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拾汉语,诗意地栖居

重拾汉语,诗意地栖居


(冯欢)


(中外文摘)


  “会说中国话吗?”在中文里,这是一句骂人的话。说中国话,人人都幻觉自己与生俱来,有恃无恐。古人敬畏汉字,“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让你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我们提笔忘字,火星文满天飞,可有时想表达什么,找一个合适的字眼,比在陌生的街区找路还难。


  汉语一边在异乡繁荣,一边却在故土“沦丧”,一边有层出不穷的创造,一边却无情退化。


  “你的内人”在“我府上”,“富贵不能淫”被译为“要富有,不要性感”。《民国语文》教材大热,中文系研究生都没人能当老师,陈丹青曾感叹,“大学生的中文水平已经相当可怕”,原因是“就连递上来的纸条都错别字连篇”。300亿条春节手机短信与“我是郭德纲”早已取代了鸿雁传情与“床前明月光”的诗意。国人和母语的距离,不再是信手拈来,而是到心灵那端的千年。


  真会说中国话吗?修复和重建汉语传统,不是一道萝卜咸菜的选择题,而是文化还乡的必选题。


还回“青草的味道”


  “同学们,请大家看看这根小草,仔细观察它可以分为几段。大家想一想,如果分为三段的话,从哪一段开始吃比较好?下面,我们请一个同学来说说这段青草的味道如何。”这则“启发式”语文教学的笑话,背后躺着无数过来人、牺牲品。人文学科很多事明明就没有标准答案,但是我们的语文教育偏偏要求孩子分段概括大意、归纳出符合教委标准的中心思想。背范文写八股,以至于中国学生在作文中“编造谎言”,成为一道随处可见的风景。


  作家王蒙曾多次试考孙子的语文卷,最好一次是60分,其他每次都不及格。比如选出与“窗外有棵杨树”意思最接近的一句话,给出的三个选择是:一棵杨树长在窗外;窗外有一棵树,是杨树;从窗内看出去有棵杨树。“你让我选什么!”邹静之辅导女儿作业,根据“刻画描摹得非常逼真”写一句成语,他的答案是“惟妙惟肖”,结果被老师判错,“标准答案是‘栩栩如生’”。


  机械的教学方法,使得汉语言的美感脱落,也把孩子对语文的所有好感和好奇都扼杀掉,只落下渐成俗套的思维习惯。学鲁迅时最为可笑,先生的每句话都要想想有什么深意,当年我有同学被提问先生去后花园点了根烟有什么内涵,他回答,先生点燃了革命的火炬。


  模式化思维教育出来的永远是流水线产品,这是世界工厂的定义。好教材和好老师缺一不可,如果从对儿童的言语早期教育开始,到小学、中学阶段的语文教学,在拼音、书写、语法这些基础知识之外,更多地关注汉语生命的自然需求,在教学情境下的每一个游戏,每一次远足,每一篇作文,每一回对话或演说,鼓励孩子去体悟、共情(阅读及时语:共情,共情是指体验别人内心世界的能力,也可理解为投情、神入、同感心、同理心、通情达理、设身处地等),表达本然、敏锐的感受,少一点“规矩”,作为一种思想攻略与坚持的战役慢慢渗透,那么汉语作为中华民族文化传统的载体,或许还能从娃娃抓起。


约会“纸上的汉字


  “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显示,有超过半数的国人一年都读不了一本书。读图时代,平面文字落伍,典籍那里更是“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至少不止一代人不识繁体字、不会用毛笔、读不懂古代典籍,数典忘祖的“新文盲”队伍不断扩大。


国人对典籍这一“汉语文明主要承载者”的轻视和排斥,不仅是文明断代的问题,更关乎国民素质。维特根斯坦说过:“想象一种语言,意味着想象一种生活。”如果读典籍成为习惯,一个从小就被“袅情丝吹来闲庭院”“醉里挑灯看剑”之情韵滋养着的孩子,长大以后,他们的心灵或许不至于那么麻木、冷漠。


汉语危机是应用危机,我们缺的是母语情感的意识和这份语言自信,把绮丽的汉语当做物欲的工具。最好的“保护”就是全民崇尚优雅的语言。

(选自《中外文摘》,2012年第18

美丽的从容

美丽的从容


(包利民)


(做人与处世)


从容是岁月最好的礼物,深藏着流年里的每一道光彩


记得许多年前,在一个暖暖的夏日,倚在床上看一本书。书中都是一些世界百年的老照片,记录着流逝岁月中的点滴浪花,心也于其中载浮载沉。如今过去这么久,却有一幅照片依然深印在心。那是美国发生的一场暴乱,士兵们持枪冷漠,枪口对着人群。这时,一名女大学生却款款上前,将一枝美丽的雏菊插入一个士兵的枪管中。那样的一个瞬间,冰冷的枪口与盛开的鲜花完美地结合,加上那女子微笑的脸,给人一种震撼心灵的魅力。


几分钟后,那名女大学生便被枪杀。可是她留下的刹那温情,却让世人永远铭记。那是一份从容的心境,并不只是淡定,更是一种让心于沉沉的压制中绽放出静静的美丽。那不是一种挣扎,也不是一种梦幻,而是一种执著的坚守与坚信。所以,子弹夺去她年轻的生命,却夺不去她脸上始终不变的浅浅的笑。


非常欣赏那些在大事件发生时仍能保持沉静的人,若是脸上有笑,则更让我动容。若是满面沧桑风尘如刻,那不是从容,只是麻木;若面无表情作壁上观,那不是从容,只是冷漠;若是事不关己便全身而退,那也不是从容,只是一种懦弱。真正的从容,不仅是心静如水,而且有希望在其中,有信念在其中。如此,才是一种美丽。


在我的生命中,还镌刻着另一张照片。那是一所着火的房子,房子前一家人在合影。那一家人的脸上,都流露着温暖的笑意,那熊熊燃烧的大火,成为最美丽的背景,把他们的笑脸映得鲜活无比。那是一个晚上,这个平房里的一家人刚要休息,便突然失火,由于是电线燃着,所以火势很大,根本无法短时间扑灭,而消防队还要有一段时间才会到来。一家人跑到房外,只带着不多的贵重东西,看着身后燃烧的家,都有些惊恐和失落。这个时候,老爷爷却大声说:“趁着房子还没全烧掉,我们赶快合个影吧,以后就没有老房子了!”


于是便有了这张照片。面对正在失去正在远离却无力阻止的东西,是这样一种从容的心态,把最美的瞬间留住。是啊,不管你懊丧、痛恨还是无奈,失去的永远不会回来。而那个老人的心里,却并没有让这些情绪更久地存留,因为他的心里是有着希望的,老房子没了,会有新房子的建成。所以,我们也不能长久地让心于丧失中悲伤失落,而应让希望生生不息,如此,逝去的,也会成为一种美好一种眷恋。这是长长岁月中最美的一种从容,可以让你在路上走得无悔而多姿。


所以,最美的从容应该是这样的,心中没有惊慌而深藏希望,心中没有麻木而铭记美好,心中没有冷漠而浸润温情,那是一种执著,是一种恬然,是一种坚守,是一种人生中至高至美的大境界。


看冬天山上在风雪中不变的松,看腊月冰下缓缓的流水,看那些风儿随意西东,心中总会被无由地触动,现在已经明了,那也是一种从容,不为外物桎梏,而心有所守,所以常常感染红尘劳碌中经常迷失自己的我们。希望有一天,我也会在身后燃烧曾经美好的烈火前,留下一朵最美的笑容。

飞翔的梦想

                                                     飞翔的梦想
                                                  (中国青年报)
    王丽达4岁那年,每天下午都搬着小板凳,准时坐在收音机旁收听少儿歌曲。后来,这个湖南姑娘从家乡渌口镇一路唱到了首都北京。
    1992年的一个夏天,王丽达向母亲要了3元钱,一个人悄悄参加了株洲市少儿艺术团的考试。老师问“爸妈来了吗?”她只能怯怯地摇头。“艺术团的老师让我给爸妈带话,说我唱得不错,条件也好,可以好好培养。”
    她哼哼唧唧地央求母亲把给她买单车的钱用来交学费,300块,她心疼了好久。在艺术团,王丽达第一次接受真正意义上的声乐训练。不久,她参加省艺校考试,原本要学习声乐科的她阴差阳错考入了花鼓科。
    “花鼓戏演员唱腔圆润、身段优美的背后,需要付出的太多了。”4年中,学业的压力和身体的负荷,反而成为王丽达前进的动力。“我想考中国音乐学院。”目标就在那儿,“1年不行考两年,再不行就考3年”。
    王丽达从没想过放弃,她向往民族音乐的殿堂,就偷偷写信给金铁霖老师。“我特别忐忑,拿着尺子画好格子,像小学生一样一笔一划地写。”
    最终王丽达也没有勇气把信寄出去,却通过自己的努力,在1997年的夏天收到中国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并成为金铁霖教授的学生。
    大三那年,王丽达参加第九届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由于身体原因,她发挥失常,被淘汰出局。“金老师桃李满天下,我却如此不争气。”在宿舍窝了整整3天,王丽达心里全是对老师的愧疚。
    接到金老师打来的电话:“你还年轻,我给你100次失败的机会,你还剩99次呢。”   
    揣着一次失败,王丽达决定“不放弃”。两年后,她再次站在了青歌赛的舞台上,一首《沂蒙山我的娘亲亲》,王丽达饱含热泪,用歌声将观众一同带上了那片土地。
    她查阅大量的资料,反复理解歌中的情感,最终获得专业组民族唱法银奖。当主持人采访坐在台下的金铁霖教授时,老师一句“还算满意”的点评让王丽达终于松了口气。
    王丽达一直记得年幼时歪歪扭扭写下的一句话:“唱歌是我的梦想,也是我前方的灯。我要埋头苦干,向着灯光跑。”她一步步地奔向自己的梦想,整整用了19年。
    微寄语
踏踏实实走好每一步,终究会抵达最初的梦想。

内心的坚持

                                                           内心的坚持
                                                        (中国青年报)
     李晖曾是一名警察。她偶然得到一次来北京学唱歌的机会,从而踏上一条改变她人生的道路。
    正逢中国音乐学院招生,李晖在报名即将结束时才鼓起勇气,冲进教室填写了报名表。因为没有提前准备,她没有华丽的服装、精致的妆容,穿着警服直接走上考场。
    没想到,“小公安”的演唱让所有评委老师大加赞赏。最终,集实力和幸运于一身的李晖以全国第一名的成绩通过了专业课考试,进入中国音乐学院学习。毕业后,李晖成为北京军区战友文工团歌唱演员。
    然而,性格内向的李晖很长时间都无法适应文艺圈里的氛围。因为从小家庭环境优越,乖巧听话的李晖是个与世无争的人。“圈子里的女孩子性格大都很活泼,而我的表达方式和她们不一样,所以就显得格格不入。”李晖说,“在社会中,能力很重要,但一些机会也需要你自己去努力争取。我不争不抢,就会失去很多机会,这让我觉得特别难过。”
    为此,李晖一度十分消沉,甚至想要放弃唱歌。然而老师告诉她:“什么都不要想,踏踏实实把业务搞好,你的机会就会到来。”
    在老师和朋友的鼓励下,李晖终于重拾信心。“如今演出的时候我还常常在想,其实不是什么事情都要和别人一样。靠着自己的努力,走我自己坚持的路,也会成功。”
    2010年,李晖在太庙举办了自己的第一场演唱会。然而演唱会前夕,她的老师突然生了重病。李晖守在医院十几天,觉得自己“一下子长大了”。“老师一醒来就不顾医生的劝阻,给我讲演唱会的注意事项。我觉得不能辜负老师和朋友们对我的期望。”李晖深深感到,只有自己事业有成,才是对关心她的人的最好回报。
    从那以后,李晖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她不但自己变得积极,还希望把更多正能量传递出去。她向云南的孤儿捐赠200把吉他,为山村里的小学换掉全部课桌椅,却很少对人说起。“从前我觉得做公益就是为自己。当年的孩子长大了,抱着吉他拍照片寄给我的时候,我真的好开心。”李晖说,“但现在我开始懂得,作为一个公众人物,要学会把动力带给更多人。”2011年,李晖受聘成为中国扶贫开发协会形象大使。
    不久前,李晖被评为中国十大青年民族歌唱家。站上领奖台的那一刻,她觉得“努力得到了认可,很欣慰”,“成长的过程中,我们的人生观会发生变化。你要去思考,接受改变。但该坚守的东西决不能放弃。”
    微寄语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相信

相信


(亦舒)


  “人们只愿意相信两种事:一种在报上读到,另一种,则是他们愿意相信的事。”


  说得再好没有。


  像坚持相信对手一无是处,毋需商榷,不过是一个狗运亨通的小人,其人虚伪、做作、肤浅、奸诈、肯定工心计、邪恶、无情义可言。


  实况如何,毫不重要。


  要不,就相信在报上读到千奇百怪的故事,白纸黑字,错不了,一定是真的,捕风捉影,不知多有趣,传个十来廿次,人人都言之凿凿,成为目击证人。


  毋需新闻版图文并茂,副刊专栏可信性也已经够强,不然,为什么总有人忙不迭对号入座。


  生活节奏匆忙,人们不再用心用眼用脑,道听途说,加一点偏见,添一丝夸张,人人愿意相信。


  不不,这不是谣言,谣言到底还客观点,这些都变成事实了,通世界都那样说,可见是真的。


  小至愿意相信一瓶面霜可以挽留青春,大至相信可以利用某政权飞黄腾达,那么,调皮的人会套《圣经》里一句术语来揶揄这些信徒:信者得救。

无关岁月

无关岁月


(蒋勋)


(广州日报)


时间其实是一条永不停止的长河,无法从其中分割出一个截然的段落。我们把时间划分成日、月、年,是从自然借来某一种现象,以地球、月球、太阳或季节的循环来假设时间的段落。时间,也便俨然似乎有了起点和终点,有了行进和栖止,有了盛旺和凋零,可以供人感怀伤逝了。


  “抽刀断水水更流”,在岁月的关口,明知道这关口什么也守不住,却因为这虚设的关口,仿佛也可以驻足流连片刻,可以掩了门关,任他外面急景凋年,我自与岁月无关啊!


  今日的过年是与我童年相差很大了。


  在父母的观念中,过年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1951年许,我们到台湾,不仅保留了故乡过年的仪节规矩,也同时增加了不少本地新的习俗,我孩童时代的过年便显得异常热闹忙碌。


  母亲对于北方过年的讲究十分坚持。一进腊月,各种腌腊风干的食物,便用炒过的花椒盐细细抹过,浸泡了酱油,用红绳穿挂了,一一吊晒在墙头竹竿上。用土坛封存发酵的豆腐乳、泡菜、糯米酒酿,一缸一瓮静静置于屋檐角落。我时时要走近去,把耳朵俯贴在坛面上,仿佛可以听到那平静厚实的稳重大缸下酝酿着美丽动人的声音。


  母亲也和邻居本地妇人们学做了发粿和闽式年糕。


  碾磨糯米的石磨现在是不常见到了。那从石磨下汩汩流出的白色米浆,被盛放在洗净的面粉袋中,扎成饱满厚实胖鼓鼓的样子,每每逗引孩子们禁不住去戳弄它们。水分被挤压以后凝结的白色的米糕,放在大蒸笼里,底下加上彻夜不熄的炽旺的大火,那香甜的气味,混杂着炭火的烟气便日夜弥漫我们的巷弄。放假无事的孩童,在各处忙碌的大人脚边钻窜着,驱之不去。连那因为蒸年糕而时常引发的火警,消防车当当赶来的急迫和匆促,也变成心中不可解说的紧张与兴奋。


  早年台湾普遍经济状况并不富裕的情况下,过年的确是一种兴奋的刺激,给贫困单调的生活平添了一个高潮。


  在忙碌与兴奋中,也夹杂着许多不可解的禁忌。孩子们一再被提醒着不准说不吉祥的话。禁忌到了连同音字或一切可能的联想也被禁止着。单方面地禁止孩子,便不生什么实际的效果,母亲就干脆用红纸写了几张“童言无忌”,四处张贴在我们所到之处。


  母亲也十分忌讳在腊月间打破器物,如果不慎失手打碎了盘碗,必要说一句:“岁岁(碎碎)平安。”


  这些小时候不十分懂,大了以后有一点厌烦的琐细的行为,现今回想起来是有不同滋味的。


  远离故土的父母亲,在异地暂时安顿好简陋的居处,稍稍歇息了久经战乱的恐惧不安,稍稍减低了一点离散、饥饿、流亡的阴影,他们对于过年的慎重,他们许多看来迷信的禁忌,他们对食物刻意丰盛的储备,今天看来,似乎都隐含着不可言说的辛酸与悲哀。


  我孩童时的过年,便对我有着这样深重的意义,而特别不能忘怀的自然是过年的高潮——除夕之夜了。除夕当天,母亲要蒸好几百个馒头。数量多到过年以后一两个月,我们便重复吃着一再蒸过的除夕的馒头。而据母亲说,我们离开故乡的时候,便是家乡的邻里们汇聚了上百个馒头与白煮鸡蛋,送我们一家上路的。


  馒头蒸好,打开笼盖的一刻,母亲特别紧张,她的慎重的表情也往往使顽皮的我们安静下来,仿佛知道这一刻寄托着她的感谢、怀念,她对幸福圆满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祝愿。


  我当时的工作便是拿一枝筷子,蘸了调好的红颜色,在每一个又胖又圆冒着热气的馒头正中央点一个鲜丽的红点。


  在母亲忙着准备年夜饭的时候,父亲便裁了红纸,研了墨,用十分工整的字体在上面写一行小字:“历代本门祖宗神位”。


  父亲把这字条高高贴在白墙上,下面用新买的脚踏缝衣机做桌案,铺了红布,置放了几盘果点,两台蜡烛,因为连香炉也没有,便用旧香烟罐装了米,上面覆了红纸,端端正正插了三炷香。香烟缭绕,我们都曾经依序跪在小竹凳上:向这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宗族的祖先神祠叩了头。


  在人们的心中,如果还存在着对生命的慎重,对天地的感谢,对万物的敬爱与珍惜,便一定存在着这香烟缭绕的桌案吧。虽然简陋到不能再简陋,在我的记忆中,却如同华贵庄严的神庥俎豆,有我对生命的慎重,有我对此身所有一切的敬与爱,使我此后永远懂得珍惜,也懂得感谢。

我喜欢除夕。年事增长,再到除夕,仿佛又回到了那领压岁钱的欢欣。我至今仍喜欢“压岁钱”这三个字,那样粗鄙直接,却说尽了对岁月的惶恐、珍重,和一点点的撒赖与贿赂。而这些,封存在簇新的红纸袋中,递传到孩童子侄们的手上,那抽象无情的时间也仿佛有了可以寄托的身份,有许多期许,有许多愿望。

心灵成长呼吁正能量

心灵成长呼吁正能量


(罗欢)


(中国青年报)


“我曾经想,短短几天的支教,我们能给孩子们带来什么?是几天的陪伴,还是能让他们的生活发生改变?”


    这是西南林业大学的云南怒江队队员和鹏支教日记中的原文。他在“快乐学校”云南省关爱留守儿童志愿服务行动中找到了答案。


    11330日,来自全国20多所高校的60名志愿者组成6支队伍,先后赴云南怒江、丽江、大理、东川、会泽、安宁6地,开展志愿服务行动,进行快乐教学。这是“快乐学校”首次在云南设立支教服务点,同期推广的四川、贵州、甘肃、广西、重庆5个地区也相继在寒假期间展开支教服务行动。


    活动准备前期,云南志愿者们在新浪、腾讯微博上发布自己的支教报名信息,把自己的特长和希望与留守儿童共度2013寒假的想法通过微博传递给更多的人,呼吁社会更多的爱心人士关注留守儿童;活动展开期间,各地支教服务点采用微直播及时将支教情况通过新浪、腾讯微博、微博校园、微信、人人网等进行展示;活动结束后,微博上纷纷传递着孩子们与志愿者的故事及各地的支教特色、创意作品。


    志愿者围绕心灵陪伴、安全教育、心理咨询等内容,设计了书法、绘画、舞蹈等丰富多彩的课程,赢得了孩子们的喜爱。在云南各地的服务点,参加“快乐学校”的留守儿童越来越多,有的孩子为了参加“快乐学校”,不惜步行一个多小时来上课。


    116下午,在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泸水县鲁掌完小附近的320国道,一群四五年级的小学生扛着桌子从坡脚缓慢地向他们的新校区走去。其中一个衣服单薄、披着头发的小女孩,手已经全部皲裂,让人心疼。


    “在大城市的孩子很难想到这里的孩子们带给我们的震撼。有的孩子在零度的天气里,只穿一件单薄的小衬衣和凉拖,有的孩子在写作业的时候只有一根笔芯没有笔套。”来自云南大学滇池学院的怒江组志愿者范璇告诉我们。


    来自云南民族大学的安宁组志愿者童倩久久不能忘记,当她把蛋糕分给一个9岁的小朋友时的场景。这个孩子最爱吃小蛋糕,当志愿者把蛋糕给他后,他却迟迟舍不得吃,“因为他要把小蛋糕带回家给弟弟吃。”


    “我没有想到,支教10天,孩子们教给我们的,远远超过我们带给他们的。”童倩说。


    在丽江组的学生中,7岁的杨国才是一个异常调皮的小孩儿,每次志愿者上课的时候,他就会在一旁和志愿者抬杠,让课堂变得很混乱。为此,丽江组志愿者把他当做重点人物来对待。志愿者一直以为他本来如此,后来从一次和他的偶然谈话中才了解到,由于长期和父母远离,他渴望得到更多的爱。“爱表现”只是为了获得志愿者更多的关注。


    但这样的爱却是深刻而心酸的。志愿者去他家里家访,这个平时调皮捣蛋的小孩会追着志愿者送来家里好吃的“洋芋”,志愿者离开的那天,杨国才一个人在墙角哭得很伤心,“我很难过当时我不在他身边。”来自云南师范大学的周鑫磊说。


    支教快结束的时候,志愿者们为每个孩子制作了新年贺卡,上面写满了祝福和期望,怒江队的刘春媛却意外地收到了孩子们写给的信:“我非常的喜欢你,喜欢上你的课,可惜你就要走了。姐,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考上大学的……”她感到很欣慰。


    “老师,这个给您。”“老师,这个也给您。”


    这是大理队支教最后一天,送别的场景。志愿者们给孩子们分发礼物,结果一路发下来,他们反而收到了更多的礼物。大理组志愿者吕陈说,孩子们的热情让她既感动又不舍,只有不停地说“谢谢,谢谢”。“这是对我们这十天最大的肯定!”吕陈说。

“感谢你们来到这里,带给我们快乐,教会我们懂得怎么做是正确的。”这是杨国才曾经告诉志愿者的一句话。周鑫磊说,其实孩子们带给我们的心灵成长,远比我们教给孩子们的多。“希望能有更多人来关注这群孩子,或许你们的收获将更大。”周鑫磊总结说。

代言

代言


    20岁出头的骆锦强在北京上学9年,竟没有结识一个北京孩子。这个90后的年轻人曾是一名“流动儿童”,如今,他拍纪录片替流动儿童代言。


    作为一个农民工的孩子,无论是高收费低质量的打工子弟学校,还是不足10平方米的家,都被他记录在了影像里。“谁说90后不再关注社会?”他用关注社会的方式,来为流动儿童寻求社会的关注。


20年来社会飞速发展,而骆锦强和他所关注的人群,则以踉跄的脚步追赶时代,被迅速地“城市化”,又被无情地“边缘化”,不得不在飘泊和流动的生活中,寻找未来的方向。骆锦强似乎已经找到了方向,而更多流动儿童。

庄子,一条会飞的鱼

庄子,一条会飞的鱼


(郭军平)


(光明网)


庄子在诸子里其实是最充满理想化的一个人,没有一个人能够够上他的高度。


在他的理想里,自己就是那一条北冥的鱼,倏忽化而为鸟,飞上那苍冥之天,倏尔化而为鱼,潜入那苍冥深深之中。青天和苍冥啊,就是他那理想中翱翔和漫游的舞台。“背负青天而莫能夭阏者”,蓝天也,抑或苍冥也。蓝天和苍冥,一个是何其高,何其大;一个是何其阔,何其深;对于漫游的鱼儿和翱翔的鸟儿来说,无拘无束,无阻无遏,无边无际,无弋无射,轻松往来,天马行空,独来独往,就是无上的幸福。


故而对于这条始终都想自由飞翔的鱼儿来说,他始终都保持着对高官厚禄的警惕性,故而他宁愿做一条在泥潭里拖着尾巴的鱼,也不愿做一条在高贵的匣子里供奉的龟。他生怕匣子束缚了自己的鳍,让自己变成了一条缩头缩脑的乌龟。在他看来,即使是泥潭里拖着尾巴的鱼,也有可能游到广阔的大海,也许只要一场大雨,一次河流的泛滥。因为在上古时期,林木丰茂,植被众多,雨量充足,一条即使暂时受到困难的鱼,也有随时获得驰骋大海的机会,只要到了大海,就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天马行空,独来独往,何人可以约束自己呢?


在自由漫游的那一刻,在自由飞到了极高的程度,不就可以由必然王国飞到自由王国里了吗?而自己何必要做那奴性十足缩头缩尾的乌龟呢?固然做乌龟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有穿不完的绫罗绸缎,死后还可以以贵重的棺椁入葬,接收后人的供奉;但是错了,庄子他看到的是匣子是和棺椁一样的价值。他知道一旦自己接受了楚王的邀请,那么无异于就像把它装进了一个棺椁里,死去的不仅是躯体,还有可以自由飞翔来自由飞翔去的思想——他的可爱的思想不就是那一条快快活活自自由由的飞鱼吗?享受了别人的俸禄,接受了别人的馈赠,自己还不就随时变成了一条任他人宰割的鱼了吗?


庄子是透彻的,清醒的,他看到是俸禄是可怕的鱼饵背后的鱼钩,是套住飞翔的翅膀的鸟笼。于是,他潇洒地挥一挥手,做出一个让许许多多的人都想不到的事情,甚至拒绝了一个让许多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于是,有人嘲笑他,认为他痴;有人讽刺他,认为他傻,甚至认为他是疯子,于是楚王也放弃了对疯子的戒备,回使的人也轻轻松松的完成了任务。其实谁也不知道,这位令当时人认为疯子的家伙却是一条实实在在自由快活的鱼,他逃离了随时都可以钓到他的鱼钩,随时都可以触到他的网。


他的老师老子虽然比他清醒,常常说到:“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看透了是看透了,但是却没有他那么轻巧,那么洒脱,那么自由自在,那么狂奔无羁,因为他毕竟是史官出身,说话还是着天靠地,依着对于历史的高度总结而言,做起来总还不是那么自由奔放。而到了他的时代,他就无所羁縻了,无所羁绊了。因为那是一个昏聩的时代,是一个大混乱的时代,儒家的仁义之名被大盗窃夺,儒家所谓的仁义成为大盗们伪饰的袈裟,成为欺世盗名者追名逐臭的锐利武器。所以他恣意放肆,荒诞之言,荒谬之语喷薄而出。妻子死去,他鼓盆而歌,不仅不悲泣,反而敲盆而歌,还洋洋自得的解释,彼从无中来,复到无中去,何言其有,何言其无,真是旷世一奇人!他把生和死看做一样,即使是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的大椿,也有终结生命的时刻,更何况活了八百岁的彭祖呢?那么,只有什么不死,就是思想,就是他日日夜夜都想做的那一条飞鱼,永远想飞翔在人类的思想的长河里,至今而鲜活腾跃的自由思想。


而今庄子,那一条会飞的鱼,不是世世代代都飞翔在热爱自由,热爱理想的人们的心中吗?

活得像梵高的向日葵

活得像梵高的向日葵


(庄庆鸿)


2011年的一个冬夜,我狂奔过日本东京繁华的新宿街头,寻找一个名字奇怪的私人美术馆,只为一幅画。


这家东京安田火灾东乡青儿美术馆,只剩闭馆前的最后30分钟。满头大汗的我急切寻找,终于看到被一幅大画独占的白壁。


这座美术馆藏有文森特·梵高现存七幅《向日葵》真迹之一,作于1888年。对很多人而言,去看它是一种朝拜。


 我屏住呼吸走近它,轻轻在它面前坐了下来。隔着玻璃,金黄的花瓣张牙舞爪,像我的老朋友。


刚进大学时,经历过“中国式教育”的我,只希望以后能赚钱,越多越好。我知道怎么分析段意、写历史主观问答题能拿高分,却不知道未来的生活。直到我真正遇到梵先生。


大二的一个晚上,清华老图书馆鲜有人到的顶楼,放映了一部梵高的传记影片。


那是一个魔法时刻。片子都是景物,梵高眼中的欧洲街道、乡村原野。全片都没有出现梵高本人,只是在话外音中念着他给弟弟的几百封信。


10多年前,“新概念作文大赛”风靡全国,梵高的《向日葵》是第二届大赛的题目,让少男少女为之眼前一亮:“天才、奇迹、叛逆偶像!”立刻,无数同龄人疯狂追捧他,仿佛这个百年前的荷兰画家也是《流星花园》F4的一员。所以,我反而压根不喜欢他,不了解他。


坐在银幕前,那是我第一次听这个画家说话:“亲爱的提奥,从我的窗口看造船所的景象,真是漂亮极了。白杨林中有一条小径,白杨的苗条树身带着纤细的枝蔓,以优美的姿势,出现于灰色的傍晚天空之上。水中间是一座古老的仓库,寂静得好像以赛亚书里‘古老池塘中不流动的水’……”


在我的家乡,大人口里羡慕的成功,都是哪家企业老总、哪个书记局长、哪所大学的教授。我和我的很多同学,虽然不喜欢,也只知道这种活法。但是,梵高完全不一样。


看完影片,当我走出老馆,迈下石头阶梯时,夜空飘起点点小雨。忽然间,图书馆周围的所有树木都在发出自己的声音,而我能听见了。世界顿时变大了。梵高就在空气中,他问我:“你知道自己一辈子想做什么吗?你知道怎样才是不辜负生命吗?”


我骑车到学校超市的花摊,那里没有向日葵,却有四种颜色的非洲菊,金黄、肉桂红、粉红和大红。我带回寝室去,送给室友每人一朵。它们都被插在书桌前,怒放了好一阵子。


后来我看了梵高的书信集,才知道,他是一个普通人,原来也可以平凡挣钱度过一生。


他出生于荷兰乡村,早年做过职员和商行经纪人,还当过传教士。但这个艺术门外汉决心,“在绘画中与自己苦斗”。


他拼命练粗糙的笔,练眼睛,练某种忠诚。到最后他越来越倚赖艺术对艰难生活的净化,所以越来越多采用纯粹的明黄。那是最丰盛、最纯净、最透亮的阳光,好像可以净化所有的苦。


大学毕业时,我放弃了一个离家近、多金的工作,留在了北方。同寝室的婧婍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惊讶的决定。一句瑞典语也不会的她,孤身到瑞典念大学。不是斯德哥尔摩,那个地名谁都没听过,叫乌普萨拉。


那年后,“毕业后修行一年”、“辞职去旅行”的同龄人越来越多了,新名词“间隔年”也慢慢被社会接受。网络上一些年轻人讨论的未来也不再是升官发财,更多的是怎么“趁年轻追点梦”,让自己不后悔。


我们愿意过一种火焰燃烧般的生活。我想,没有梵高,我们不会这么勇敢。爱生活,爱尝试。


之后一晃两年,我时而收到寄自法兰克福、柏林、马德里的明信片。我知道婧婍背着包几乎走遍了欧洲,甚至,她还到了北极圈内。利用“沙发冲浪”的社交网络预约,她凭诚信睡过很多陌生人的沙发,和不同语言、肤色的朋友们萍水相逢,把酒言欢。在马德里参加项目时,宿舍窗外就是湛蓝的海,她可以跳下去游一圈再上来吃早饭。


我也没落后于她。我独自去过了国内20多个省的44个市,不少是农村和山区。每到一个城市,我不会去名胜景点,会在寻常人家的巷子里遛遛弯,抬头炊烟,低头落花。


安徽的田埂、台州的公路、贵州的山沟,我都在“摩的”后座上风驰电掣。去年夜进云南矿难的山村,紧张地把黑车的车号发短信给主编。今年12月进大凉山,10个小时被颠得内脏挪位。穿越寒风和暗夜的拼命,是生命满意的活法。


我们也都会疲惫。梵高在信里承认:“我快到四十岁了。对于情况的变化,我确实什么也不知道……我的作品是冒着生命危险画的,我的理智已经垮掉了一半。”


每当我看到别人的功成名就,质疑自己的选择,就听一首叫《繁星夜》的英语歌。这是美国民谣歌手唐·麦克林为梵高的作品《星空》写下的。在荷兰阿姆斯特丹的梵高纪念馆前,这首歌一遍遍地放着,永远动人心弦。


歌中唱道:“没有人曾爱戴于你,但你的柔情始终切切。”


1890年,当梵高离开这个世界时,他37岁。生命总是短暂,但他做到的事如此伟大。请容我引用一句泛滥的泰戈尔诗句:“生如夏花”。


梵高在信里说:“如果生活中没有某些无限的、深刻的、真实的东西,我就不会留恋生活。”


而当年手拿非洲菊的四个姑娘,已经分散到四大洲。我在北京,时常奔波赶往一些匪夷所思的地方。婧婍在瑞典,12月刚换了新工作。和我床相连的何婧飞去了世界另一端的巴西利亚高原,睡对角线的曼桐还在下雪的纽约奋斗。


20111117,我在怒放的向日葵面前静静望了30分钟,直到微笑的白发馆员用日语招呼我离开。本以为见到真迹会激动流泪,但我最后却只是回头笑了一笑。


我想,我们都在燃烧生命呢。向日葵丛中的梵高叔叔,你满意吗?


(《中国青年报》20121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