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的天空

蜗牛的天空


(朱迎兵)


于智博来到米歇尔小镇实属无奈,16岁的他在中国的高考中落榜了。父母为了让他能读上大学,给他在米歇尔高中毕业班办理了入学手续。


到学校没几天,于智博便发现自己原有的英语底子远远不能适应学习、生活的要求。不用说上课时与老师、同学讨论了,连同房东交流都有困难。


高考失利的阴霾盘踞心中还没有散尽,加之环境生疏、语言不通,于智博消沉得像一块铁。他整天沉默寡言,难得一笑。


约束亚•杰克逊老师教他们物理,他40多岁,精明干练,谈吐幽默,深得同学们爱戴。一天上物理课,杰克逊老师在课堂上提问于智博,于智博没有听清问题,胡乱答了一气,同学们听了哄堂大笑。于智博羞愧难当,下课后他冲出教室,跑到学校附近的一片小树林里,这里草丰花茂,于智博常常在此静坐发呆。他扑倒在草地上,泪水爬满了他的脸颊。


不知什么时候,杰克逊老师坐到了他的身边。他看到于智博肩头耸动,便爱怜地抚摸着他的头。于智博看到杰克逊老师,停止了哭泣。杰克逊老师把他拉坐起来。这时,于智博看到他们脚边有一只蜗牛,它正吃力地慢慢地爬行。


杰克逊老师问:“你知道蜗牛要到哪里去吗?”


于智博摇了摇头,杰克逊指着蜗牛的前方说:“你看那里。”前方是一座山,峰壑林立,高耸入云。


杰克逊老师接着说:“我想,蜗牛是要到山顶上去,因为有句谚语说:‘能够到达金字塔顶端的有两种动物——雄鹰和蜗牛。’蜗牛也喜欢登上高处啊!我相信只要它努力,最终会爬上山顶。在那里,它所看到的景色和雄鹰是一样的。”


一番话,让于智博若有所思,他抬起头,看到了杰克逊老师期盼的目光。


从第二天开始,于智博积极跟老师、同学交流,模仿他们讲话时的口吻和语气。即便没有人的时候,他也在听录音并大声模仿。两个月以后,他基本掌握了美式英语的发音,能轻松地听课发言了。


此外,他的成绩也突飞猛进。一年后,于智博代表优秀学生团体,在高中毕业典礼上发言。之后,校长私下告诉他,若不是他最后用中文说了句“谢谢大家”,校长差点忘了他是位外国学生。


读大学后,于智博一路高歌,他依靠自己的努力,从三流的大学转入到哈佛大学商学院。2009年,他顺利毕业,作为曾是花旗银行10名“全球领袖计划成员”之一的尖端人才,于智博被世界五百强企业联想集团聘用,成为了总裁高级助理。


点击:生活是可以选择的。无论之前的我们遭遇过多少挫折或不幸,在环境变换之后,更需要奋发的心态和不懈的努力。有句话说得好:一个人不能改变所处的环境,就要主动地改变自己去适应环境。生活对我们每个人来讲,是平等的,能否取得成功,决定性的因素在于我们自己。

认识自己,成为自己

认识自己,成为自己


作家詹姆斯·米彻纳曾经写到:“人,一生中所进行的最漫长的旅程就是不断地找到自我。如果在这一点上失败了,那么无论你找到了别的什么,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尼采说:“认识了自己就懂得该成为怎样的自己。”


对任何人来说,只有走对自己的路,选对自己的发展舞台,成功和胜利才会属于自己!认识自己,才不会盛气凌人,才会怜悯他人,才会保持率直和真诚;认识自己,才会在拥有智慧时虚怀若谷;认识自己,才能征服自己。


巴斯德总结自己成功的经验时说过:“人最重要的,不在于地位有多高,而在于善用自己的才能,用到最高的限度。”

心理学权威人士说:“一个人身上并没有所谓的优点或缺点,只有与众不同的特质。特质用对地方,那就成为自己的优点。相反的,若是用错地方,也许就成为你的缺点。”

适度自卑

                                                          适度自卑
                                                         (亦舒)
  做人处世,拥有适度自卑,乃是明智之举。
  我们凭什么同人家平身,社会上不知多少聪明能干的人士,天天在办公室与上中下三级人马周旋,炼成金睛火眼。
  曾经同一位友人斩钉截铁地说:你我身份从未平等!我有事,找你,你有事,找自己。
  高人一等,不知要付出多少代价。可是仍然有许多人动辄想提升身份,不顾三七二十一,硬是要与英雄或英雌平起平坐,人家红,他要比人红,人家黑,他也要比人黑。
  只有极度自卑者才会有如此非分之想。
  众生平等是行不通的,人家在苦干的时候我尚在元龙高卧,人家收获期至,我自然眼巴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有时,上帝又特别恩宠某君某人,莫奈何。
  我和你,你同他,不能相提并论,或各有长处,各有各本事,但高低自有公论,何必排座次。没有架子及平易近人几乎是所有成功人士的标志,许多人因此误解:咦,没有什么了不起,他看上去也很普通,因而忽视人家的成就。
  也许是不懂得自重。

自信

自信


(亦舒)


三国演义中的情节:


蒋干同曹操说,现在刘备手下有诸葛孔明帮忙了。


曹操沉吟一番,问蒋干:“孔明的才情同你相比,如何?”


蒋干答:“我同他比,好比萤火之比月亮。”


小时候,每次看到这里,总是哗的一声,觉得孔明厉害,无与伦比。


后来的感觉渐渐起变化,是,孔明诚然才华盖世,但蒋干也太可爱了,居然站出来同他老板公开坦白承认甘拜下风,显示高贵诚实的情操,直情大智若愚,深不可测。


社会充塞一哥一姐,死人都要认一柱擎天,尤其在主子面前,管谁是月亮太阳,总有弱点可乘,毒针便可在此刺入,踩踩踩,务必使他人黯然无光,化为大柿饼。


但这并不是好办法,瞒得了谁呢,越发连风度都失去,不如向蒋某学学,速速投降,“比,没得比,同他提鞋都不配。”天份所限,技不如人,并不要紧,自信的萤火,亦能发光。


     (选自《乐未央》,新世界出版社)

相信

相信


(亦舒)


  “人们只愿意相信两种事:一种在报上读到,另一种,则是他们愿意相信的事。”


  说得再好没有。


  像坚持相信对手一无是处,毋需商榷,不过是一个狗运亨通的小人,其人虚伪、做作、肤浅、奸诈、肯定工心计、邪恶、无情义可言。


  实况如何,毫不重要。


  要不,就相信在报上读到千奇百怪的故事,白纸黑字,错不了,一定是真的,捕风捉影,不知多有趣,传个十来廿次,人人都言之凿凿,成为目击证人。


  毋需新闻版图文并茂,副刊专栏可信性也已经够强,不然,为什么总有人忙不迭对号入座。


  生活节奏匆忙,人们不再用心用眼用脑,道听途说,加一点偏见,添一丝夸张,人人愿意相信。


  不不,这不是谣言,谣言到底还客观点,这些都变成事实了,通世界都那样说,可见是真的。


  小至愿意相信一瓶面霜可以挽留青春,大至相信可以利用某政权飞黄腾达,那么,调皮的人会套《圣经》里一句术语来揶揄这些信徒:信者得救。

无关岁月

无关岁月


(蒋勋)


(广州日报)


时间其实是一条永不停止的长河,无法从其中分割出一个截然的段落。我们把时间划分成日、月、年,是从自然借来某一种现象,以地球、月球、太阳或季节的循环来假设时间的段落。时间,也便俨然似乎有了起点和终点,有了行进和栖止,有了盛旺和凋零,可以供人感怀伤逝了。


  “抽刀断水水更流”,在岁月的关口,明知道这关口什么也守不住,却因为这虚设的关口,仿佛也可以驻足流连片刻,可以掩了门关,任他外面急景凋年,我自与岁月无关啊!


  今日的过年是与我童年相差很大了。


  在父母的观念中,过年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1951年许,我们到台湾,不仅保留了故乡过年的仪节规矩,也同时增加了不少本地新的习俗,我孩童时代的过年便显得异常热闹忙碌。


  母亲对于北方过年的讲究十分坚持。一进腊月,各种腌腊风干的食物,便用炒过的花椒盐细细抹过,浸泡了酱油,用红绳穿挂了,一一吊晒在墙头竹竿上。用土坛封存发酵的豆腐乳、泡菜、糯米酒酿,一缸一瓮静静置于屋檐角落。我时时要走近去,把耳朵俯贴在坛面上,仿佛可以听到那平静厚实的稳重大缸下酝酿着美丽动人的声音。


  母亲也和邻居本地妇人们学做了发粿和闽式年糕。


  碾磨糯米的石磨现在是不常见到了。那从石磨下汩汩流出的白色米浆,被盛放在洗净的面粉袋中,扎成饱满厚实胖鼓鼓的样子,每每逗引孩子们禁不住去戳弄它们。水分被挤压以后凝结的白色的米糕,放在大蒸笼里,底下加上彻夜不熄的炽旺的大火,那香甜的气味,混杂着炭火的烟气便日夜弥漫我们的巷弄。放假无事的孩童,在各处忙碌的大人脚边钻窜着,驱之不去。连那因为蒸年糕而时常引发的火警,消防车当当赶来的急迫和匆促,也变成心中不可解说的紧张与兴奋。


  早年台湾普遍经济状况并不富裕的情况下,过年的确是一种兴奋的刺激,给贫困单调的生活平添了一个高潮。


  在忙碌与兴奋中,也夹杂着许多不可解的禁忌。孩子们一再被提醒着不准说不吉祥的话。禁忌到了连同音字或一切可能的联想也被禁止着。单方面地禁止孩子,便不生什么实际的效果,母亲就干脆用红纸写了几张“童言无忌”,四处张贴在我们所到之处。


  母亲也十分忌讳在腊月间打破器物,如果不慎失手打碎了盘碗,必要说一句:“岁岁(碎碎)平安。”


  这些小时候不十分懂,大了以后有一点厌烦的琐细的行为,现今回想起来是有不同滋味的。


  远离故土的父母亲,在异地暂时安顿好简陋的居处,稍稍歇息了久经战乱的恐惧不安,稍稍减低了一点离散、饥饿、流亡的阴影,他们对于过年的慎重,他们许多看来迷信的禁忌,他们对食物刻意丰盛的储备,今天看来,似乎都隐含着不可言说的辛酸与悲哀。


  我孩童时的过年,便对我有着这样深重的意义,而特别不能忘怀的自然是过年的高潮——除夕之夜了。除夕当天,母亲要蒸好几百个馒头。数量多到过年以后一两个月,我们便重复吃着一再蒸过的除夕的馒头。而据母亲说,我们离开故乡的时候,便是家乡的邻里们汇聚了上百个馒头与白煮鸡蛋,送我们一家上路的。


  馒头蒸好,打开笼盖的一刻,母亲特别紧张,她的慎重的表情也往往使顽皮的我们安静下来,仿佛知道这一刻寄托着她的感谢、怀念,她对幸福圆满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祝愿。


  我当时的工作便是拿一枝筷子,蘸了调好的红颜色,在每一个又胖又圆冒着热气的馒头正中央点一个鲜丽的红点。


  在母亲忙着准备年夜饭的时候,父亲便裁了红纸,研了墨,用十分工整的字体在上面写一行小字:“历代本门祖宗神位”。


  父亲把这字条高高贴在白墙上,下面用新买的脚踏缝衣机做桌案,铺了红布,置放了几盘果点,两台蜡烛,因为连香炉也没有,便用旧香烟罐装了米,上面覆了红纸,端端正正插了三炷香。香烟缭绕,我们都曾经依序跪在小竹凳上:向这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宗族的祖先神祠叩了头。


  在人们的心中,如果还存在着对生命的慎重,对天地的感谢,对万物的敬爱与珍惜,便一定存在着这香烟缭绕的桌案吧。虽然简陋到不能再简陋,在我的记忆中,却如同华贵庄严的神庥俎豆,有我对生命的慎重,有我对此身所有一切的敬与爱,使我此后永远懂得珍惜,也懂得感谢。

我喜欢除夕。年事增长,再到除夕,仿佛又回到了那领压岁钱的欢欣。我至今仍喜欢“压岁钱”这三个字,那样粗鄙直接,却说尽了对岁月的惶恐、珍重,和一点点的撒赖与贿赂。而这些,封存在簇新的红纸袋中,递传到孩童子侄们的手上,那抽象无情的时间也仿佛有了可以寄托的身份,有许多期许,有许多愿望。

打开心灵的门窗

打开心灵的门窗


(罗小军)


(语文报·高考版)


      台湾文学大师林清玄不但是一位优秀的散文家,还是一位杰出的演讲家。在一次“打开心灵的门窗”的演讲中,他这样说——


      我曾经隐居三年,打坐,思考人生的意义。但有三件事情使我重新回归:一是有天下山买菜,在肉摊前被误认为是肉摊老板,心中大怒,没想到来到水果摊前又被误认是水果摊老板;二是在寺庙里看到一个妇女在虔诚地拜佛,脸上的神色就像菩萨一样柔和。我就想看看她是怎么拜的,可是一个孩子跑过来叫她“妈妈”,妇女不理,孩子又叫“妈妈”,妇女回头训斥:“干什么啊!”哇!她一下子从菩萨变成了天王。孩子说:“给我点钱买冰。”妇女这下变成了夜叉:“没看见我在拜佛啊!你不会等一下跟我讲啊!”孩子却说:“等一下拜佛,佛又不跑掉,可是等下买冰,卖冰的就跑掉了。”那时候我突然明白,“禅”就是那么简单,“禅”的字形不就是“单纯的表示”的意思吗?三是师傅叫我烧佛经,当我含着眼泪将佛经烧掉时,我在熊熊烈火中看到三个字“林清玄”。自此,闭关结束。


    【运用指导】


      为了倾谈自己对人生的领悟,林清玄讲述了“身份被误认”“妇女拜佛”“烧佛经”等三个小故事。三个小故事各自独立,却环环相扣,将如何领略到“人生的意义”这一主题轻松道出,读来令人拍案叫绝。由此角度,这则素材可以使用到“感悟”“哲理”等话题中。


      林清玄通过娓娓道来的故事,让自己对人生的从容淡定、幽默自信巧妙地得到了显露,同时也成功地吸引了听众的注意力,达到了彼此交流能够水乳交融的境界。由此可见,这则素材可以使用到“智慧”“语言的魅力”等话题中。


    【运用方向】


    1)生命的哲理;(2)论道;(3)回归;(4)语言之美;(5)超越;(6)柳暗花明;(7)魅力;(8)智慧;(9)感悟。

活得像梵高的向日葵

活得像梵高的向日葵


(庄庆鸿)


2011年的一个冬夜,我狂奔过日本东京繁华的新宿街头,寻找一个名字奇怪的私人美术馆,只为一幅画。


这家东京安田火灾东乡青儿美术馆,只剩闭馆前的最后30分钟。满头大汗的我急切寻找,终于看到被一幅大画独占的白壁。


这座美术馆藏有文森特·梵高现存七幅《向日葵》真迹之一,作于1888年。对很多人而言,去看它是一种朝拜。


 我屏住呼吸走近它,轻轻在它面前坐了下来。隔着玻璃,金黄的花瓣张牙舞爪,像我的老朋友。


刚进大学时,经历过“中国式教育”的我,只希望以后能赚钱,越多越好。我知道怎么分析段意、写历史主观问答题能拿高分,却不知道未来的生活。直到我真正遇到梵先生。


大二的一个晚上,清华老图书馆鲜有人到的顶楼,放映了一部梵高的传记影片。


那是一个魔法时刻。片子都是景物,梵高眼中的欧洲街道、乡村原野。全片都没有出现梵高本人,只是在话外音中念着他给弟弟的几百封信。


10多年前,“新概念作文大赛”风靡全国,梵高的《向日葵》是第二届大赛的题目,让少男少女为之眼前一亮:“天才、奇迹、叛逆偶像!”立刻,无数同龄人疯狂追捧他,仿佛这个百年前的荷兰画家也是《流星花园》F4的一员。所以,我反而压根不喜欢他,不了解他。


坐在银幕前,那是我第一次听这个画家说话:“亲爱的提奥,从我的窗口看造船所的景象,真是漂亮极了。白杨林中有一条小径,白杨的苗条树身带着纤细的枝蔓,以优美的姿势,出现于灰色的傍晚天空之上。水中间是一座古老的仓库,寂静得好像以赛亚书里‘古老池塘中不流动的水’……”


在我的家乡,大人口里羡慕的成功,都是哪家企业老总、哪个书记局长、哪所大学的教授。我和我的很多同学,虽然不喜欢,也只知道这种活法。但是,梵高完全不一样。


看完影片,当我走出老馆,迈下石头阶梯时,夜空飘起点点小雨。忽然间,图书馆周围的所有树木都在发出自己的声音,而我能听见了。世界顿时变大了。梵高就在空气中,他问我:“你知道自己一辈子想做什么吗?你知道怎样才是不辜负生命吗?”


我骑车到学校超市的花摊,那里没有向日葵,却有四种颜色的非洲菊,金黄、肉桂红、粉红和大红。我带回寝室去,送给室友每人一朵。它们都被插在书桌前,怒放了好一阵子。


后来我看了梵高的书信集,才知道,他是一个普通人,原来也可以平凡挣钱度过一生。


他出生于荷兰乡村,早年做过职员和商行经纪人,还当过传教士。但这个艺术门外汉决心,“在绘画中与自己苦斗”。


他拼命练粗糙的笔,练眼睛,练某种忠诚。到最后他越来越倚赖艺术对艰难生活的净化,所以越来越多采用纯粹的明黄。那是最丰盛、最纯净、最透亮的阳光,好像可以净化所有的苦。


大学毕业时,我放弃了一个离家近、多金的工作,留在了北方。同寝室的婧婍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惊讶的决定。一句瑞典语也不会的她,孤身到瑞典念大学。不是斯德哥尔摩,那个地名谁都没听过,叫乌普萨拉。


那年后,“毕业后修行一年”、“辞职去旅行”的同龄人越来越多了,新名词“间隔年”也慢慢被社会接受。网络上一些年轻人讨论的未来也不再是升官发财,更多的是怎么“趁年轻追点梦”,让自己不后悔。


我们愿意过一种火焰燃烧般的生活。我想,没有梵高,我们不会这么勇敢。爱生活,爱尝试。


之后一晃两年,我时而收到寄自法兰克福、柏林、马德里的明信片。我知道婧婍背着包几乎走遍了欧洲,甚至,她还到了北极圈内。利用“沙发冲浪”的社交网络预约,她凭诚信睡过很多陌生人的沙发,和不同语言、肤色的朋友们萍水相逢,把酒言欢。在马德里参加项目时,宿舍窗外就是湛蓝的海,她可以跳下去游一圈再上来吃早饭。


我也没落后于她。我独自去过了国内20多个省的44个市,不少是农村和山区。每到一个城市,我不会去名胜景点,会在寻常人家的巷子里遛遛弯,抬头炊烟,低头落花。


安徽的田埂、台州的公路、贵州的山沟,我都在“摩的”后座上风驰电掣。去年夜进云南矿难的山村,紧张地把黑车的车号发短信给主编。今年12月进大凉山,10个小时被颠得内脏挪位。穿越寒风和暗夜的拼命,是生命满意的活法。


我们也都会疲惫。梵高在信里承认:“我快到四十岁了。对于情况的变化,我确实什么也不知道……我的作品是冒着生命危险画的,我的理智已经垮掉了一半。”


每当我看到别人的功成名就,质疑自己的选择,就听一首叫《繁星夜》的英语歌。这是美国民谣歌手唐·麦克林为梵高的作品《星空》写下的。在荷兰阿姆斯特丹的梵高纪念馆前,这首歌一遍遍地放着,永远动人心弦。


歌中唱道:“没有人曾爱戴于你,但你的柔情始终切切。”


1890年,当梵高离开这个世界时,他37岁。生命总是短暂,但他做到的事如此伟大。请容我引用一句泛滥的泰戈尔诗句:“生如夏花”。


梵高在信里说:“如果生活中没有某些无限的、深刻的、真实的东西,我就不会留恋生活。”


而当年手拿非洲菊的四个姑娘,已经分散到四大洲。我在北京,时常奔波赶往一些匪夷所思的地方。婧婍在瑞典,12月刚换了新工作。和我床相连的何婧飞去了世界另一端的巴西利亚高原,睡对角线的曼桐还在下雪的纽约奋斗。


20111117,我在怒放的向日葵面前静静望了30分钟,直到微笑的白发馆员用日语招呼我离开。本以为见到真迹会激动流泪,但我最后却只是回头笑了一笑。


我想,我们都在燃烧生命呢。向日葵丛中的梵高叔叔,你满意吗?


(《中国青年报》20121219

让生命在每一刻都说出得体的话

让生命在每一刻都说出得体的话


(张丽钧)


(泉州晚报)


很好的阳光,空气中弥散着迟开花朵的芬芳。我站在一个儿童摄影棚前等人。突然,一个小女孩儿把童车骑到了我跟前,险些撞到我。我赶忙躲她,不想她竟追过来。我只好无奈地冲她笑了。她也冲我笑,一个仙子般的小姑娘。“阿姨,”她指着儿童摄影棚外墙上足有两米高的巨幅照片对我说,“这是我。”我这才注意到,原来,这骑童车的女孩儿竟是那巨幅广告上的小模特!我看看照片,再看看身边的女孩儿,不住地夸说“漂亮”。女孩儿得意得不得了,头摇腰晃的,像条欢快的小狗。


不由得想起了发生在南怀瑾大师身上的一件事。有一回,南怀瑾乘火车,身边坐了一个年轻人,捧着一本书入神地看。南怀瑾瞟了一眼他手里的书,随口问了句:“有那么好看吗?”年轻人作出了肯定的回答,并说自己一直十分喜欢读这位作家的作品。南怀瑾说:“哦。那我回头也买一本来看看。”那本书的作者正是南怀瑾。


我喜欢女孩儿不依不饶追着我这个陌生的阿姨,邀宠般地告诉我说那墙上的照片就是她,她说破,是因为她透明;我也喜欢南怀瑾不曾道出自己就是那本“好看”的书的作者,他缄口,是因为他蕴藉。


我不能接受女孩儿抛却一派天真,扮演大师的深沉;也不能接受大师抛却沉静内敛,扮演女孩儿的单纯。


我愿意拟想,大师也曾拥有无饰无邪的童年,愿意将自己的美事、乐事、幸事张扬天下,不惧人讥,不怕人妒。就像花不会藏掖自己的芬芳,透明的心也不会藏掖自己的景致。那么没道理,那么没章法,反正就是让童车冲到你脚下,纠缠着你,迫着你唱赞美诗。这让你很便捷地就怀了一回旧,你生了锈的感觉在一颗开花的童心面前一下子生动起来,摇曳起来。


 


我更愿意拟想,女孩儿将一步一步修行,直到学会对着岁月深处那个急煎煎向路人跋扈地炫耀自我的女童发出不屑的哂笑。南怀瑾大师特别看重生命的“庄严感”,庄严的生命必是摒弃浮华、拂去尘屑的。一个拥有了美好的“精神目标”的人,断不会热衷于在生活的大海中钓取廉价的恭维与褒扬;只有虚妄的心,才会那么黏,总是试图粘住更多激赏的目光。

行走世间,我多么希望自己有一双善于撷取的手。撷取了天真,就在这一刻欢悦吧;撷取了内敛,就在这一刻凝思吧。而在这两个故事的连接处,我愿意试着绣上自己细密的心思告诉自己,或许,这一边,正是我渐去渐远的昨日,那一边,恰是我愈行愈近的明朝。揽万物以为镜,窥见自我一息一变的心颜。不是所有的“可爱”都适宜窖藏,此时的口无遮拦,彼时可能就变成了庸俗轻浅。风度,往往与一个人的自知度呈“正相关”。对一个个体生命而言,没有恒久不变的“一派天真”,也没有与生俱来的“沉静内敛”。自觉修行的生命,会在每一刻都说出得体的语言,不造作,不夸饰,不张扬,在熨帖中开出最美的花朵。

听雨

听雨


(季羡林)


在中国,听雨本来是雅人的事。我虽然自认还不是完全的俗人,但能否就算是雅人,却还很难说。我大概是介乎雅俗之间的一种动物吧。中国古代诗词中,关于听雨的作品是颇有一些的。顺便说上一句:外国诗词中似乎少见。我的朋友章用回忆表弟的诗中有:频梦春池添秀句,每闻夜雨忆联床。是颇有一点诗意的。连《红楼梦》中的林妹妹都喜欢李义山的留得残荷听雨声之句。最有名的一首听雨的词当然是宋蒋捷的虞美人,词不长,我索性抄它一下: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蒋捷听雨时的心情,是颇为复杂的。他是用听雨这一件事来概括自己的一生的,从少年、壮年一直到老年,达到了悲欢离合总无情的境界。但是,古今对老的概念,有相当大的悬殊。他是鬓已星星也,有一些白发,看来最老也不过五十岁左右。用今天的眼光看,他不过是介乎中老之间,用我自己比起来,我已经到了望九之年,鬓边早已不是星星也,顶上已是童山濯濯了。要讲达到悲欢离合总无情的境界,我比他有资格。我已经能够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了。


    可我为什么今天听雨竟也兴高采烈呢?这里面并没有多少雅味,我在这里完全是一个俗人。我想到的主要是麦子,是那辽阔原野上的青春的麦苗。我生在乡下,虽然六岁就离开,谈不上干什么农活,但是我拾过麦子,捡过豆子,割过青草,劈过高粱叶。我血管里流的是农民的血,一直到今天垂暮之年,毕生对农民和农村怀着深厚的感情。农民最高希望是多打粮食。天一旱,就威胁着庄稼的成长。即使我长期住在城里,下雨一少,我就望云霓,自谓焦急之情,决不下于农民。北方春天,十年九旱。今年似乎又旱得邪行。我天天听天气预报,时时观察天上的云气。忧心如焚,徒唤奈何。在梦中也看到的是细雨蒙蒙。


    今天早晨,我的梦竟实现了。我坐在这长宽不过几尺的阳台上,听到头顶上的雨声,不禁神驰千里,心旷神怡。在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有的方正有的歪斜的麦田里,每一个叶片都仿佛张开了小嘴,尽情地吮吸着甜甜的雨滴,有如天降甘露,本来有点黄萎的,现在变青了。本来是青的,现在更青了。宇宙间凭空添了一片温馨,一片祥和。


    我的心又收了回来,收回到了燕园,收回到了我楼旁的小山上,收回到了门前的荷塘内。我最爱的二月兰正在开着花。它们拼命从泥土中挣扎出来,顶住了干旱,无可奈何地开出了红色的白色的小花,颜色如故,而鲜亮无踪,看了给人以孤苦伶仃的感觉。在荷塘中,冬眠刚醒的荷花,正准备力量向水面冲击。水当然是不缺的。但是,细雨滴在水面上,画成了一个个的小圆圈,方逝方生,方生方逝。这本来是人类中的诗人所欣赏的东西,小荷花看了也高兴起来,劲头更大了,肯定会很快地钻出水面。


    我的心又收近了一层,收到了这个阳台上,收到了自己的腔子里,头顶上叮当如故,我的心情怡悦有加。但我时时担心,它会突然停下来。我潜心默祷,祝愿雨声长久响下去,响下去,永远也不停。(19954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