倪若水前往军营,拜任薛讷为左羽林军大将军。薛讷很快又充任凉州镇军大总管。不久因为年龄大了,皇上特地准许薛讷告老辞官。开元八年薛讷去世,时年七十多岁,追赠为太常卿,谥号为昭定。


 


《宋太初传》


【参考译文】


宋太初,字永初,泽州晋城人。宋太宗太平兴国三年考中进士,开始担任大理评事,接着做了戎州通判,凭借良好的政绩而闻名。皇帝下诏褒奖赞美他,升任他为将作监丞,后来转任太常丞。宋太宗雍熙三年,担任成都府通判。正赶上皇帝下诏征求正直的话,他就写了《守成箴》呈献上去。淳化初年,升任监察御史。当时辽国出兵威胁边境,北方正在打仗,就选任他为雄州通判。淳化二年,他又担任京西转运副使。不久,调任河东转运使。


宋太宗至道初年,宋太初升任兵部员外郎,同时充任盐铁副使。当时陈恕是盐铁正使,宋太初有任何计划安排必定询问陈恕,从来不曾自作主张争功,陈恕认为他很有德。正巧西部边境有紧急情况,转运军粮艰难急切,宋太初就充任陕西转运使。至道二年,宋太初命令白守荣、马绍忠督送粮草,分三次运往灵州。转运副使卢之翰违背旨意一次全部运送,粮草被戎人剽掠而去。皇上大怒,逮捕了宋太初和副使秘书丞窦玭送入狱中。宋太初被责贬为怀州团练副使,卢之翰、窦玭削职为民。第二年,朝廷重新起用宋太初为祠部郎中,让他做梓州知州。不久又恢复了他原来的官级。


宋真宗即位后,把宋太初召回京城。咸平初年,宋太初官拜右谏议大夫,主持江陵府的工作。蛮寇骚扰入侵江陵,宋太初斟酌事宜,根据实际情况遏制敌人,皇帝下诏褒奖了他。咸平三年,他第二次担任梓州知州。第二年,益州长官雷有终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还乡,皇帝下诏宋太初前往代理。当时把川峡分为四路,各路设置转运使。皇上认为事情有缓急之分,难以同等救济,就任命宋太初为四路的总转运使,紧急重要的事务让他共同协调规划。宋太初与钤辖杨怀忠很不和睦,当时蜀地刚刚安定下来,皇上考虑他们处理事情时会有矛盾,就立即把宋太初召回京城。恰值御史中丞赵昌言等人因事获罪被弹劾,皇上就任命宋太初代理御史中丞的职务。在这以前,审查揭发有罪的大臣必须预先请示朝廷的旨意,宋太初认为这样有失御史的体制,案子成立后才禀报皇上,当时的舆论认为他这样做很正确。不久,宋太初出任杭州知州。宋太初患有久治不愈的毛病,以浙右地区地势低洼潮湿,自己身体不便为由,请求到近地就职,这才得以去了庐州。疾病缠身时间久了,很容易糊涂健忘,不能够治理大的郡县,他就被接连调任到汝州、光州两个小的州县。真宗景德四年,宋太初去世,时年六十二岁。


宋太初性格周密谨慎,所到之处有干练、称职的美誉。曾经撰写了《简谭》三十八篇,自序大略说:“我用尽平生编纂汇集儒、道、释的学问,曾经认为《礼记》的中庸之道,道家的自然之理,佛家的无为之说,它们的思想宗旨都是一致的。我喜欢用古代圣贤的思想来契合当今之事,然而担心自己学识不够广博,因而用笔有选择地记录下来,以防备缺失遗忘。”


 


《张庭瑞传》


【参考译文】


张庭瑞,字天表,幼年时期就以建功立业自许,曾以皇帝警卫的身份跟随宪宗作为先锋攻打蜀国。元世祖中统二年,他被留在当地戍守青居镇。


诸路军马围攻开州、达州,张庭瑞率兵在虎啸山筑造城墙,扼守通往二州的道路。宋朝大将夏贵率军数万人包围了他,城墙遭到炮击,都被打穿了,张庭瑞就修筑栅栏防守;栅栏被炸坏,就依靠着大树展开牛皮、马皮来抵抗炮击。夏贵知道城中人饮用山涧里的水,就从外面截断涧水。张庭瑞让军士们取来人畜的尿液用火煮沸,再倾倒在土中过滤掉臭味,城中的人每天饮用这样的尿液,嘴唇都生疮干裂了,就这样张庭瑞在城中坚守了一个多月。他猜度宋军会慢慢懈怠,就把士兵分成三部分,在夜里洗劫了夏贵的兵营,宋军惊慌溃散,被斩杀一千多人,张庭瑞也在战斗中多处受伤。他升迁为陕西四川道按察副使,接着又改任四川屯田经略副使。东西川行枢密院想派出军队围攻重庆,朝廷知道张庭瑞熟知军事,就让他改任成都总管一职,船只、兵器、军粮都依照他的安排来办理。


蜀地被平定以后,张庭瑞升任蛮夷部宣慰使,很得当地蛮夷人的心意。碉门羌族人带着妇女老幼来到集市,因为争吵价格而杀了人,碉门鱼通司拘押杀了人的羌人并拷打了一顿。羌族酋长大怒,砍断了绳拉的吊桥,谋划着要劫狱救羌人。鱼通司前来告急,左丞汪惟正向张庭瑞问计该怎么办,张庭瑞说:“羌人一般都暴烈强悍,把斗狠厮杀看成勇猛。应该派一名使者前往他们那里告知其中的祸福厉害,他们醒悟了,就会自行回去。”汪惟正说:“能做使者的人没有比您更适合的了。”于是张庭瑞带领数名骑兵跟随着前去,抵达羌族地界。


羌人已摆好了阵势等待他们,张庭瑞走上前对他们说:“杀人偿命,羌人的法度与中原的法度是相同的,有司拘押杀人者,是想以此作为法令的见证。而你却如此放肆无礼,假如行省将此事禀报给朝廷,朝廷就会召来近处郡县的军队来抄你们的老巢了。”那个酋长听后丢掉长枪、弓弩向周围的官军下拜说:“近日,我撕开羊的脾脏占卜,看肉上面的纹理如何,结果发现是个吉兆,说:‘将有个白马将军到来,可以不动用军队就能结束冲突。’现在,您骑的马果然是白色的,我哪敢不听从您的命令呢?”


官府买来蜀地百姓的茶叶,然后提高价格卖给当地的羌人,人们都很忧虑这件事。张庭瑞更换了引法的条文,规定让他们每引缴纳二缗钱,然后将文券发给百姓,允许百姓自由到羌地出售,羌人、蜀地百姓都觉得这样很便利。都掌蛮人反叛,他们善用飞枪,又会联结松枝做成盾牌保护自己,行省命令张庭瑞前往讨伐。张庭瑞所射的箭,竟然能穿透盾牌露出半截箭杆,蛮人都很惊讶地说:“什么样的弓箭有如此大的力量!”于是就请求降服。


张庭瑞刚刚屯住青居镇的时候,当地盛产很多橘子,当时河南中州一带很难买到蜀地的药材,蜀药的价格高出平常的一倍。张庭瑞督促有空闲的兵卒,每日能收缴若干升橘皮然后储藏起来,人们都不理解他为什么这样做。有些商人做生意折去了本钱无法回乡,他就每人发给他们一石橘皮,让他们用卖橘皮的钱来救济自己,这些人没有不感激他的。


 


《戴珊传》


【参考译文】


戴珊,字廷珍,浮梁人。


戴珊从小就嗜学,天顺末年,与刘大夏一同考中了进士。过了很久,被提升为御史大夫,督办南京学政的工作。戴珊端正自身实行教化,当地士子都爱戴敬慕他。


弘治二年戴珊因王恕的推荐被提拔为右副都御史,治理郧阳。四川盗贼野王刚在竹山、平利一代流窜打劫。戴珊会合四川、陕西的军队,下达檄文,命令副使朱汉等人讨伐擒获他们的首领,其余的都以被胁迫相从来论处,因此被保全救活下来的人很多。入京后,戴珊历任刑部左、右侍郎,与尚书何乔新、彭韶一同在朝中任职。晋府宁化王朱钟鈵淫乱暴虐,且为人不孝,朝廷多次派人审查都没有查到实情,再次派遣戴珊等人去审查此案,最终查清,于是剥夺了宁化王的爵位,并囚禁了他。戴珊因此被升任为南京刑部尚书。过了很久,又被召回京城做了左都御史。


弘治十七年,考察京官,戴珊清廉耿介,不迎合权贵。给事中吴蕣、王盖疑心自己会被降职,连名上疏皇帝诋毁吏部尚书马文升,并且诬陷戴珊纵容家人收受贿赂。戴珊等人乞求皇帝罢免自己的官职,皇帝安慰留任他们。御史冯允中等人上奏说:“马文升、戴珊一向以高洁的品德闻名,不可因一些不切实际的言论而荒废朝廷考核官员的大计。”于是皇帝下达诏书把吴蕣、王盖囚禁狱中,命令马文升、戴珊立即进行考察之事。戴珊等人上奏说:“他们两人预计自己会被降职贬官,所以先弹劾我们。现在把他们降职,他们一定说我们心怀私念。如果我们不把他们降职,就辜负了皇帝对我们的重用,而使弄虚作假的人得志。”皇帝就命令调查并呈上他们两人的所作所为,然后把他们都免了职。不久,刘健等人趁着皇帝召见,极力诉说王盖罪行较轻,应该调任其他职务。皇帝正在重用马文升、戴珊,最终也没有采纳刘健他们的建议。


孝宗皇帝晚年常召见大臣与他们交谈,戴珊与刘大夏在内廷被召见,与皇帝促膝谈心的次数尤其多。一天,戴珊与刘大夏在皇帝身旁陪侍。皇帝说:“眼下正值外任官员进京向朝廷陈述职守的时候,朝中诸大臣都闭门谢客。像你们二位,即使每天都见客又有什么危害呢?”说着从袖中拿出白金赏赐给他们,说:“稍微地补偿一下你们的清廉。”并且嘱咐他们不要在廷堂上谢恩,说:“那样恐怕会被他人嫉妒。”后来,戴珊以年老多病多次要求隐退,皇帝总是下达诏书褒奖并挽留他,派太医为他治病,赐给他丰厚的食物,抚慰晓谕有加。戴珊感激得落泪,私下告诉刘大夏说:“我年老多病,孩子尚幼,恐怕不久的一天就会提前死去,你是我的同年好友,为什么要吝惜一句话,不替我在皇上面前说说呢?”刘大夏说:“好吧。”后来刘大夏侍宴完毕,皇帝问起戴珊病情,刘大夏就如实陈说戴珊的病情,乞求皇帝怜悯他,准许他告老还乡。皇帝说:“是戴珊嘱咐你这样说的吗?主人执意挽留客人,客人往往就会勉强留下来。戴珊难道就不能为我留下来吗?况且我把天下事都托付给你们了,我们就如同家人父子一样。现在天下尚未显出太平迹象,怎么能忍心说告老还乡呢!”刘大夏出来后把这些告诉了戴珊,戴珊哭着说:“我死也会在官任上的。”孝宗皇帝去世以后,戴珊因为新君刚即位不忍心说离去,勉强支撑病体处理事务,后来疾病发作,就去世了。死后被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恭简。


 


《明生员先生山传》


【参考译文】


先生名山,字青主,山西阳曲人。


傅山小时候就聪慧过人,读书时十行一下浏览而过,并且过目就能背诵。袁继咸一见就很器重他。崇祯丙子年,袁继咸被直指使者张孙振诬陷诋毁下到狱中。傅山徒步奔走千里,赶到京城为他申辩冤屈。张孙振大怒,到处搜捕傅山,傅山穿着破衣烂衫,四处辗转躲藏,经受了很多挫折但不退缩,最终袁继咸的冤情得以真相大白。当时,傅山为人仗义的名声传遍天下。后来,袁继咸到南方做官,多次召傅山前往,但傅山最终也没去。清朝建立后,朝廷从九江押着袁继咸北上,傅山就潜入到都城,悄悄伺候袁继咸的日常起居。袁继咸被杀,傅山收藏他的遗骨返归家乡。


傅山为人特别重孝道,他的父亲傅之谟病重,他从早到晚虔诚地在神像前跪拜,愿意以身代替父亲。十天后,他的父亲病情痊愈,人们都说是傅山的至孝感化了神明。他友善地爱护几个弟弟,先祖留下来的遗产,弟弟们抢占了一大半,他没有埋怨的脸色。弟弟死后,他抚养弟弟的遗孤胜过对待自己的孩子。傅山丧妻时刚二十七岁,儿子傅眉刚刚五岁,他发誓终生不再续娶。


自从明庄烈皇帝殉国(指明朝灭亡)以后,傅山就断绝了求取功名的意念。他穿着草鞋,时常遨游在平定、祁汾之间,所到之处都留下了笔墨的痕迹。他工于写诗赋文,擅长古文词章,学习书法得到了王羲之、王献之的精髓,他博览古今典籍,百家诸子的文章没有不深通广晓的。他还精通医术,登门求医的人挤满了屋子,无论身份贵贱他都一样对待。他家里本来还算富有,此时渐渐贫困,但他安贫乐道,恬然淡泊。房舍田产宅院,大多被小人用不正当的手段占据,他一概置之不理。


康熙戊午年,皇帝下诏举行博学宏词科考试,朝中大臣呈递奏章推荐傅山,傅山以年老多病为由坚决拒绝。但是当权者强逼着他上道赴京应试,傅山在半道上称腿有病不能走路,于是就让别人用轿子抬着他入京,到了京城,他却躺在旅店里不去赴试。


第二年三月,朝廷念他年迈,特授予他内阁中书的官职,着令地方官去慰问他,于是傅山得以放归故里。回到故里后,他更加清静淡泊,自己甘愿居住在偏僻的山村,不再进入城镇和官府。这样钦敬他名声的人更多了,都迂回绕道前往拜见他,希望能以见他一面为荣耀。又过了六年,傅山去世,远近来参加葬礼的多达数千人。


我说:傅山先生大概是那种坚守道义而隐居的人。至于为节义伸张知己的冤屈,他比世上那些师友间平常相亲相慕,一旦临难却不出手相救,冷漠如同不相识的人贤明太多了。傅山先生真是无愧于贤明的称号啊!


 


《贞愍先生传》


【参考译文】


贞愍先生李桐,字封若,是鄞州人,求学的人都称他为侗庵先生。李桐出生三岁就没有了父亲。他侍奉自己的嫡母董孺人、生母王孺人都很孝顺,而对嫡母的礼节更加深厚周到。当时的人都叹服他懂得礼节。李桐读书重在通晓书中大的道理,不看重书中的表面文字。他讲说起明朝时期忠孝之人的节操品行,铮铮直言令人难以违抗,一时之间人们大多非议耻笑他。但是前辈董文敏、董元宰等诸名士非常器重他。


甲申三月十九日发生变故(崇祯帝吊死)后,先生在为崇祯帝设立的聚哭告哀的地方,高声直言说国家的大恩不能不报答,请求调发义师驻扎在江干地区,来为抚臣起兵救援君王的壮举作准备。监司卢牧舟公赞同他的说法,但是其他人没有响应。先生于是每天在当权者的马前嚎啕痛哭,并且指责那些权贵,于是遭到了他们嗔怒,甚至有想除掉他的当权者。尚书冯邺仙说:“诸位即便自认力量薄弱不能够为国报仇,怎么能再杀死忠义之士呢?”于是邀请先生到自己的府邸保护他。卢牧舟也慰劳他,他因此能够幸免于难。


南明朝廷中政治昏暗污浊,先生忧郁沉闷不得志,呼天喊地涕泗横流,最终得了重病。恰好这时浙东地区建起了军队,钱忠介登上高坛感叹说:“应该赶快让侗庵先生来主持!”于是派使者把此事告诉他。先生听后在病中猛然坐起身,慢慢地开始吃饭,于是他派自己的长子李文昶参加了军队,钱忠介上书奏请授予李文昶兵部主事一职。自从朝廷在江干建国,李桐的病慢慢开始痊愈,不久前方战事渐渐不支,李桐又像以前一样申奏,他的病又变得厉害起来。六月初一又发生变故,李桐说:“我而今定死无疑了!”果然在这个月的十九日这一天去世,时年四十九岁,他的门人弟子给他的谥号是“贞愍”。


李文昶哭着对自己的弟弟李文昱说:“你知道父亲死的原因吗?”葬礼完毕后,兄弟俩一起穿着黑色的丧服奔赴海上前线,辗转参加艰难的军事活动。李文昱也被授予了户部主事的职务。辛亥年间,翁州失守,他们护卫着南明小皇帝逃出城来。这年的九月二十六日,兄弟俩在同一日翻船溺死海中。李桐的小儿子李文暹说:“我从今以后不能再随便外出了。”于是,闭门在家奉养母亲,他的纯孝完全秉承了先生的家法。


唉,改朝换代之际,我的家乡号称节义之地。回顾一下人们所称道的六狂生,他们多是平民之徒,那些缙绅高官站出来赞同他们的,不过几个人罢了。近年来记载他们义行的文献散落,最终他们与灭亡的明朝子民一同归于沉寂。我每每向故乡的前辈搜罗关于他们散失的事迹,六狂生等人的生平事迹逐渐得以彰显,而追慕他们这一先锋行为的,先生是第一个。况且,李文昶兄弟俩把忠当做孝,李文暹屈节侍奉母亲,这都是先生的教导啊。


 


第三关


《陈伯之传》


【参考译文】


陈伯之,济阴睢陵(今江苏睢宁)人。十三四岁时,喜欢戴獭皮帽子,身带刺刀,等邻里的稻子熟了,就偷偷地去割。曾经被田地的主人看见,田主呵斥他:“无赖!不要乱割!”陈伯之回答说:“你家稻谷那么多,拿你家一担稻有什么要紧的?”田主准备抓他,陈伯之拔出刀走向前,说:“无赖一定要这么做,怎么样?”田主转身往回跑,陈伯之从容地挑起稻谷回家。后来他跟随乡里的车骑将军王广之,广之喜欢他的勇武,征战时常常要他随从。陈伯之屡屡获得战功,几次升迁担任骠骑司马,封为鱼复县伯。


梁武帝起兵,武帝派人游说陈伯之投降,让他担任江州刺史。陈伯之虽接受了任命,但仍怀有异心。武帝趁着他犹豫不决时逼迫他,伯之后撤力保南湖,这才归附武帝,和众军一道顺江而下。建康城尚未平定时,每有投降的人出来,陈伯之就叫他们过来与他们耳语一阵。武帝怀疑他还怀有翻覆之心,恰逢郑伯伦投降,武帝让他拜访陈伯之,对他说:“城中的人非常怨恨你,准备派信使引诱你投降,等你投降了,便要活活地砍了你的手脚。你如果不投降,又要派刺客刺杀你。”陈伯之十分恐惧,从此就没有二心了。建康城平定后,封他为丰城县公,派他回去镇守。


陈伯之不识字,等到回到江州,收到文书和辞讼的材料,就大大地签了个“诺”了事。有事情时,由主管文书的官员口头传达,奖惩、赐予剥夺的权力都掌握在主管文书的官员手上。


陈伯之和豫章人邓缮、永兴人戴承忠都有旧情,邓缮曾经藏匿过陈伯之的儿子使他免于灾祸,陈伯之特别感激他。等到了江州,委任邓缮为别驾,戴永忠为记室参军。河南人褚緭,是住在建康品行不端正的人,投靠到陈伯之的书佐王思穆处侍奉他,大受陈伯之的亲近。此外,陈伯之的同乡朱龙符担任长流参军,褚緭和朱龙符两人一起利用陈伯之的愚昧不明,肆意妄为各种奸诈阴险之事。


武帝派遣王茂讨伐他,陈伯之大败而逃,抄小路逃命到长江以北,投奔北魏。北魏让陈伯之担任散骑常侍、都督淮南诸军事,封他为平南将军、光禄大夫、曲江县侯。


天监四年,武帝下诏让太尉、临川王萧宏北伐,萧宏命记室丘迟暗中给陈伯之写信。陈伯之得到信后,便在寿阳(今安徽寿县)率领八千士兵归降。陈伯之南归后,武帝封他为平北将军、西豫州刺史、永新县侯。未到任。又封为骁骑将军,再封为太中大夫。很久之后,死于家中。


 


《王守恩传》


【参考译文】


王守恩,字保信,太原人。守恩凭借祖上的功勋,年少时就出任朝廷职事,升任怀、卫二州刺史,之后历任诸卫将军(宫廷仪卫队将领)。开运末年,契丹攻入中原,王守恩当时因为请假告辞回到潞州(老家)。当时的潞州节度使张从恩畏惧契丹的威势,准备向契丹戎王称臣。张从恩让副使赵行迁担任留守,因为王守恩是姻亲,张从恩十分信赖他,于是就给守恩送去一封书信,请他暂时担任巡检使一职,和高防一起辅佐赵行迁。高防与王守恩合谋,派指挥使李万超大白天率领士兵鼓噪,斩杀了赵行迁,推举王守恩暂时主持昭义留守。王守恩杀掉契丹使者,率领全镇军队归降(后汉)。后汉高祖就让王守恩担任昭义军节度使。 


王守恩本性贪婪粗俗,任用一群小人,把聚敛、搜刮钱财作为要务,即使重病残疾的人也不减免他们的征税,民众深感痛苦。洛阳曾有富豪之士,举行两家结亲宴会,守恩就和几名艺人夜晚拜访,自称是贺亲的宾客,趁机获取几笏白银(古代铸白银成笏形,一枚为一笏)才离去。后周高祖(郭威)担任枢密,凤翔、永兴、河中三镇军队反叛,高祖兼着枢密一职出京讨伐他们,回军路上经过洛阳。当时王守恩是留守,倚仗自己位居将相,自作主张,独断专行,乘着肩舆到郊外迎接高祖,高祖远远看见,十分恼怒,并且快马进了公馆。很久,才派人传话,用刚刚沐浴作借口。守恩不知道他很恼怒,只是安坐在那等了很久。当时白文珂在高祖手下,高祖召他过来对他说:“王守恩乘着肩舆迎候我,实在没有礼节,怎么可以长期做留守呢?你应当马上去替代他。”白文珂不敢违背命令。不久,官吏骑马告诉王守恩说:“白侍中白文珂已经接受枢密任命,担任留守了。”王守恩十分吃惊,奔马赶回,只见家属几百人都被赶到大街上,百姓没有不来围观的。其中也有乘机叫嚷索求征去的钱财货物的。高祖派官吏登记数目,即刻下令让王守恩偿还,家中财产因此全没了。等到他赶到朝廷,只被保留参与朝廷朝会的资格罢了。乾祐末年(公元950年),诛杀了史宏肇等人后,后汉少帝召集群臣上殿告知此事,这时王守恩走到官员前列放言道:“陛下今天才睡醒了。”他说话粗俗都像这样。


后周建国初,任命他为左卫上将军。显德二年的冬天,带病返回洛阳后死去。


 


《胡惟庸传》


【参考译文】


胡惟庸,定远人,在和州归附太祖朱元璋。他被授命为元帅府奏差,不久转任宣使,任宁国主簿,为宁国知县,迁升吉安通判,提升湖广佥事。吴元年(1367年),召任太常少卿,晋升为太常寺卿。洪武三年,拜任中书省参知政事。不久,取代汪广洋担任左丞相。洪武六年正月,右丞相汪广洋降职为广东行省参政,皇帝因为丞相的人选难觅,很长一段时间不设置丞相,胡惟庸独自掌管中书省的事务。七月,晋升为左丞相,汪广洋为右丞相。


自从杨宪被杀后,皇上认为胡惟庸有才干,宠信任用他。胡惟庸也勉励自己,常以迁就曲从、谨小慎微博得皇上欢心,宠信一日盛似一日。他当了多年独相(独相制是中国封建社会宰相制的一个重要发展阶段),生杀升降大事,有的不报告皇上便任性执行。朝廷内外各官署上报的密封奏章,他必定先拆阅,对自己有害的,便扣下藏匿不上报。各地热衷功名之徒,以及失去了职位的功臣武将,竞相奔走于他的门下,贿送金帛、名马、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大将军徐达深恨他的奸邪,向皇帝从容陈述。胡惟庸就引诱徐达的守门人福寿来图谋陷害徐达,但被福寿揭发。御史中丞刘基也曾说过他的短处,后来刘基患病,皇上派胡惟庸带医生去探视,他便对刘基下毒。刘基死后,他更加无所顾忌。他与太师李善长相勾结,将哥哥的女儿嫁给太师的侄子李佑为妻。学士吴伯宗弹劾惟庸,差点招致灾祸。此后,他权势更盛。恰逢胡惟庸的儿子骑马奔驰过市,落马死在车下,他将拉车的人杀死。皇上大怒,命他偿命。胡惟庸请求用金帛补偿他的家人,皇上不许。胡惟庸害怕了,便与御史大夫陈宁、中丞涂节等人图谋起兵造反,暗地里告诉各地和跟随自己的武将。


洪武十二年九月,占城国来进贡,胡惟庸等人不将此事报告皇上。宦官出来见到了,便进宫奏报皇上。皇上动怒,下令问责中书省大臣。胡惟庸和汪广洋叩头请罪,但暗地里将罪责归咎于礼部,礼部大臣又推卸给中书省大臣。皇上更加愤怒,将众臣僚全部关押起来,追究主事者。不久,汪广洋被赐死,汪广洋的妾陈氏为他陪死。皇上询问此事,才知陈氏原来是犯罪官员陈知县的女儿,大怒说:“被没收入官府的妇女,只给功臣家。文臣怎么得到?”便下令刑部官署收捕审问。第二年正月,涂节上报叛逆,告发胡惟庸。御史中丞商暠当时被贬为中书省的吏员,也告发了胡惟庸的阴谋。于是皇帝诛杀了胡惟庸,写了《昭示奸党录》,布告天下。此案株连很广,直到数年之后,还没有清除干净。


 


《戴震传》


【参考译文】


戴震,字东原,安徽休宁人。读书时喜欢深入思考,年少时塾师教授他许慎的《说文解字》,三年后全部掌握了《说文》的条目。十六七岁时,精研各种注疏文字,实事求是,不以一家之说为主。跟着婺源(时属安徽)的江永求学,震以自己的学问向江永质疑,江永为之惊叹。江永精通礼经及推步、钟律、音声、文字等学问,只有戴震能获得其全部精粹。


他性格十分正直,家里常常一贫如洗,但是学问却天天精进。北方的学者如献县纪昀、大兴朱筠,南方学者如嘉定钱大昕、王鸣盛,余姚卢文弨,青浦王昶,都降低身份与他交往。


乾隆二十七年,戴震参加乡试考中举人。三十八年,皇帝下诏开设四库全书馆,征召海内外博学之士担任编校的职务,四库全书总裁推荐戴震充任纂修。四十年,皇帝特别下令,让他与会试考中者一同参加殿试,赐予他同进士出身,授翰林院庶吉士。戴震凭文章学问受到赏识,出入于朝廷负责编撰的机构。四库全书馆发现了奇文,产生了疑义,总去向他咨询访问。戴震勤于思考、兢兢业业,早晚翻卷检阅,寒暑不断。经过他进呈给皇帝御览的图书典籍,都是一一评定编排,精确审核过的。他校对的《大戴礼记》《水经注》尤其经过详细的审核。四十二年,死于任上,享年五十五岁。


戴震的学问,是从字音、字形推求字句的理解,根据字义、句义来推寻圣贤之道。他说:“圣贤之道不可凭空想象,一定要从古文经书中寻求。想从古文经书中寻求圣贤之道,但是古文经书丧失殆尽,今古相距遥远,一定要寻求古字古义的解释。古字古义的解释明确了,那么古文经书的含义就明确了;古文经书的含义明确了,那么圣贤之道就明确了,如果我们的思想与圣贤之道相吻合,就会借此而明了圣贤之道。圣贤之道并非别的东西,它就存在于过去的典章制度中。而那些人把古字古义和圣贤之道分开,使之成为两个方面,这样,古字古义是不能用来阐明圣贤之道的,而圣贤之道也不能寄托在典章制度中,势必会流入儒学之外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异学歪理。”


戴震的学问主要在三个方面:小学(文字学)、测算和典章制度。戴震死后,他的文字学,传授给了高邮王念孙、金坛段玉裁;测算的学问,传授给了曲阜孔广森;典章制度的学问,传授给了兴化任大椿。他们都是戴震的弟子。他死后十来年,清高宗拿出戴震校正的《水经注》询问南书房的众位大臣:“戴震还在吗?”答道:“已经死了。”皇上叹息了好久。


 


《宋襄公论》


【参考译文】


鲁僖公二十二年(前638年)冬季十一月一日,朔日,宋襄公和楚国人在泓水边上交战,宋军溃败。宋襄公,周天子的上公(三公太师、太傅、太保为八等爵位,出京封地时,加一等,称为上公)。宋,是商代的后人建立的,对于周王朝来说,是客人,周天子有大事要分送给他祭品,有丧事时,宋国吊唁周天子要出来答谢,不是列国诸侯所敢攀比的。于是《春秋》记载为“和楚国人在泓水边上交战”。楚是少数民族国家身份卑微的人的称呼。凭着周天子上公的身份,去抗击卑微的少数民族军队,却导致溃败,宋襄公的罪过,大概可以看出来了。但《公羊传》认为周文王的义战也不超过这场战争,治学的人对此怀疑,所以不能不辨析一番。


宋襄公并不是推行仁义却不能坚持到底,而是用不仁的经历盗取仁义的名声。齐宣王遇到一个牵牛经过殿下的人,于是就问:“牵牛到哪里?”此人答道:“准备用牛的血涂钟来祭祀。”宣王说:“放掉牛,我不忍心看它颤抖,就这样没有过错却被赶进屠宰场。”放了一头牛,对于品德来说没有什么增减,但是孟子用其中有成王之心来肯定他。孟子称说的用怜悯体恤别人的心情,施行怜悯体恤百姓的政治,是夏商周三代政治的共同特点。但是,宋襄公却(因为鄫子迟到)抓鄫子作会盟于睢地的祭礼,君子杀一头牛尚且不忍心,而宋襄公杀一国国君就好像杀掉一只猪狗一样,这个都忍心做,天下还有什么不忍心去做的呢?


泓水边上一战,自己失败了,国家受到挫折,却想用不杀伤已经受伤的士兵、不俘虏头发花白的士兵来欺骗诸侯。宋襄公能忍心杀害鄫子,却怜悯受伤和年老的士兵,这难道可以说他符合常情吗?假如鄫子有罪,讨伐他,即使在诸侯中声明,在祭礼中杀掉,天下的人都不认为宋襄公有过错。如果只是一时愤怒出兵,那么秦穆公抓住了晋侯,尚且释放了他,怎敢用于那些荒淫昏庸的鬼神的祭祀呢?


就我看来,宋襄公和王莽是一样的人。宋襄公认为诸侯是可以通过“仁义之名”获得的,王莽认为天下是可以非军事的方式夺取的。他们的得失有大有小不一样,但他们不能欺骗天下则是一样的。宋襄公不攻击没排成列的敌人,这并不能降低他的酷虐。王莽抱着小皇帝刘婴哭泣,这也不能掩盖王莽篡位的实质。假使王莽篡位不成那就是宋襄公。假使宋襄公得志成功,也不过是一个王莽。古人有句话:“谋求王业不成功,那么其流弊还足够来称霸。”一场战争后,救死扶伤都来不及,这只是平庸凡劣的人罢了。齐桓公、晋文公得了管仲、子犯就称霸,宋襄公有一个子鱼却不能重用,哪里可以相提并论呢!自古失道的君,像这样的多得很,死了之后就有定评,没有像宋襄公那样欺骗后代的。


 


《范蠡论》


【参考译文】


  范蠡的儿子杀了人,被关在楚国,范蠡的大儿子拿出千金到交好的楚国庄生那里去求救,于是,庄生因此事替他入朝拜见楚王,游说楚王赦免范蠡儿子的罪。范蠡的大儿子听说楚王将赦免弟弟,认为弟弟本来就可以活命的,就进了庄生家,又拿走千金。庄生很生气,竟然游说楚王判处他的弟弟死刑。人们因此认为范蠡开始不想派大儿子去是有先见之明的。就君子来看,范蠡本来就没有才智。


我看庄生并不是贤者。他心胸狭窄和市井小人的考虑没什么区别,而范蠡却把他儿子的性命交付给他,哪里称得上有才智?当范蠡的大儿子把金子送给庄生,如果庄生不想接受,拒绝他就行了;既然想着最终还给他,那么虽然被他拿走,又愤恨什么呢?大概庄生认为救了范蠡的儿子,但他不被感激,那么不足以成就美名。又愤恨于自己凭能力帮助他人,却反而被他人轻慢,所以虽然接受了好友的拜托却不考虑,反用自己的权术杀死了他的儿子。


  郈成子经过卫国,右宰榖臣宴请他,想把儿女托给他却没有说。等到榖臣死了,郈成子接来他的妻子儿女,分房子让他们居住。晋国的叔向被关在牢里,祁奚乘着驿马(急切地)求见范宣子,游说范宣子放出了叔向,他自己没有和叔向相见就回去了。接受别人请求的事,无论是死是生都不改变他的志向;热心主动帮助别人解决困难,并不是为了获得很高的名声,这本来就是古代贤人君子的所作所为。而范蠡竟以此期待于庄生,等到庄生做不到,反而认为是他的大儿子导致这种情况,多么荒谬啊!


  况且范蠡当时就是派他的小儿子到楚国,他关在楚国的儿子也一定不能救活。为什么呢?小儿子生时家里富有,就会养成骄纵、看不起士人的品性。现在假使富家子弟瞧不起贫寒的士人,指挥他们为己所用,那么即使给予丰厚的钱财,他们也会心有不甘。况且凭着庄生的心胸狭窄,妒忌心重,携带着残忍之心,报复极小的怨仇,假设因为少年轻率放肆的气势凌驾在他之上,范蠡的小儿子不是更危险吗?

越国击破了吴国,吴国危急之中求和,勾践准备答应,只有范蠡认为不行,一定要迅速灭掉吴国,他的想法也是很残忍的。因此,内在德行完备后才可以和天下的士人交友,和天下的士人交友之后才能为他们谋事,这样就忠诚守信,没有私心,遇到事情,即使利害相关也不能改变志向。所以君子重视修身,看重择友而交这件事,而范蠡的所作所为,残忍刻薄,处事独断和庄生相近,他心里认为庄生贤德,而且想靠着他作为依赖,哪里知道自己会亲身受到他的祸害啊!

王中散

《王中散》

1.CC项中的“玉山”是对人的尊称,特指“风神高迈,容仪俊爽,博涉群书,特精理义”之人;A项“战争”在现代汉语中是一个名词,而在古代汉语中是两个字,属于古今异义;D “供给”是动词作名词。)

2.D(一看句式结构——“戴危冠/着高屐”动宾短语,结构并列,宜断开;“啸咏”是固定短语,不可断。二看标志性的词语——“而已”是典型的句末断句标志性词语;三看文意。三管齐下,答案可出。)

3.B(“先是抚琴一曲”错,根据原文可知抚琴的是李处士,而不是李山甫。)

4.1)并州军统帅郑从谠凭借相国的身份镇守汾晋。王敬傲前去拜见他,不被礼遇。(得分点:“以”是“凭借”的意思;“谒”是“拜谒”的意思;“见”表被动。)

2)等到醒酒后,李山甫跟客人们才一起询问王敬傲:“你刚才弹奏的都是什么曲子啊?怎么我们在别处没有听见过呢?”
(得分点:“洎”是“等到……之后”的意思;“方”是“才”的意思;“未之有”是宾语前置句,要调整语序。)

【参考译文】

唐僖宗乾符年间,叛军黄巢攻陷长安、洛阳两座京城。长安城中的达官贵人及知识分子有很多人都离京北去躲避战乱。当时有个前翰林待诏,叫王敬傲,长安人氏,会下围棋尤其擅长弹琴,体貌清峻不凡。王敬傲离开京城长安后,起初由蒲坂去并州。并州军统帅郑从谠凭借相国的身份镇守汾晋。王敬傲前去拜见他,不被礼遇。后又到了邺州,正值罗绍戚刚刚立足,抚慰兵士,志在剿灭叛军,因此接纳了王敬傲。王敬傲在邺州旅居数年。

当时李山甫也在邺州,以文笔雄健而闻名。偶然在道观中与敬傲相遇。还有个李处士也善弹琴。一次,王敬傲与李处士一同去道观中拜访李山甫。李山甫问他们二人:“听说二位都善弹琴,古有《幽兰绿水》一曲,可听说过吗?”王敬傲听了后,当即弹奏一曲,声音清越韵致古朴。一曲终了,王敬傲神色凄然,抖抖衣袖,说:“想当初在咸通年间,一个秋日的夜晚,在宫廷应圣上诏请,弹琴给圣上与王公贵人听。谁想到今天却流落到这里啊。”慨叹一番后,李处士也弹奏了一曲《白鹤》。李山甫援笔醮墨,凝思片刻,当场挥毫,写诗一首送赠王敬傲:“幽兰绿水耿清音,叹息先生枉用心。世上几时曾好古,人前何必苦沾襟。”尾句还未写完,李山甫也早已神色黯然,这是因为悲怜他怀才不遇。

       王敬傲又弹奏了另外一支曲子,座上的客人们听后,越发敬重他,都认为王敬傲的琴艺绝非寻常的品调。于是,李山甫命人上菜斟酒,让大家连饮数杯,以表敬慕。稍许,坐的人都醉倒了。等到醒酒后,李山甫才跟客人们一起询问王敬傲:“你刚才弹奏的都是什么曲子啊?怎么我们在别处没有听见过呢?”王敬傲回答说:“我们家操练的是正宗琴曲,一代接一代传下来的。自德顺以来,侍诏皇门总共四世。这些琴曲经常在皇宫里弹奏,大家都知道。唯独魏时中散大夫嵇康所传下的伶伦古曲,人们都说此曲跟嵇大夫一块灭绝在洛阳东市,而不知道还有传承的后人。我也是自先人那儿世代传学下来的,曲名叫《广陵散》。”李山甫早就怀疑王敬傲弹奏的不是一般的琴曲,好像只有神人才能作出这种妙音。现在听王敬傲这么一说,就知道也许真的是《广陵散》乐曲传于今世呢。于是写成四韵的一首诗。该诗载在《李山甫诗集》中。

王敬傲后来又出游常山,正值节度使王镕年少气壮,初掌兵权,延集多方人士用来传播他的美名。因此,王敬傲凭其琴技与棋艺,也受到了王镕的礼遇。对他的生活用度,按照时令的变化及时供给,都很丰厚。而且每当王镕召请他献艺时,事后都赏给他很多礼品。在常山这十几年,王敬傲很受王镕的礼遇。他经常头戴峨冠,脚着高屐,悠闲地吟诗唱曲。就是在天寒地冻的冬天,他也只穿单衣,系葛巾,通体不见绵纩,整日在街市上喝得醉醺醺的,市人都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他。

何曾传

《何曾传》

1.DD项中的“宾主”是偏义副词,偏“主”,“主人”的意思;A项“顷之”,是其常见用法;B项“威严”古今异义,作两个单音节词翻译;C项在教材《张衡传》中“视事三年,上书乞骸骨,征拜尚书”可找到依据。)

2.C(关键是②,②体现了何曾明哲保身,可见其才能出众;排除①⑤⑥:①体现威严;⑤指维护礼教;⑥指热情周全。)

3.B(文中没有表现文帝亲自求情的相关语句。)

4.1)我认为应该挑选大臣名将中有威望的老臣重臣,排定官位,派遣到北军。(得分点:“宿著者”“礼秩”“诣”。)

2)武帝离开后,又顺路去拜访了何曾的儿子何劭。何曾事先训诫儿子说:“客人一定会顺路去看望你,你事先要做好周密准备。”(得分点:“既”是“……之后”的意思;“敕”是“训诫”的意思;“豫严”是“周密准备”的意思。)

【参考译文】

何曾字颖考,陈国阳夏人。何曾年少时继承了爵位,好学习,见闻广,与同郡袁侃齐名。魏明帝起初当平原侯时,何曾为平原侯文学。魏明帝即位,多次升迁(何曾)为散骑侍郎、给事黄门侍郎。不久,升(何曾)为散骑常侍。

等到宣帝司马懿将要攻打辽东,何曾向魏帝上疏说:“我认为应该挑选大臣名将中有威望的老臣重臣,排定官位,派遣到北军。进军可以共同谋略,退军可成辅佐的副手,即使万一出现变故,军队统帅还有副职,也就没有忧患了。”魏帝没有听从这个意见。后来出京补任河内太守,在任期间素有威严的名声。后征召入朝担任侍中,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

嘉平年间,担任司隶校尉。抚军校事尹模倚仗权势,作威作福,巧取豪夺,朝野人人都惧怕他,无人敢言。何曾上奏朝廷,弹劾尹模,受到朝中大臣的称赞。当时曹爽专权,宣帝以病为由不涉朝政,何曾也称病引退。曹爽被杀,他才出来履行公事。魏帝被废黜,何曾也参与了谋划。

当时步兵校尉阮籍自负有才,行为放荡,为母守丧时不遵守礼制。(何曾)于是对文帝说:“您正以孝治理天下,却听任阮籍守丧期间在您座旁饮酒吃肉。应该把他放逐到荒远的边疆,不要让他污染中原。”文帝说:“这个人毛病就是如此,你不能看在我的面上容忍他吗?”何曾又引经据典,指责阮籍,辞理很激切。文帝虽未听从,当时的人却敬畏他。

毋丘俭被杀,他的儿子毋丘甸和妻子荀氏应连坐处死。荀氏的族兄、族父都与景帝有姻亲关系,一起向魏帝上表,乞求饶恕荀氏。魏帝下诏听任荀氏离婚。荀氏所生女毋丘芝是颍川太守刘子元的妻子,也连坐死罪,因怀孕被囚禁在狱中。荀氏去信向何曾求情说:“毋丘芝囚在狱中,顾影自怜,数着日子准备受刑。我请求没籍为官奴,以赎毋丘芝一命。”何曾哀怜她们母女,派人传书上议。朝廷认为恰当,于是修改了判决。

正元年间,任镇北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假节。将要赴任,文帝让武帝司马炎、齐王司马攸送行数十里。何曾隆重地行宾主之礼,为宾客准备了丰盛宴席,侍从吏卒无不吃饱喝醉。武帝离开后,又顺路去拜访了何曾的儿子何劭。何曾事先训诫儿子说:“客人一定会顺路去看望你,你事先要做好周密准备。”何劭不戴帽子不束衣带,让武帝留在他住处很久,何曾严厉训斥了何劭。何曾就是这样受到了司马氏的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