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鸣角:读书之累

对识字人而言,或闲来无事,或忙里偷闲,随手翻上那么几页书,以使疲倦的神魂小憩于字里行间,这应该是很惬意的事情。可是,随着社会的发展,随着书籍的不断演进,读书,已愈来愈不轻松,甚至已成为一种气力活了。


        书的前身主要是竹简和木条。成捆的那种东西是比较笨重的,读写和搬运都很不方便。汉语词汇里的“汗牛充栋”和“学富五车”,指的就是那种东西。如今,谁要是还能熟读哪怕是五自行车或五手推车的书籍,那他至少都是博士后的水平了。据说,当年秦始皇每天要批阅的竹简公文就重达一百余斤。这对于一个至高无上的天子而言,已经是很了不起的劳动了。后来,直至纸的发明与普及,才使读书与写字成为一种比较轻松比较平民化的文化活动。我们实在应该感谢蔡伦,正是他发明与改进的纸张,以及用这种纸张抄写或印刷的读物,才给莘莘学子提供了极大的方便。那略略泛黄的纸张,那竖行排列的方块汉字,那柔韧服帖并可随意舒卷的线装书,都实在是一种信息与精神的妙不可言的载体。


        然而,国人向来好大,时至今日,这种心态竟也日渐蔓延到了对书本的外在追求上——开本越来越大,字号越来越大,纸张越来越厚,天头地脚越来越宽,图片越来越张扬,而文字内容也越来越达到膨化的极致。总之,有些书的造势已俨然某些动物的极力蓬松毛羽以威吓天敌或竞争对手那样的夸张。


        时下的诸多畅销书,不仅书皮是厚纸板,甚至几重扉页及底衬也全如是。加之纸张加厚,因此翻阅时不花一些手上气力是很难奏效的。而将书本铺在案头阅读,所用纸镇也非得大号或加重型的不可。再就是纸张的颜色惨白,与字迹颜色的反差太大,阅读时眼睛极易疲劳。以上种种,为累者之一。


        其次,识读和理解费力。不少文学类的时尚之作,新造、艰涩词汇充斥其间。明明是萝卜白菜葱而已,也偏要故弄玄虚,或拐弯抹角,简话繁说地表述;或动辄一长串洋文,马褂西服地另类展示。有些文章,“自产”的话少,“拿来”的话多,并且还似乎专拣经典抑或中西巨擘的语录来唬人。此类大作,一旦刈除引文及牙慧,就很难挑出像样的独创之物了。前几天,偶尔在一本著名作家麾下的文学月刊上看到一则千把字的短篇散文,大概统计了一下,其中摘引的洋文就占了全文的近三分之一!


        大概由于理解或感悟能力的低下,对我来说,诸多被冠以“先锋”、“前卫”的美术作品一如江湖术士的符咒,那些“前现代”、“后现代”或“后后现代”等被称为“诗”的文字,也更是不知所云了。那些忽而天上忽而地下、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长短句,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天书,第二印象是天书,第三印象还是天书。无奈之下,只好敬而远之。然而,如此易经八卦般的玄怪之物,竟赢得不少文化掮客以及各路粉丝的青睐。慨叹之余,真是疑心要么是鄙人的大脑出了毛病,要么就是皇帝新装式的游行队伍已经登陆我邦。


        不少散文和小说也在跟风而大易行头。在那些源源而出的大作里,东方式温文尔雅亦庄亦谐的娓娓行文,似乎已越来越成为一种稀缺,传统的文学表达方式正被一些杂媾、拼接或类似西方朋克的标新立异替代。拜读这些东西,不仅仅只是感到别扭和疲累,甚至已成为一种受罪了。

其实,本人也绝非文化大同的冥顽之徒,更不反对多元化的“百花齐放”。然而,愚以为,兼收并蓄绝不等同于藏污纳垢,“创新”或“借鉴”也不必急于作践传统或自我阉割。总之,无论如何,读书都应该是人类一种高雅与轻松愉悦的精神行为,而一旦相当一部分人群感觉读书已经成为折磨或是对自己智力的严重考验时,那就不单单只是书和读书者的不幸了。(来源:《语文报·高考版》第257/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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